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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决赛·下(四) 怎么会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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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音棠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剧烈喘息的盛言身上,感觉心头仿佛有一根针在扎。
她上前用双臂紧紧环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劝道:“盛言,今天不排练了,我们回去。”
边曼柔看着盛言濒临崩溃的状态,关切地附和了一声:“对,你就别硬撑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身体要紧。”
盛言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令人望而却步:“那我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干脆休息一辈子算了!”
边曼柔被他这毫无来由的怒火噎得一怔,却也无心争执,别过脸不再作声。
音棠扫了一眼一旁沉默的邱哲和脸色难看的边曼柔,淡淡道:“你们先上去,我陪他在下面透透气。”
邱哲和边曼柔对视一眼,默默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的瞬间,盛言抬步就想跟进去。
音棠却像脚下生了根,动也不动,将他困在原地:“你想去哪?”
“还能去哪?”盛言脖颈上青筋暴起,“去天台吹吹风,清醒一下啊!”
“不许去!”音棠的声音比他更高,更尖锐,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盛言一愣,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喘息,狂躁的神色略微松动了些:“你放心,我不是去跳楼的。”
“那也不许去。”她的声音依旧冷硬,把手臂收得更紧。
盛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她这固执的守护磨得没了脾气:“棠棠,我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因为别人几句屁话就寻死觅活的?你先放开我。”
音棠凝视着他眼底那片混沌的风暴,缓缓松开了手:“你真的……没事了?”
盛言轻叹一声,没有回答,抬手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回去吧,他们还在等。”
音棠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每一寸变化,见那股要将人吞噬的狂乱情绪似乎慢慢沉淀下去,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忽地涌上来:“你刚才吓死我了。”
盛言走进电梯,重重地靠在了墙壁上,仰头苦笑道:“没办法,他的话确实戳到了我的痛处。”
他顿了顿,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狠厉:“但我不会逃避,那样反而会让他得逞。”
对手越贬低,他就越不能松懈,他要登上那个舞台,让轻视他的所有人见证他的闪耀。
音棠稍微放下心,轻声安慰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只是想打击我们的士气,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无论输赢,我们四个都是一体的,没有谁拖累谁的说法,从来都没有。”
盛言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感激的光。
回到排练室,盛言把自己整个身心投入到音乐里,仿佛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直到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被浓稠的墨色浸透,音棠才喊停:“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再继续。”
待邱哲和边曼柔先后收拾东西离开,排练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言放下贝斯,从背后环住音棠的腰肢,将脸颊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沉声问:“今晚……你还去我那儿吗?”
音棠浑身一僵,转过身,怜惜地抚过他疲惫的眉眼,摇了摇头:“我今天得回去,要不然爸妈该担心了。”
盛言缓缓松开手,眼神骤然黯淡下去:“好吧。”
站台上,列车进站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在车门打开的刺耳蜂鸣声中,盛言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用力地吻住了她。
直到她快要窒息,下意识伸手推拒,他才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汇入涌动的人流。
音棠浑身僵住,唇上残留的温度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令她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夜,她梦见盛言独自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璀璨的万家灯火,也是可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
夜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背对着她,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然后,他缓缓回过头,苍白着脸,直直地望向她。
那目光里只有浓到化不开的眷恋,和万念俱灰的决绝。
接着,在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他身体向前一仰,坠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扑到栏杆边,瞪大了眼睛向下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有风声呼啸,像百鬼夜哭,灌满了她的耳朵。
音棠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她喘着粗气,抬手死死按住狂跳的心,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瞎想什么?只是噩梦而已……”
然而,那梦魇的触感太过真实,让她再也无法合上双眼。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挨到窗外天光微亮,便匆匆起身冲出了家门,直奔电视台。
当盛言带着一身微凉的晨露气息走进来时,她悬了一夜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音棠急步奔上前抱住他,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撞得毫无防备的盛言一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越过她的头顶,惊愕地望向屋内同样一脸茫然的边曼柔和邱哲,想从他们的反应中读懂她如此激动的原因,却一无所获。
过了好久,音棠才抬起头,眼底的泪光在清晨的光线下碎成一池潋滟的春水:“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你……”
她死死咬住下唇,无法继续说下去。盛言的心在她的泪光中慢慢融化,瞬间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
他温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沉声安抚道:“你梦见我遭遇了不测?那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确认一下?别怕,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我忘了……昨天分别时,你那个吻,还有你看我的那一眼,就像是要去做什么傻事一样。”音棠顿了顿,坚定地望着他,“你绝对不可以自寻短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
“我都没想到你会有那么多悲壮的联想。”盛言被她强烈的反应震住,旋即哑然失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了,不然眼错不见,我可能就……”
“你敢!”话音未落,音棠已一拳捶在他胸口,仰起脸赌气似地说,“你要是敢为了那群人的三言两语离开我,我就找个替身,再把你彻底忘了!”
盛言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将她按回怀里:“好了好了,祖宗,我投降!为了不让你耽误别人,我可不敢死了。”
“够了没有?”边曼柔终于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地提醒他们,“腻歪完了就赶紧过来排练!”
音棠朝盛言吐了吐舌头,担忧与沉郁在彼此眼中消散,化作一丝心照不宣的轻浅笑意。两人收敛心神,走到各自的位置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在他们的共同演绎下,自作曲《Tomorrow Is Another Day》的曲风渐渐成熟。在一次次精益求精的排练中,这首歌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和乐队本身一样蓄势待发。
正式彩排的日子终于到了。
决赛将采用现场直播的形式,每支乐队表演后,场外观众也有机会通过线上投票表达对心仪乐队的支持。
因此这次彩排,三位导师会亲临现场,更有数位媒体代表列席。这不仅仅是一次演练,更像是一次提前的审判。音棠既觉压力重重,又满心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当日清晨,乐队四人早早抵达电视台,为彩排认真准备冲刺练习。时间悄然流逝,预想中的召唤却迟迟未至。
音棠心跳如擂鼓,忍不住来回踱着步,忧愁的长吁短叹引得其他人也纷纷焦躁起来。
盛言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禁心中了然:即使她曾那样坚定地劝慰他放下胜负,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她依然比任何人都想赢。
满心煎熬地等到中午,工作人员终于推门示意:“Phoenix乐队准备,轮到你们彩排了。”
音棠振奋地站起身走到角落,对着墙壁低声开了几下嗓,直到声音稳定下来,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队友。
目光交汇间,他们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同样坚定的决心,拍了拍彼此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推开演播厅大门的刹那,刺眼的舞台灯光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他们。
精心布置的灯光将整个演播厅分割出几块明暗区域,三位导师端坐在上首评委席,旁边的席位还有几个见过的媒体代表正在低声交谈,似乎根本没把他们的到来放在心上。
音棠感到喉咙微微发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赶紧握了握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祁舟沉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开始表演吧。”
这是音棠第一次作为主唱站在聚光灯下,心中紧张自不必说,然而当她微微侧首,目光依次掠过队友鼓励的神情时,她的心神不由得放松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迎着台下那些审视的目光,露出一抹粲然的笑意:“各位导师,各位媒体老师,最后一场比赛,我们乐队送给大家的歌曲是自作曲《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仿佛要将这份信念传递给每一个人:“希望无论大家过去经历过什么遗憾或者阴影,都能在每一个崭新的明天,收获自己内心最渴望的光芒与希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朝队友比划了一个手势。
乐声响起,当她唱出第一句歌词时,奇迹发生了。那清冽的嗓音,如同初春解冻的山涧泉水,流淌在整个演播厅里。
它不疾不徐,却蕴含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每一个转音都饱含细腻的情感,每一个高音都如振翅的飞鸟直冲苍穹。
“可是你也可曾有过软弱的瞬间/过去的一切又是否都出自情愿/再多话语涌上心田/无论怎样,都祝你从此告别昨日,走向明天……”
台下,所有的交谈停止了。导师们专注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纤细却光芒四射的身影,媒体代表们也纷纷集中精神,一心沉浸在这直击灵魂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