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修他正得发邪》洛小毓

21、竹屏深处（十三） 莫不是神兵

　　孟青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许是在皇陵上熬得辛苦，加上这一行心神跌宕起伏，时时刻刻都得紧绷着，终于得了空闲便要狠狠地补回来。

　　也幸好皇陵上有叶邈和秦少筠两人一同坐镇，孟青睡过去之后不仅有人守着大封，也有人能和天师府的弟子们值夜巡逻，就连乾坤袋都有竹叶青龇牙咧嘴地守着。

　　待孟青神清气爽地从营房里出来，叶邈和秦少筠已经研究起冲击大封的灵气从何而来？竹屏山上小妖开灵智的缘由是皇陵大封散出的灵气，还是冲击皇陵的那股灵气？

　　“当年弘戎大帝飞升，竹屏山山脉的灵气随着大帝飞升而升入上界；而后山神大人以本相化作封印阵基，得大功德飞升，竹屏山灵脉逐渐枯竭。普天之下的名山大川，在弘戎大帝飞升之后几乎都是如此。人间帝王飞升，自然是以天下灵气供养，从此仙途式微，人间兴旺。”

　　秦少筠是众人里唯一生于仙途鼎盛之时的。当年的竹屏山上虽有邪魔，但山脉之间的灵脉灵气源源不断，总有得了机缘的生灵一如现在的竹叶青一般突然之间灵台清明，便开了灵智。

　　是以在灵脉逐渐枯竭之时，仙门妖界都曾有过大乱，而后灵脉彻底枯萎，仙门覆灭，妖界凋零，百余年来也未曾有过新的灵脉诞生。

　　“若是有灵脉新生，天地同贺，或许是会有些异象。”虽然秦少筠作为山神并未感知到人间有灵脉重生的大喜，但“天降异象”却近在眼前。

　　澜州府上的海难刚过去，天师府至今没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若是说地脉震动，同样在海岛之上的叶邈并未觉察到有什么变动；若是说有邪魔作祟，可澜州府也并未上报。

　　这股灵气来得蹊跷，可时机偏偏是准得厉害，甚至还撞上了大封阵眼失踪的时机，才让魔气有了可乘之机。

　　“若是说起‘天降异象’的缘由，古往今来不过就是那几个理由，功德飞升、灵脉新生、神兵降世、大能陨落、逆天改命——要我说，莫不是神兵化形才引来异象的？”孟青摇着折扇，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这场交流。

　　“哪怕是神兵化形降世，天道降下得异象也不该歪到澜州府上去。”秦少筠斜睨了眼孟青，看着人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想训几句，不过还是看在叶邈和竹叶青的份上给孟青留了些面子。

　　孟青此刻也算得上乖觉，只从秦少筠的眼神里就读出了山神的不快，收起手中晃荡的折扇，偃旗息鼓地坐在边上装鹌鹑。

　　不过虽说孟青的猜测被秦少筠否了，可他说得几种缘故倒也没错。天道不是时刻都会有异象示警，人间也已经太平了百年，若说是有灵脉新生，也不该只是区区几个月便又消失不见；若是得道飞升或大能陨落，那也只可能是京城里的那一位，可若是那一位有了些什么动静，天师府和京城也早该昭告天下。

　　逆天改命更是闻所未闻。能有这种本事的大能早就飞升上界，或是在大乱之时便已经走火入魔，哪还有命活得今天。

　　这样算来，澜州府的异象究竟从何而来还是尚未可知。

　　不过眼下探寻灵气的来源也不必急于一时，秦少筠带着叶邈和竹叶青探究此事也是为了等孟青，毕竟三妖一人之中只有孟青主修法阵，不等他醒来，哪怕是秦少筠也不敢妄动大封。

　　“走吧，今日时辰尚早，先去研究如何把魔气封印回去，等明天午时，魔气最为衰弱的时候才好动手。”秦少筠站起身抖了抖衣上的灰尘，看向板板正正地坐在一旁的孟青，认真仔细地安排着后面的事务。

　　说罢，秦少筠低头看向正在青石板上盘成一团的竹叶青，伸手示意竹叶青顺着自己的衣袖游到自己的肩膀上停着，顺便揉了揉小蛇脑袋：“你还小，明天我们要做得事有些凶险，等过了晚上就乖乖地回小院里等我们回去，好不好？”

　　这语气堪比是长辈哄弄自己家还在牙牙学语的稚童，听得孟青一阵牙酸，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又触了秦少筠的霉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竹叶青眼下是秦少筠的心头宝，带出来是为了让竹叶青长见识、认认人，送回去是生怕竹叶青真出了什么事，看得比自己那些竹子竹孙重要多了。

　　不过这次秦少筠说得像是和竹叶青有商有量的，实际上没等竹叶青在自己的肩头撒娇撒痴就已经指尖轻点了些灵力让小蛇昏昏欲睡，没过半炷香，竹叶青就软软地挂在秦少筠的肩头睡着了。

　　孟青拿着折扇遮着脸，端得演出一幅不忍看的样子，口中还不住地发出“啧啧”的声音，算准了小蛇睡在秦少筠的肩膀上，眼下山神大人可不忍心把小蛇吵醒，只能看着自己作怪。

　　秦少筠只装作看不见孟青脸上的揶揄，自顾自地走在队伍最前端先进了地宫。他倒不甚在意孟青看出他对竹叶青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妖族开灵智后的年寿漫长，化形以后多会选择人族二十来岁的模样在人间生活，是以妖族的年岁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

　　只是一根孤竹活了这几百年，难得遇见一条那么合自己心意又颇具天赋的小蛇，偏偏小蛇满心满眼也都是自己，伶俐的小蛇脑袋在小院里就只剩下“小”字，委实也是让老古董未曾动过的春心在此刻不自觉地动了几下。

　　秦少筠扪心自问，自己接着教导的名义将小蛇留在自己的身边是有些卑劣，可竹叶青的亲昵分明也在说着“愿意”二字，也算得是你情我愿。

　　“秦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孟青的调侃叶邈听不懂，可秦少筠心里是明白得很。他有些缠绻地摸了摸睡在自己身上的竹叶青，一施法便将小蛇送回了竹屏山的小院中。

　　眼看小蛇被送回去，还没等秦少筠安排些什么，孟青的语气也正常了，人也站得直溜起来，掏出谢荧天师留下的命牌就在地宫之中仔细推演起来。

　　叶邈看孟青已经忙起来，原本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可还没等腿迈出去就先被秦少筠拉住，问起了命牌的来源。

　　“这命牌是我师父的遗物，原主人是谢荧天师。”叶邈不疑有他，一五一十地向秦少筠说起命牌和背后法阵的来由，末了还补上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这次是要将大封掀开一些再重新封死，我想孟青可以试着用谢荧天师设计的法阵修补大封，或许还能再加固上去。”

　　秦少筠点点头，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感叹所谓因缘际会也不过如此。

　　几十年前谢荧到竹屏山上拜访自己便是为了皇陵大封，自己也因此阴差阳错地拿到了地宫的地图；而叶邈的师父叶曦与谢荧同行，在谢荧身故后珍藏了带有皇陵法阵图的命牌；叶曦身故后，叶邈带着命牌重回临安，命牌遗失却偏巧被孟青拾到并加以研究；又恰逢皇陵异动，这几十年间未曾有过交集的人事物恰逢其时地在临安城中齐聚，何尝不算是一种天佑福泽？

　　虽说这方世界中仙途将尽，但天道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悲悯。

　　“秦爷！叶邈！”站在地宫另一端的孟青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一同过来看看，“这里的法阵原本就有些纰漏，这次重新镇压封印，我看就从这里揭开大封重制法阵最好。”

　　孟青所选得位置并不在法阵的中心，不容易引发法阵中更多的波动，而且这一部分的法阵当年立下时就有些冲突，两股灵气先后经过运转，每隔上三五个时辰便会碰撞散溢。此前在修复大阵的缝隙时，孟青就已经想过要将这里的法阵改上一二，对比了谢荧天师留下的法阵后更是决定就从此处下手。

　　“谢荧天师留下的法阵里已经对此处的改动有了初步构想，命牌上的法阵图虽然并不完整，但只补上这一部分对我来说也不算难事。”孟青以折扇作笔，在虚空中画出改动后的法阵运转周天，“谢天师的想法是将经过此处的两股灵气由交汇改为并行，在四角上断开灵气重绘便可以续上运转周天。”

　　“而我们要做得便是在四角断开之际，拦住想要外逃的魔气并将我们收拢的魔气重新打回大封之中——此处需要叶邈用法术控制住魔气，我和秦爷将乾坤袋还有秦爷自己体内的魔气打入大封中。秦爷，此时你可千万要将魔气吐干净，哪怕灌些灵气进去也行。”

　　“待魔气重回大封之中，我会按照谢天师的设计重新将这四角连回去，等灵气按着大封的运转周天走完一圈，这封印就算是彻底盖回去了。只是大封完整运转的周天约是一刻钟，所以从我断开四角到重制法阵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待法阵重新续上之后也还需要我们坚持一刻钟的时间去困住这些魔气。”

　　“若是顺利，一炷香之后，整座大封便能安然无恙地再镇上几百年，临安城和竹屏山也不必担忧再有魔气的侵扰。”

　　孟青的计划听着并没有疏漏，虚空中演示的法阵图也不见什么问题。秦少筠看罢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三人便只等正午时分，魔气最为衰弱的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