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修他正得发邪》洛小毓

27、窃陵者众（二） 说起来官不

　　“官府中的事情，我们也能随意插手吗？”叶邈虽说确实有心帮忙，可是孟青和自己明面上都没有官方的身份背书。在竹屏山上，只要得了秦少筠的首肯，哪怕孟青和他把整座山翻过来也不用担心各自的身份暴露在人前；到了皇陵之上，即使是有周述背书、苏远也装作眼瞎心盲，孟青和自己也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之后还要善后处理。

　　如今这事就在临安城内，叶邈还算得上是了无牵挂，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大不了就是一走了之，周述自然会想办法将他送到京城或是别的天师府里藏起来修行，一世不再踏入临安城内。

　　可孟青在临安城内生活了百余年，孟家药铺累世的清名毁于一旦不说，光是精怪给人看病这一桩事就能闹得整座城鸡犬不宁；竹屏山上秦少筠尚且在闭关之中，无人知晓他何时回山主持大局，此时要孟青背井离乡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即使叶邈想探究这桩奇闻背后的真相也未尝见得有那么容易。

　　“名义上来说，孟青确实不好再插手些什么。”周述也带着几分尴尬地揉鼻头，一听说皇陵被盗的陪葬器物有了下落，他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好像是忘了些什么，“皇陵失窃的事情，虽然我和苏远都能证明与你二人无关，但是官府的记册上还是不得不再记上一笔，加上你也经常进山采药，眼下官府自然没法完全排除孟青的嫌疑就是了……”

　　“哼。”孟青冷笑一声，哪怕早有预料，眼下奚落周述的好机会还是不能错过：“我们那么多年的好兄弟，你连帮我做个保都不行？”

　　“我也不是没……”周述一开口还想替自己辩解上两分，可听着这话分明有些耳熟——这不就是自己中秋节后和孟青说得吗！这人当时还嫌弃自己满身酒味，一挥手就把自己丢回了天师府，搞得自己闹得好没脸见人。
　　得，周述也歇了自辩的心思，孟青分明就是借机欺负自己这个小小天师无权无柄的，压根没在意自己被官府盯上。

　　“按这个逻辑，我算是刚来临安城里的外乡人，官府应该也把我列在名单上了吧？”叶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真要是这样，他也不太好明面上做些什么。

　　“不不不，叶邈兄弟，你的身份不一样啊。”周述此刻笑得有些谄媚，“孟青是个白身，可你不是啊！”

　　显然叶邈尚未习惯自己还有个“举人”的身份，这说起来官不算官，但到底比起平头老百姓来说多了些小小的特权，比如皇陵失窃之事，孟青哪怕是一方名医，可毕竟明面上只是平头百姓，被官府列名关注也是正常；而叶邈虽说也是刚到临安城的外乡人，但有举人的身份之下见官不拜，一地官府也不会随意将他看做疑犯。

　　“……大多数道友立户籍文书的时候都做得是白身，也不知道你师父带了什么神通和巧思，居然能给你立了个举人的身份出来。”周述感叹，天师府的天师们还算是有些官职，旁的宗门子弟都和百姓无异，反而是叶邈这散修成了一朵奇葩。

　　“总之，这件事我不好出面，正好也能躲个清闲。药铺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你把我叶邈借出了可记得要还，还得好好得结工钱。”孟青摇着折扇踱步到叶邈身后，伸手按住正要起身跟着周述去官府的叶邈，“别急别急，时候不早了，就算要寻回作为阵眼的战甲和佩剑也不急在这几个时辰的。”

　　“这事儿我虽明面上不好掺和，但也能在家里帮你掂量掂量。周述，我可算是给你再添了点饶头，你又打算怎么给我们结这个工钱？嗯？”孟青一手按在叶邈的肩膀上，既是让叶邈耐下性子，也是让周述看着叶邈身后还有自己撑腰，若是在官府里受了什么委屈，他孟青可不是好善与的。

　　“孟青，你丫的开得是黑店啊！”周述哀嚎一声，他之前怎么没觉得孟青这人那么难缠？现在来看分明是个口黑心更黑的奸商！

　　“我又不是官府之人，要你的金银俗物。”孟青才不管周述此刻被官府敲了一笔是有多少暴跳如雷，只摇着扇子悠悠开口：“我听说，天师府内有一本孤本，是先前医丹双修的大能撰写的，里面有不少已经失传的丹方来着？”

　　听到此处，原本还暗暗在和孟青较劲地叶邈也松了劲道，眼睛都亮了几分。孟青觉察到手中折扇忽得没了阻力，心中也暗自得意自己这份“工钱”算是求到了叶邈的心坎上。

　　“那本书我找给你们也无用啊，不少灵植都已经绝了迹，天师府秘境里都难寻——”周述随口反驳道，这次显然是嘴巴比脑袋还快上几分，都忘了自己眼前的孟青是草木成精，孟家院子中就栽种了不少极难寻得的中药草，他要是愿意，有些灵植未必不能重现世间。

　　待周述的脑子里转过这个弯来，不仅改口改得极快，甚至就差自己亲上天师府去将孤本带出来：“——我的孟大少爷！这书好，这书真的极好，你等等，天师府要下来处理皇陵事宜的天师年后就能到，我让他把书给你们带下来！”

　　“甚好。”孟青满意地颔首点头，“明天一早把文书案卷送过来吧，叶邈要早起开店，待他忙完了就能帮你查了。”

　　原以为能把叶邈直接带回天师府里的周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孟青和叶邈二人之间游走，只见孟青说得理直气壮，叶邈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住在孟家的院子里，周述不来这里找自己还能去哪儿？

　　在孟家院子里住了这几个月，叶邈已经习惯了自己住在西厢房里，甚至在孟青明里暗里地话语里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将这座小院当成自己的家，孟青要周述把文书案卷带来家里也没什么不妥的，自己空下来还能去药铺里帮忙，或是去煎药房里炼丹，不是正正好？

　　周述走出院门的时候人都还是带着些恍惚的。
　　他原本以为得了叶邈的帮助就能让孟青也顺带着掺和进来，没想到孟青这厮如此狡诈，二人绑在一起倒是没错，可那孤本本该是天师府的人情，现在倒成了他孟青帮着争取来得。

　　“奸商啊！”周述捶胸顿足，直呼上当啊。

　　不过既然都已经说妥当了，周述第二日还是一早就抱着已有的文书案卷敲响了孟家院子的门。

　　“来得挺早啊。”来开门的是孟青，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那是，我可是特地——”周述抱着一摞的文书，孟青一人又占了半扇门，只能侧着身子进去，嘴里还不忘损上孟青这懒床的懒汉两句。

　　“可惜还是有些晚了，叶邈在前面开铺门，现在应该已经在药房里忙着。”孟青很是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你也不是不知道，孟家药铺卯时开门，叶邈每日寅时就开始准备了，这铺中的大事小事都不用我这个掌柜的操心的。”孟青领着周述往里走，边走还不忘边夸赞叶邈日日早起，勤勉刻苦地又是练功又是打理药圃。

　　抱着文书的周述听着孟青的话气得咬牙切齿，天师府远在城北，再多走两步就要出城了，官府又在东边，自己这一大早从城北赶到城东，又马不停蹄地来城西的药铺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偏偏还要听孟青这刚睡醒的人奚落。

　　“……得了，叶邈暂时不得空，你这文书放下，我陪你看看。”孟青一拢衣袖，带着周述直接在前厅里坐下，这几步路的时间周述一言不发地让他炫耀了个够本，此刻他也有心情帮着周述分析一二。

　　“这摞都是捡拾到陪葬品的百姓证言，顶上那本是陪葬品的登记造册。”
　　快一尺高的文书被周述重重地放在桌案上，连带着桌上摆放着的小茶杯都抖了两下。

　　“那么多？”孟青皱了皱眉头，他以为藏古阁的市集每月最多也不过一二十人，哪怕这次热闹些，二三十人也算碰了顶了，没想到光是口供就抄录了快五十份。

　　“有些人比较谨慎，没跟着去藏古阁的市集鉴宝。刺史大人也不是吃素的，凡是拿着陪葬品人家边上的五户都派了人上门查问，官兵都上门了自然也不敢隐瞒，怕招来更大的祸事。”周述疲倦地长叹一口气，伸手拿了一份口供翻看起来，“昨日我也问过刺史大人和苏远，这些人大多都是在自家院中捡到的器物，眼看着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裹着烂泥，大多原本是要丢了去的，不过一拿到手里打量才觉察好像是个值钱的玩意。”

　　“喏，这就有个把宝贝摔坏了的，说是以为是隔壁往院子里扔得杂物，自己踢了一脚就把泥塑战马踢裂了。”周述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文书，显然每份文书都大同小异的，看得他也有些无趣犯困起来。

　　这些文书上记载得说法确实都相差无几，捡拾到宝物的都一口咬死这是从天而降的，自己从未知晓什么皇陵失窃；没得到宝物的有些便眼红攀咬邻里，只恨这运气落不到自己的头上。

　　“哎哟，这时辰也不早了。”孟青看了几分文书也生了无趣之意，这几百年里看惯了人情龌龊，如今再看这些文书也真是无聊得很。他抬头看看外间的日头逐渐升了起来，与其在这儿看着文书上的蝇营狗苟，不如去药堂里看诊来得舒服，是以原本总要躲懒的孟少爷今日早早的便去了药铺上看诊。

　　“周述带着文书在前厅里，你先去看看。”孟青出现在药铺的时间远比平时早上了大半个时辰，惹得叶邈也忍不住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心内有些好奇却也没说什么，一听到周述已经到了更是把这小事抛之脑后，手脚麻利地将手中的药材包好就径直回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