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竹屏深处（九） 盛极而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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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眼里的剑和战甲都不在了。”
孟青落在叶邈和周述身侧时脸色凝重，这整座大封的阵基如今已经破出了一个大洞，柏木散落在原本内棺的位置上，还有些落在整幅黄肠题凑的外面。
“怎么可能——”
周述瞪圆了双眼，他从未想过弘戎大帝的衣冠陵墓还会遭到破坏，不可置信地飞身而上，却又极其克制得悬在空中。只一眼，周述便险些站不稳得从空中摔下来：“我的天爷啊——”
三人中唯有来自海外的叶邈还稍显镇定，一边飞身跃起将有些摇摇欲坠的周述丢回墓道口，一边轻巧地控制自己落进了黄肠题凑的空洞中。
正如他们站在外侧观望时一样，整幅外椁都还带着微薄的灵气，可以说是为大阵的阵眼多加持了一层护法。而要在棺椁还有灵气庇护的情况下，又不惊动守陵官兵与天师，还要瞒过秦少筠的感知，无声无息地破开阵基、带走阵眼的法器，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叶邈小心地在空荡荡的外椁内部探查。堆放齐整的木枋上除了前任山神大人的灵气，还有些细微的灵气波动，有些木枋的内侧还出现了细碎的痕迹，像是曾经被灵力化成的武器划伤过。
只是整具内棺凭空消失还是显得非常匪夷所思。若是前朝余孽想要兴风作浪，先不论偷窃皇陵的难度几乎堪比登天，即使他侥幸得手，带走棺材中的长剑与战甲便足以，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得带走内棺？如此大的一幅棺材，若是想通过他们进陵墓的这条地道带出去是绝无可能的，除非在这里还有第二条路可以离开，只不过这条路要足够宽敞，才能容得下接近两丈长的棺材。
皇陵的地宫密道本就是大邺朝的机密，即使本朝废除了工匠的殉葬，也不能保证工匠在建造地宫时给自己留了退路，但是一条至少有五尺宽的密道？这可不是工匠给自己留得退路，而是明晃晃地将自己的把柄送到监官的手上了。
等叶邈探查完从孔洞中出来，周述已经不见踪影。
没等叶邈开口问，孟青就先解释到：“地宫内出现异样，如果没有苏远随行做个见证，我们三人都难逃嫌疑。原本以为地宫之内不会有什么异动，又考虑我们要在此施法稳固大封，怕是会影响到苏远才没带他一同进来，现在的情况不得不让他来做个见证。”
“放心，我刚才和周述已经说好，让他先确认明楼是否也有失窃再进地宫，我们先检查修补大封。尽量赶在他们回来前完成，以免影响无辜。”孟青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阵眼都丢了，可这阵还在。”
方才叶邈在探查失踪的棺材时，孟青也在外围检查了一番。和内侧的情况一样，外椁外侧的柏木上也有些其他灵力留下得痕迹，只不过这些痕迹看上去不像是寻常武器造成的，更像是撞击。
另外则是最重要的大阵。
孟青根据地图上记载的法术，依葫芦画瓢地将大封的法阵引了出来。虽说法阵如今缺了正当中的阵眼，可法阵内的灵气还在正常地流转，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也是奇了怪了。孟青自诩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法阵，自己也钻研设计过些不同寻常的法阵，可从来没见过一个法阵失了阵眼还能正常运转的。法阵没了阵眼，就好比修行之人失去了丹田，所吸纳灵气就没有了容身之所，只能随着经脉在五脏六腑游走后随着人的吐纳而离开。
而这座大阵已经失去了它的“丹田”，却还能让所有的灵气按照既定的周天运行，甚至没有一丝的外溢，这实在让孟青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再想起之前在竹屏山上秦少筠勉励自己的话，孟青更是觉得身心俱疲。原本自己对大封还是敬仰，被秦少筠鼓励了几句也有些想法，而如今看到了这样的奇阵，只觉得自己这几百年的法阵算是白学了。
不过……孟青凝神仔细观摩着大封上灵气运转周天的路线，脑袋不由自主地跟着转动：他怎么觉得这个周天的线路看上去如此的眼熟？先合后分，跟着是一个小咒阵，再是……
不对，自己确实是第一次进皇陵，也是第一次进地宫，甚至连完整的一个周天都没看完，怎么感觉会如此熟悉？
孟青盯着眼前的灵气，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法阵……
周天……
路线……
奇阵……
奇阵！
孟青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见过这个法阵了！
“叶邈，你师父留下的玉牌还在你身上吗？”孟青急切的语气像是下一秒便要忍不住上手直接在叶邈身上找玉牌，而他此刻紧抓着叶邈的肩膀，双眼闪着光采的景象其实也不逊多让。
叶邈一头雾水地从怀中取出玉牌，“你不是说这是天师府的玉牌，和大封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个！”孟青接过玉牌，慎之又慎地仔细看过玉牌上镌刻的法阵纹路，又看向大封的灵气走向，半晌之后终于断定，玉牌上刻着的法阵一部分正是大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下好办多了！”
狂喜之下，孟青一时间甚至来不及考虑一切怎会如此的巧合，他举着手中的玉牌，虽然上面的法阵并不完整，但是与大封一致的部分还留下了八成，两厢对照，补足大封和玉牌上的缺失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
涉及到阵修的专业领域，叶邈自觉得退后一步保持安静，看着孟青根据大封和玉牌上刻得法阵重新勾勒出大封的完整运转周天。
等法阵构建完成，孟青才惊觉原来玉牌上的法阵并不完全是大封的运转周天，或者说玉牌上残留的法阵应该是谢荧天师根据大封而拓展出得法阵。
孟青猛然想起秦少筠对自己说得，大封再久也终有消亡的一天，而谢荧似乎从一开始就看得比孟青更长远。谢荧硬闯皇陵，并不是为了“看一眼”，也不是为了“记一笔”，而是切切实实地想要将大封修得更加坚不可摧；而玉牌上残损的法阵应该就是他当年研究出来的成果。
难怪如此精巧的法阵会被刻在谢荧的命牌上，这是他此生的心血。只可惜谢荧天师英年早逝，留下的法阵也不完整，孟青眼下能做得也只有复原大封已有的部分，不过在当下的危局中，只有这一部分也足够应付了。
按着自己复原出来的大封阵图，孟青带着叶邈仔细检查着大封上的灵气笔触。大封如今虽然缺失了阵眼，可灵气却丝毫没有减弱，甚至可以说是充沛。相较于大封的灵气，被封印住的魔气反而在百年间逐渐被消磨去了部分。
可要是如此，竹屏山和皇陵山上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的？
孟青紧皱着眉头，他实在想不通在灵气充沛的情况之下，魔气是如何散逸出去的？
“自古以来都是阴阳调和，一方过盛总会压制住另一方，没理由反而会让魔气破封而出啊？”孟青颇觉头痛，眼下大封完好无损，自己此刻倒是毫无用武之地了。
盛极而衰，叶邈看着外椁上像是撞击一般的纹路，还有竹屏山上骤然开智的小妖，有了些别的猜想：“会不会是有别的灵气冲击了大封，两股灵气互相碰撞调和，才会让魔气有了可乘之机？”
外椁上的灵力残留与内部的不同，外部是受了外来灵气的影响才会形成这样的痕迹，而内侧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里冲破了阵眼。内外夹击之下，大封之内的魔气趁乱逃出，而外来的灵气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周天运转之后又和大封的灵气融为一体，形成了眼前灵气充沛而魔气衰弱的情况。
叶邈的猜测并不无道理，也能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大封无碍而魔气已经在竹屏山和皇陵山上肆虐。
若是这样的情况，那么眼下的困局也并不难解。
竹屏山上的魔气已经被秦爷控制，皇陵山上的魔气有他们三人在也可以被压制归拢，而后只需要孟青在大封之中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将外溢出来的魔气重新封回去，眼下的危局便算是解了。
“收拢魔气的事情就不要再麻烦秦爷出手了。”孟青一边传音让周述带着苏远进地宫盘点遗失的陪葬品，一边和叶邈分析着皇陵山的魔气该如何引回大封之中，“虽说秦爷的修为比你我都高出不少，但他现在已经吸纳了太多的魔气。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怕继续让秦爷吸纳魔气，最后还是没法保住秦爷。”
叶邈回忆起秦爷脸上已经浮现出的红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们的目标是让竹屏山和皇陵上的生灵都安然无恙，作为山神的秦少筠自然也不能缺席。
待苏远被带入地宫时，一路上看见已经被触发的机关暗器，这位在官场资历尚浅的年轻主簿已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周述他们通过时留下的痕迹，而周述作为老资历也自然是缄口不言。
等入了地宫，周述带着苏远腾空而起，不近不远地确认了弘戎大帝的衣冠冢内棺失窃，年轻的主簿不由得脸色惨白，和初次看见这个场景的周述一样摇摇欲坠：“这……”
“根据我们的探查，这内棺应该是从内部被人带走的。”叶邈实时地补充说明道，“所以也要麻烦苏大人核查，内棺之中除了先祖佩剑和战甲，是否还有别的陪葬品？”
话虽如此，但叶邈和孟青对于这桩奇异怪事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竹屏山上才仅仅是被灵气冲击便有如此多的小妖开灵智，那么作为阵眼存在的佩剑和战甲，除却被盗的可能外，是否更早的时候就已生出了灵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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