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明温玉

60、if线

　　如果你穿越到了对象的小时候，你会做些什么？
　　顾白峻那天正坐在沙发上刷帖子，手指漫不经心地往下滑。屏幕上有人提问上面这个问题。
　　评论区吵得热闹，有人说会提前认识他，有人说会抱抱他，有人说会改变他的人生。顾白峻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心里想，应该是换他提早地来爱齐夜昀吧。
　　齐夜昀暗恋他的过程中吃了很多苦，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那他将这些苦一一抹平。

　　下一秒，视野忽然一阵晕眩。
　　耳边的声音从电子提示音变成了人声，嘈杂的造影伴随着夏天操场上特有的热气和尘土味。

　　“顾白峻！你怎么了？比赛开始了，你是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一下吗？”
　　中年男人急切地站在他面前，眉头拧得很紧。那种带着责任感的关心几乎是扑过来的。顾白峻愣了两秒，才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认出人来。
　　王老师，他高中时的体育老师。
　　空气里是盛夏操场的味道，晒热的水泥地泛着白光，远处有人在笑闹，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那一瞬间的恍惚，让顾白峻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骨节分明，掌心没有长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只有运动时磨出的硬茧。血液流动得快而有力，像一具刚刚被唤醒的身体。
　　记忆一点点拼合。
　　他回来了。
　　不是梦。
　　他真的回到了高中，回到了他和齐夜昀第一次相遇的那段时光。

　　顾白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看向王老师，“我没事，王老师。让我上场吧，我能打。”
　　尽管工作多年，但顾白峻偶尔还回去篮球场打几把，手感并未丢失。
　　面对校队篮球争霸赛，顾白峻还是有信心能处理的。
　　王老师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站得稳，眼神也清明，便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哨声响起，球已经被抛到空中。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指触到球的一瞬间，那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来。他落地，运球，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左摆拉开空间，三分出手——
　　篮球穿网而过。
　　场边瞬间炸开欢呼。

　　接下来的上半场赛时中，顾白峻以超高的技术力挽狂澜，几乎五个球里有四个球都能命中篮筐，为他的母校争夺许多的分数。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却感觉不到累。

　　上半场结束，哨声落下。顾白峻和队友击掌后，主动向王老师说自己有些不舒服，需要暂时休息。王老师关切地叮嘱了几句，他点头应下，转身离开赛场。
　　顾白峻顺着记忆走到篮球场外的栏杆旁。
　　那里坐着一个瘦瘦的少年，校服袖子卷到手腕，神情专注地盯着场内。面前放着两瓶水，一瓶已经拧开，一瓶还完整地摆着。
　　齐夜昀。
　　幼年的版本。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的一瞬间，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赛场上的光。
　　“同学，”顾白峻弯了弯唇，“这瓶水能借我喝一下吗？”
　　齐夜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水往前推：“你喝你喝！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顾白峻道了声谢，顺手拿起那瓶已经开过的水。

　　齐夜昀脸一下子涨红，急急忙忙解释：“顾白峻，这瓶我喝过的！”
　　顾白峻故意停顿了一拍，露出一点后知后觉的表情：“哦？这样啊，不好意思同学。我没力气拧开瓶盖了。”
　　这个理由听上去再合理不过。齐夜昀松了口气，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那我帮你拧新的。”
　　顾白峻坐到草坪上，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然后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随意却带着引导：“刚刚听你喊我名字，你认识我？”
　　星星眼的齐夜昀说：“是的！我超级无敌崇拜你！”

　　顾白峻没有接下话题。他安静地听着少年语无伦次地夸他，从篮球技术到比赛气场，连刚才那个左摆都被说成“帅到炸”。阳光落在齐夜昀脸上，他说话时手还在比划，整个人紧张又兴奋。
　　等他说得差不多了，顾白峻才轻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喜欢。我得回去了。”
　　他站起身，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我今天忘带钱了。下次还你水钱。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齐夜昀明显愣住。
　　脑子里像真的有两个小人开始争执。一个说水钱算什么，别让他出；另一个拼命提醒这是留下联系方式的机会。犹豫只持续了几秒，他就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几乎怕自己反悔。
　　他默写出电话号码，又一股脑把家庭住址也写了上去。
　　顾白峻接过那张写着信息的纸，看了一眼，嘴角压着笑意。
　　他轻轻扬了扬那张纸，冲少年挥手告别：“再见，齐夜昀。”
　　齐夜昀猛地一怔，像被雷劈了一下，下一秒就站起来追已经走远的顾白峻：“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他刚才留信息的时候没留名字啊。

　　顾白峻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抬了抬手，“下次见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