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协和音[破镜重圆]》梅雪臣

78、决赛·下（三） 你玷污了这

　　盛言难以置信地问：“人竟然真是他们两个杀的，那他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音棠用力握住盛言的手，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我们要告诉警察吗？”

　　这时，电梯门在二人面前“叮”地一声弹开了。
　　盛言忙拉着她走了出去：“我们没有证据，而且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警察总有一天会查到他们身上的。我们先想比赛的事，别因为这件事分心。”

　　待邱哲和边曼柔到达，音棠主动提议：“你们先定beat，我和盛言主攻歌词。主题我还是想围绕盛言的经历来展开，但情绪我们会收着点，措辞也会尽量慎重。”

　　看着面前空白的纸张，盛言却迟迟不能下笔，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对千万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剖白心事。

　　音棠轻叹一声，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立即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别怕，你大胆地写出来，我们再一字一句地磨。”

　　盛言抬起头，眼底充满深不见底的恐惧：“可是那些人跟你不一样，我在他们面前自揭伤疤，也许正好给了他们伤害我的武器！”

　　音棠只觉心口一阵刺痛，却更用力地握紧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就找找你们之间有没有共鸣。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谁心里没有想拼命挣脱的枷锁？你可以把你的挣扎，变成他们的镜子！”

　　盛言思索片刻，终于俯下身子奋笔疾书起来。他将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刻进去：
　　“每个人都有一个标签 / 烙印着过往的每一页残篇 /而我来自一场无人喝彩的盛宴 / 咽下苦果，尝尽血的咸 /在命运的深壑间 / 我学会不再争辩……”

　　另一边，在边曼柔和邱哲的指尖，一段旋律在反复的变奏中逐渐成型，带着沉郁却坚韧的力量，在排练室里反复回旋。

　　直到中午，这首歌才初具轮廓。
　　邱哲按下播放键，对音棠道：“你想突出歌词，我就没往旋律里加太多花，方便观众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歌词上。” 　　

　　音棠则把歌词递给另外两人，询问他们的意见：“你们看看歌词，有没有让人听着不舒服的地方？”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音棠才松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她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忙把刚刚完成的歌词稿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安下心来。

　　当音棠提出亲自演唱这首歌时，边曼柔犹豫着问：“这首歌讲的是盛言的经历，不该由他来唱吗？”

　　音棠一愣，转头征询盛言的想法。他却立刻摇头：“不行，要是我来唱，观众的第一反应就会很排斥。让棠棠来唱，接受度会高太多。而且，我们还有很多CP粉呢……”

　　邱哲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美好幻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卖CP？喜欢她的人恐怕巴不得跟你划清界限，等她唱完，她的粉丝也都跑光了，更没人给我们投票了！”

　　音棠摇头道：“我们已经被拍到一起去看彭老师的演唱会了，你以为我现在立刻跟他割席，粉丝就会买账？吃完CP红利就翻脸不认人，太虚伪了！”

　　“而且歌词是我陪他一字一句磨出来的，我清楚这首歌的份量，也不会过分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不会放弃盛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是我的作风。”

　　盛言看着她坚定如磐石的眼神，胸腔里忽翻涌起一股暖流。

　　四个人一边讨论一边坐电梯下楼，就在他们踏入餐厅的瞬间，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盛言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靠窗的位置围坐用餐的Nakka乐队。

　　其中一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他的嘴角倏地浮起一丝笑意，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尹桐。尹桐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盛言一行人，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开去。

　　盛言已预料到自己这顿饭不会吃得太舒心，但被对方一个眼神就吓退，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因此他仍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走到邻桌坐下。

　　音棠起身去点餐的间隙，邻桌那幸灾乐祸的议论便如毒蛇般嘶鸣着钻入他的耳朵：“哈哈哈，第二名爆出惊天丑闻，我们不想赢都天理难容啊！”

　　邱哲在桌下攥紧了拳头，灌了一大口冰水，才将冲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下，只轻轻冷笑了一声。

　　音棠端着餐盘回来，刚坐下，邻桌新一轮更嚣张的攻击再次涌来：“桐哥，你之前不是看上那个鼓手了吗？现在估计她肠子都悔青了吧！”

　　边曼柔死死地咬住嘴唇，低声对音棠道：“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就庆祝起来了？”

　　音棠喝了口饮料，但那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平息她心头的愤怒：“别理他们，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四人越沉默，对方就越肆无忌惮，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被几人突兀的声浪吸引过来。

　　一人犹嫌不足，忙搂住尹桐的肩膀，强行把他拖入话题中心：“桐哥，要是咱们队里摊上这么个事儿，你咋整？职业生涯直接全部葬送了吧！”

　　尹桐面色冷淡地抬手格开那人的手臂，动作从容得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瞥了一眼盛言骤然失血的脸，才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如果是我，自然立刻退赛。留下来，除了拖累队友，还有什么价值？”

　　盛言神色微动，猛地抬眼望向尹桐，冰冷的眼神中蓦地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毁冲动。

　　音棠胸中那团压抑的怒火终于轰然炸开，冷笑一声道：“说得倒挺轻巧，你才舍不得退赛呢！毕竟已经有人把梯子搭好了，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往上爬就行。”

　　尹桐一僵，侧过头看向她，原本的淡定姿态荡然无存：“沈小姐，你是在说我？”

　　音棠故意用纸巾慢慢擦了擦嘴角，才抬眼迎上他的逼视，眼神清澈而无辜，仿佛十分茫然：“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尹桐紧盯着音棠，厉声质问：“沈小姐，说话要有凭据。难道在你眼里，我个人的努力和才华都不值一提？没有后台，我就什么都不是？”

　　音棠心底冷意更甚，面上却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怎么会呢！你才华横溢，光芒万丈，你的花路自然都是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怎么会什么都不是呢？”

　　尹桐的同伴见他罕见地沉下了脸色，都噤若寒蝉，匆匆扒完饭，便小心翼翼地起身：“桐哥，你走吗？”

　　尹桐冷冷地移开目光，朝其余几人瞪了瞪眼睛，没好气地回答：“我等人，你们先走吧！”
　　音棠心一沉：他留下来等她，是想跟她单挑吗？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每一口都咀嚼得异常细致，想尽快耗尽尹桐的耐心。

　　然而，尹桐仍耐心地坐在那里，甚至微微调整了下坐姿，时不时转头瞄一眼强装镇定的她。

　　边曼柔早已吃完，看着音棠碗里剩下的大半饭菜，又扭头看了一眼尹桐那副猎手般的姿态，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挑衅地对尹桐扬了扬下巴，对音棠大声说：“没事，你慢慢吃，我们等你一起。”

　　音棠感激地看了边曼柔一眼，便加快了速度。见她终于吃完，尹桐早已沉不住气，站起身招呼道：“等等！”

　　见此情景，其余三人霍然起身，在音棠身前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对面的尹桐，空气中蓦地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面对三人严阵以待的架势，尹桐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眸在扫过面前的三人时，浮现出一丝嘲弄之色：“你们不必紧张，我不想打架，就想和她聊聊而已。”

　　盛言将音棠护在身后，决绝地道：“她跟你无话可说，要较量，我们就在赛场上见真章！”

　　尹桐见盛言开口挑衅，轻笑一声，讥刺道：“跟我大放厥词，你笃定自己一定会赢吗？我告诉你，只要有你在，你们乐队就不可能获胜！因为你的存在不仅玷污了这个舞台，也让音乐丧失了本身的纯粹！”

　　盛言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目眦欲裂地盯着尹桐，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我向来敬重我的对手，他们每一位都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除了你。” 他刻意停顿，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打算给盛言留下，“自打节目开播，哪次出事都少不了你，这次也不过是你走黑红路线的反噬而已！”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音棠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前所未见的炽热火焰，生怕盛言激怒之下铸成大错。

　　邱哲和边曼柔见势不妙，忙连拖带拽地把盛言带离了现场，直到进入电视台的旋转门才敢松开手。

　　盛言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在心头的所有屈辱和愤怒轰然爆发，却只能对着电梯旁的大理石墙面挥舞着拳头，浑然不觉皮肤已经破皮渗血。

　　因为那疼痛再尖锐，也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音棠红着眼眶，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辞在此刻都失去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