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修他正得发邪》洛小毓

18、竹屏深处（十） 丹修好啊，

　　若是先祖佩剑和战甲，在百年间能生出灵智化形离开也不足为奇，毕竟先祖得道飞升之时原本就能将它们带上仙界，不过是因为邪神祭坛仍需要镇守才将神兵留在了人间。

　　只不过神兵化形离开之时可能也没有想到会因此影响大封的稳定，以至于魔气外泄，闹得两座山脉大乱；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地宫留下的痕迹对负责皇陵守卫的官员来说是多大的纰漏。

　　苏远并不走仙途，想不通其中的关窍，被周述送回地宫入口时脸色惨白，步履也还带这些踉跄，缓了片刻才勉强能够开口：“刺史大人给下官的文书中只列明了皇陵明楼中的一应陪葬祭品，地宫之内的陪葬品并未有名录细则；若是要查，下官怕是要先回临安城一趟……”

　　原本只是借着例行查验的幌子掩人耳目，刺史派苏远前来也是体谅他年关后便要进京赶考，眼下地宫出了差池，怕是连刺史大人都要一并被问责。想到此处，苏远几乎恨不得立刻赶回临安城，请刺史大人下令关闭城门，发通告文书给临近州府，全城搜查偷盗之人的下落。

　　虽说在地宫之内不见天日，但此刻已过酉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皇陵山上的魔气逐渐开始躁动。今夜绝对不是下山的好时机，哪怕有周述护送苏远离开皇陵山，这一路上也难保魔气不会影响苏远的神志，更何况眼下苏远就处在一个极度恍惚的状态下，更是不宜离开。

　　“今天天色不早了，苏兄弟还是先不要下山为好。况且地宫之内的痕迹已有些时日，恐怕此时再封锁临安城已经来不及了。”周述自然能听懂叶邈和孟青的意思，而此刻由他劝慰苏远最是合适，毕竟四人之中唯有他们二人带着官身，皇陵失窃之事他们二人都脱不了干系，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上山前苏兄就已经说过，皇陵之内的一应事宜皆听我们调度。这次皇陵失窃之事，我会上报京城天师府全力追查，只想请苏兄忍耐一个晚上，明日一早再下山。”

　　周述这番说辞也不全是安慰苏远，也并非想一力担下所有责任。只是他明白若真的是神兵化形而出，身负龙脉气运的神兵潜行千里怕也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更遑论他们根本不知道神兵化形成什么模样，眼下要找回神兵恐怕只能上报京城天师府，千里传音给在外游历的天师府弟子，说不定还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如今神兵已隐入茫茫人海，所幸大封还能运转，眼下最急的事情并不是寻回神兵，而是将外溢的魔气重新封印回大封之下。周述明白苏远的急切，但两件事孰轻孰重，此刻下山有多危险，周述自然比苏远更明白。

　　苏远明白皇陵山上如今有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下午他还刚刚见证了守陵官兵昏迷不醒的场景。虽说他一路走来并没有什么不适，手中也还有叶邈给与得丹药，独自下山似乎也未尝不可。只是看着眼前三人严肃的神情，想想家中的亲友，苏远还是有些踌躇。

　　“得罪了。”没等苏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率先按耐不住出手的是叶邈。

　　叶邈一个手刀便将苏远这位文弱书生打晕了过去，看得孟青和周述目瞪口呆。

　　“叶道友……你也不用把人打晕吧？”周述看着叶邈顺手把瘫软的苏远安置在地宫入口边上，自然地仿佛苏远是自己晕过去的一样，有些愣愣地开口。

　　“时间不早了，再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来，收拢魔气的事又得等。”叶邈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不理解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周述和孟青，“还不走？”

　　震惊于叶邈的直接了当，周述一时间对叶邈有些肃然起敬，忙不迭地跟着叶邈从地道离开，都忘了给苏远披盖些东西。孟青摇了摇头，随手给躺在地上的苏远再加了层法阵限制，以防人一醒来便想要下山，然后才追着叶邈离开地宫。

　　待三人重新回到地面上，天色已经全黑了，皇陵的金光阵之外，魔气如暗夜中生出得爪牙一般向着皇陵扑来。显然是将皇陵中的官兵和天师当做了猎物，只是迫于大封的威力和金光阵的余威才盘桓在皇陵之外。

　　只是走近到四方城附近，孟青他们才看清小城墙之上，守陵的天师府弟子已结起阵来，灵力化作剑意正与魔气搏杀。这些弟子们面色严峻，手中的法印结得飞快，目光死死锁在魔气之上，阵型变化训练有素，显然已经和魔气缠斗多日才会有这样的默契和经验。

　　“难怪竹屏山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在天师府里还一无所知。”孟青此刻对守陵的天师府弟子们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这些弟子修为都不过是筑基而已，带头的弟子也还差一些才能到金丹期。按理来说，这些弟子大可以下山求援，但他们选择了独自面对魔气，甚至用多人结阵的方式提升战斗力，用自己的力量抵御魔气，实在是勇气可嘉。

　　周述也没料想到自己的师弟们居然是这样守住了皇陵。两个月前，因为海难而导致皇陵异动，当时他还问询过守陵师弟是否要加派人手，当时师弟只说一切平稳，自己也没有多虑，没想到这“平稳”竟是这样来的。

　　而叶邈没有孟青和周述那么多的思量，他只看见了眼前魔气肆虐，小城墙上的天师们力有不殆，飞身化气为剑便冲上去帮忙。

　　“诶！叶邈你等等！”孟青连忙追上去，生怕叶邈冲得太猛被魔气影响。刚才在地宫里因着阵眼失踪，又跟着玉牌之事，孟青一时间都忘了叶邈的灵台有损，不宜离魔气太近，眼下看着叶邈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才猛然想起眼前的人可金贵着——

　　叶邈提气化剑，几息之间就已冲到四方城之上，剑气如同一道游龙一般冲进漆黑的浓雾中，银寒的光芒骤然将眼前的魔气劈开两半，离得近些的天师府弟子甚至隐约听见宛若龙吟的剑鸣。

　　“这是……丹修？”周述看着泛着银光的剑气，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这要是丹修，那天师府里那些剑修的弟子们算什么，算江湖人士吗？

　　饶是见过叶邈出手的孟青也被惊得停滞了一瞬，心里估量着自己是否受得住叶邈这样的一剑，而后想得却是叶邈在孟家祖坟前也算对自己网开一面、手下留情了。

　　只是等孟青飞身到叶邈身侧，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丹修好啊，丹修妙啊，他怎么就忘了叶邈身上挂着和百宝箱似得药囊袋。

　　站在四方城上的人眼下正把清心丹当糖豆吃，身侧还放着瓶不知名的丹药罐子，口子开着，怕不是刚吃过。

　　不过哪怕是用了丹药加成，刚才叶邈这一剑也着实凌厉，看得出是有些剑法底蕴在身上的。孟青落在叶邈身侧，起手便是一个法阵护在叶邈周围：“我的祖宗，这清心丹也不能这么吃，你真当丹药是零嘴啊？我给你护法，你将魔气引进来困住！”说罢，孟青指尖轻轻一划，将皇陵周围的金光阵划开了一小道口子。

　　站在城墙上的天师府弟子还来不及反应，魔气就已经顺着法阵的缺口往皇陵里钻，浓雾像是被引诱了一般直直往着四方城扑来。叶邈脚尖轻点便迎了上去，人影没入漆黑之中，随后便是数道寒光在黑雾之中亮起。

　　天师府弟子们面面相觑，没等他们再次起阵，每个人的脚下便多了一个护体法阵，然后是孟青不容置疑的声音：“你们速速前往营房，切莫让魔气沾染到官兵身上，一旦被附身就不好办了。”

　　眼看叶邈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魔气中，周述也来不及纠结丹修为什么能有如此高深的剑法，抬手取出师父传给自己的空间法器，颇有些肉疼得将法器抛至半空中施法吞纳魔气。

　　这可是周述的师祖留下来的高阶法器。虽说不比能纳万物生长的小世界，可也能储存万物，还能从内里打开，原本是给他防身保命用得，眼下拿来容纳魔气实在是有些暴残天物。

　　而顺着金光阵缺口涌入的魔气则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请君入瓮”。
　　它贪婪地想要夺了叶邈的身体，可叶邈既有孟青的法阵护体，又是一手寒光剑气搏杀，偏偏是让魔气近不了身，以实克虚，丝毫不落下风。而孟青画地为牢，放魔气入城内又立了新的法阵困住想要四散附身的魔气，护着天师府弟子和守陵官兵所在的营房，硬是让魔气无处可去。
　　更别说半空中悬着的法器布袋，原本只是掌心大小的袋子如今已变得和天边的云彩一般大小，可见有多少魔气被这法器吞进了肚子里。

　　可魔气毕竟也不是吃素的。虽奈何不了站在法器后面的周述，也冲不破孟青立下的法阵，但叶邈靠着丹药激发起的灵力终有尽时。

　　黑雾中的寒光逐渐被压制，叶邈手中以灵力化成的长剑也已出现了裂痕。剑意便是战意，而叶邈自小学得道便没有退缩二字。几乎没有多加思考，叶邈又从药囊中取了丹药服下，他只知道若是今夜一切顺利，皇陵山上的魔气至少有三分之一能被关回大封之内。

　　既然魔气认定了他易于夺舍，那么他便要让魔明白何为正道。

　　黑雾内的寒光再次暴起，一道剑意如同天堑生生将魔气劈开，剑气化成银龙冲破黑雾，飞至半空之中，一声剑鸣龙吟，震得连竹屏山上的秦少筠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惊世骇俗的一剑之后，叶邈手中的长剑寸寸碎裂，就连叶邈也忍不住口吐鲜血：“可惜了……”

　　若是自己的师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