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明温玉

62、if线

　　可实际上，并没有。
　　这只是顾白峻第一次主动拨出的电话。
　　之后，是顾白峻一次又一次地找他。
　　有时候是傍晚，说想走走；有时候是周末，说有空一起去看看书店；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只是简单一句“出来吗”。

　　齐夜昀并不知道顾白峻为什么每次都会找自己。
　　他只是在每一次邀请到来时，都毫不犹豫地答应。
　　唯一能让他迟疑的点只有囊中羞涩。

　　好在顾白峻看得出来。
　　他看得出齐夜昀的窘迫。看得出他在小卖部前下意识停顿的脚步，看得出他对价格标签一闪而过的迟疑，也看得出他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
　　所以顾白峻很少带齐夜昀买东西，或者以请客的名义让齐夜昀吃点好的。
　　毕竟齐夜昀的自尊顾白峻也想好好维护。

　　他更常做的是邀请齐夜昀到处走走。
　　沿着河边散步，去操场看晚霞，去商场里随便逛一圈却什么也不买，去图书馆坐一下午各自看书。

　　花钱的地方变少了。
　　相处的时间变多了。
　　齐夜昀渐渐放松下来。
　　他开始说话多一点，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讲一些顾白峻穿越前的大齐夜昀从未提过的事。比如孤儿院冬天的被子不够厚，早晨起床时手指会冻得发僵；比如有一次停水，他们一整天只能用一桶水轮流洗脸；比如为了省电，他常常借着走廊的灯写作业。

　　顾白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穿越前的齐夜昀，在没有人给他铺路，没有人替他兜底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一步一步考进和他同一所大学。
　　他靠的只是努力、聪明，还有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又发现了老婆的一个优点。
　　每天都是更喜欢齐夜昀的一天。

　　顾白峻看着身边这个还带着少年稚气的人，忽然有些出神。
　　此刻的齐夜昀，穿着袖口洗得发白的校服，鞋边微微起毛，肩膀还显得单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能靠技术接外快赚钱的人，还没有熟练地在屏幕前冷静处理复杂代码，也还没有学会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有一天，顾白峻忽然问：“那孤儿院……还能领养你这么大的孩子吗？”
　　齐夜昀明显没反应过来。
　　“啊？”他愣了几秒，才有些迟疑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一般很少有人会选这么大的。大家都更愿意领小一点的。”
　　顾白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哦，那你不用担心，”他说得轻描淡写，“其他的我会处理好。”

　　齐夜昀怔在原地，他看着顾白峻的侧脸，一时间没听懂那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久后，顾白峻与一位年纪不小的男人一同来到孤儿院，此人西装笔挺，神情克制而沉稳，齐夜昀听顾白峻称呼他为管家。
　　齐夜昀见到他时下意识站直了些，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局促。

　　值班老师显然早已接到通知，办公室的灯亮着，文件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管家和院方低声交谈，条款、监护、手续，一项一项确认。
　　齐夜昀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裤缝，脑子一片空白。

　　一切快得像做梦。
　　签字、盖章、确认监护关系。
　　他的名字被写进另一份文件里。
　　他从孤儿院的孩子，变成顾家收养人。
　　走出办公室时，齐夜昀还有些恍惚。
　　顾白峻站在台阶下等他，他伸出手，牵着仍处于混沌中的齐夜昀下楼。

　　齐夜昀被带进顾白峻的家时，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屋子很大，很安静，落地窗透着干净的光。和孤儿院狭小拥挤的房间完全不同。
　　他站在玄关，连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进来吧。”顾白峻语气温和，“以后你住这里。”
　　齐夜昀脸一下子热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又小声问：“你……家里人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顾白峻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爸妈在别的地方，很少回来。平时我一个人住。有什么需要会联系管家。”
　　齐夜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点点头，还是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像个误闯进别人世界的客人。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神情认真得有些过分。“我离成年还有半年，”他说，“这半年我会努力高考，考一个好大学。以后我会挣钱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领养我的钱……我以后会补给你的。”

　　顾白峻静静看着他。
　　少年站在光里，校服袖口依旧发白，神情却坚定得过分。
　　顾白峻伸手揉了揉齐夜昀的头发，嗯，手感真好。
　　“不急。”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慢慢来就好。”

　　顾白峻心想，长大后的你已经给过我很多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