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窃陵者众（三） 精细的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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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孟青再回前厅时已是正午时分，周述怀里抱着两份文书睡得香甜，而一旁的叶邈正一手翻看着口供文书，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看着就是正在专注案情的模样。
“有什么收获吗？”孟青侧头看向叶邈手中的纸笔，低声细语，生怕自己突兀地插言扰乱了叶邈的思绪，而手中的折扇一反手便敲上了周述的脑门。没等周述痛呼一声从梦中惊醒，孟青便是一个静音阵封在人的嘴上，虽说是片刻便解了，却也恰好挡住了周述那声非人哉的叫唤。
“如今还不好说。”叶邈放下手中的文书，又起身另取了一卷过来。也是趁着叶邈站起身的片刻，孟青才看清了叶邈桌上摆着的并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他房中放着的一幅临安城舆图，其间仔细标注了临安城内大小屋舍街巷，如今在舆图之上还多了些红圈的标注。
“这些红圈应该就是捡拾到皇陵之物的地方吧？”刚被孟青毫不留情打醒的周述揉着脑袋故意挤到了孟青和叶邈的中间，低着头细细端详起舆图来，“这份舆图虽说详尽，几乎和天师府还有州府里的大舆图相差无几，可好像其中几处街道这些年来已经有所变动，房屋瓦舍的地方应该有些出入。”
说着周述便要上手去指，结果又被孟青轻敲了一记脑袋：“这舆图是我刚入临安城的时候从你们天师府拿得，你先算算这都过去几百年了。”
百年时光荏苒，若不是一城的百姓安居乐业，未曾遭受过天灾人祸，也不曾有贪官污吏圈地害人，这份舆图怕不是要天翻地覆了，眼下只有几处错误已经算是很好了。
“街巷房屋有过百年变迁，但这些标记的位置并非聚团成片，或许和坊市之分没有什么关联。”叶邈提笔又在一处上画上一个红圈标记，三人都能看出若干个红圈串联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硬是将几个并不相邻也不相连的坊市屋舍缀连在一起。
“官府将这些口供文书按着城内的方位、坊市和街巷分门别类的登记造册，应该是寻到一户拾得陪葬用户之后连带着审问了边上的几户人家，文书案卷都是依照着舆图上的屋舍来分的，只是光看文书不好找关联，我才出此下策。”叶邈搁下笔，城西这一片的坊市屋舍口供文书多，他眼下也不过整理了其中的一部分，还有城北和城东的文书恐怕就得麻烦孟青和周述了。
“先用过午膳再说。”孟青揽着叶邈的肩膀，半推着将人送到长案前，“中秋的时候没吃上听雨轩的糖藕，今天听雨轩的掌柜正好来开药，我定了些餐食，等会就送过来。既然周述说舆图算不上详尽，天师府里有张更大也更完善的，下午让周述把天师府的舆图带过来再继续看？”
一听有听雨轩的餐食，周述也是兴奋地跟在孟青身后，毫不见外地在长案前落座：“哎哟，听雨轩寻常可不外送的，还得是孟少爷面子大啊。”
“你坐下干什么？”孟青一手扶在叶邈的肩膀上，仗着自己站在叶邈身后狠狠地瞪了眼周述，“不是要去天师府里取舆图吗？”
“诶！此言差矣，舆图又不会跑，可这听雨轩的饭啊，我——”
没等周述说完，只见自己眼前的场景一晃，竟又被孟青直接丢回了天师府的门口，连跪坐在长案前的动作都没变上分毫。天师府门口正在洒扫的小弟子瞧见还有些木愣愣地问：“周师兄，您这是在叩问门神还是土地爷呢？”
“秦爷这一招土遁之术是真好用啊。”孟青整理了一番衣袖，施施然在叶邈对面坐下，好似周述这人全然没在此处出现过一般。
叶邈欲言又止，思量再三还是替命苦的周述开了口：“你这样把他丢回去……要是被人看见了……”
“你当他们天师府能养出周述这么一个自由散漫的性子是为什么？他的师父在京城里有能耐，谁也笑话不了他。”孟青听着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起身去取餐食，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了个名字：钟不言。
若说起这时代里修行者们高山仰止的存在，莫过于天师府中真正的天师钟不言。
哪怕是自小住在岛中的叶邈也不止一次在师父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跟随弘戎大帝一同诛杀邪魔，经历大小数百场战役，修为高深莫测，在建立大邺朝之后被弘戎大帝授予“天师”之职。以一己之力建立天师府，在灵气衰微之际当机立断收拢孤本残卷，替人间仙途留下火种，可以说这个名字便代表了当今时代下修行者的至高战力和无上荣光。
周述原是钟不言的弟子？
叶邈突然对这位有些话痨随性的道友多了几分尊敬，普天之下已经没有比钟不言更接近神明的存在，周述能成为钟不言的弟子身上也必然有过人之处，或许自己是该多多了解些周述的。
思量间，孟青已带着餐食回来，细致地将餐盘一一放置妥当，刚准备和叶邈一同共进午膳，便看着叶邈伸手拦住了自己的筷子：“等周述回来一起吃吧，他去拿舆图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是，从药铺到天师府算不上很远，周述跑上一趟大约也用不了一炷香。
可孟青想得是自己和叶邈两人同处一室，无人打扰，共享美食，哪里想有第三个人在边上。
“等他到了，菜都该凉了。”孟青想再挣扎一番，但叶邈神色认真，手上的动作也没收回去的打算。孟青稍加思索也明白了，全怪自己多嘴多舌要提起周述那位名字如雷贯耳的师父，叶邈现在怕不是想着“钟不言”的名字才对周述分外体贴。
眼前菜肴色香味俱全，佳人也是秀色可餐，孟青叹息着放下筷子，只能等着那煞风景的傻小子上门。
周述赶到时也没料想到自己还能赶上听雨轩的佳肴，在案桌前吃得畅快，全然没看见孟青黑如锅底一般的脸色。
酒足饭饱之后，周述将天师府中三尺长的巨幅舆图悬于空中展开，临安城中的大街小巷在舆图之上纵横交错，精细的如同将临安城等比缩进了图中。
“这可是我们天师府弟子年年丈量测绘而成的。”周述满眼自豪地看着悬在空中的舆图，伸手再是一挥，舆图之上的屋舍街巷如烟尘般散去，留下临安城内最为简朴的山势起伏；再一挥，土层之上显露出城内的水系暗河，湖蓝色的水道如同在纸上奔腾一般；周述捏指作决，舆图则又变回一开始的模样：“这三舆图可是我们天师府独有的，就是官府里的舆图也没我们来得方便。”
道法之中有一门依托望山观水的道术，如今在凡人中被称为“辨气术”，哪怕不是修行之人也能学上一两分的皮毛，譬如临安城内的命理馆就是以“辨气术”帮主家定穴。而天师府中擅长此道的弟子也不少，其中的翘楚更是连年在外游历，替天子堪舆制图，梳理龙脉，这三舆图便是因此而生。
“多谢周天师相助了。”叶邈抱拳施礼，对着自己在旧舆图上的标记，用灵力在三舆图前半寸打上标记，生怕毁了这罕见的三舆图。
叶邈对自己多了几分客气，反而让周述有些摸不着头脑，平白多了些不自在。他转头想问问孟青，可孟青已自顾自地拿起文书开始标记城北坊市中的记录，周述也只能捞起手边城东的文书开始标注。
三人通力合作，不消半个时辰，全城中捡拾到陪葬品的人家位置都被标注了个清楚明白，一个个红圈串联成数条红线，串起了多个不相邻的坊市和屋舍。
“这红线，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眼熟。”周述放下手中最后一份文书，舆图上蜿蜒的记号往着四方张牙舞爪，倒是有些像……周述挥去舆图之上后建的屋舍，再一轻点，湖蓝色从舆图中央的青安湖中汩汩涌出，往着临安城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这就是河道图啊！”
临安城从来便有水乡之名。城内不仅有风景如画的青安湖，更是河道林立、小桥无数，也曾有过不少文人墨客传颂临安城内的风光，在大邺疆域中也算有一两分美誉；城外的农田茶山更是鲜少有干涸之苦，饶是刚过的炎炎夏日里也自有山泉小溪恣意流淌，从未让农家忧心。
若是这些陪葬品顺着河道而下，确实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好手段。
临安城内的暗河众多，不少河道虽明面上已因建造屋舍而阻隔，可实际上水流只会往着更深的地方流淌，在该出现的地方继续出现，所以临安城内的水井也不少，百姓们都知道临安城下暗河水系涌动，只是这地下暗河究竟长成什么模样，怕也只有手握三舆图的天师府知晓。
“虽说发现陪葬品的位置合得上临安城的河道图，可并非所有河道都在地面上，这些标记中有不少过得是地下暗河。若拾到陪葬品的人说是从水井中捞出来得，那还算合理，但文书中大多都是在房门口拾得，很少有从水井中捞上来的。”叶邈皱眉分析道，他记得城西的文书中就没有“水井中拾得”的人，而且城西的茶山也不曾有水井，可还是有人从茶山上捡到了些宝物。
即使从三舆图中找到了陪葬品出现之处的关联，可这暗河水系隐于地下，这些陪葬品又是怎么如同湖中的落叶“浮”于地上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