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明温玉

61、if线

　　齐夜昀兴奋地一路跑回孤儿院。
　　操场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反复播放，顾白峻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他喊出自己名字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那句“下次见”。

　　孤儿院门口的公用座机摆在值班室外的长桌上，老旧的电话线绕成一团。齐夜昀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手心贴着膝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话，又低头盯着地面。
　　他在等那个“下次见”。
　　齐夜昀想，早知道他就在顾白峻走之前问他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但是他也能等，他十分耐心，最擅长等待了。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院里有人喊他吃饭，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说等会儿。
　　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跳起来的。
　　铃声尖锐又急促，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齐夜昀伸手去接，“喂？”

　　对面是熟悉的声音，他在喊：“齐夜昀。”
　　齐夜昀的声音却忍不住往上扬：“顾白峻？是你吗？”
　　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是我。”
　　齐夜昀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发烫：“你终于打过来了。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你能告诉我吗？”
　　他语气急切，像个忍不住追问谜底的孩子。
　　他其实有很多想和顾白峻聊的，但他又怕不合适，腹稿背来背去就只有名字这个话题了。

　　电话另一端的顾白峻当然知道原因，那是他亲自走过一遍的人生，齐夜昀的名字在他心里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种答案不能说。
　　他在电话这头垂着眼，唇角带着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吊老婆的小手段。
　　吸引注意力的第一步。

　　实际上顾白峻只是一本正经地解释：“你书包上挂着名牌。上面写着字。我刚好看到了。”
　　齐夜昀愣了一下，“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刚才苦思冥想得像个傻子。
　　他的思绪从顾白峻能力强能记住每一个脸发散到顾白峻认识他所以才喊的出来他名字。
　　这些猜想一次次回味都能给齐夜昀带来甜蜜的幸福。
　　然而事实上顾白峻在他书包上看到了他名字。

　　顾白峻察觉到了齐夜昀的失落，他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你现在有空吗？”
　　齐夜昀立刻回答：“有！”
　　说完才意识到太快，又补了一句：“就是……可以的。”
　　顾白峻声音温和：“出来走走？附近有个小卖部。”
　　齐夜昀几乎没犹豫：“好呀好呀。”
　　挂了电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还是校服，鞋边磨得发白。他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跑出院门时还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顾白峻站在路灯下等他。
　　夜色把他整个人勾出清晰的轮廓。齐夜昀远远看到他时，脚步又慢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幻想。

　　他们一起往街口走。
　　齐夜昀身上那种拮据感是藏不住的。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币，他其实已经在心里盘算，如果顾白峻要买什么，他能不能只买最便宜的那种。
　　可进了小卖部，顾白峻自然地挑了两瓶饮料，又顺手拿了些零食。齐夜昀下意识去摸口袋，却被顾白峻轻轻按住。
　　“就当水钱。”顾白峻说，“你请过我一次了。”
　　齐夜昀愣了愣，想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可顾白峻已经把钱递给了老板。

　　买完东西后，他们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喝饮料，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意。
　　齐夜昀侧头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那句“下次见”已经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