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80、人也会吃蛊 九常就凭借

　　十一离开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十一的视线越过九常看向他身后的毒婆婆，发现她注视着九常，眼神也奇奇怪怪的。

　　算了。

　　十一耸耸肩，转身小跑离开了。

　　他还是继续去找十二吧。

　　一直蹲守在门口的离温和陈钰看到十一进去没多久又跑了出来，他和毒婆婆的谈话也被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失踪了一天一夜，却被毒婆婆糊弄说是在捉迷藏。

　　她似乎并不关心十二的生死。

　　又或者，她知道十二失踪的真相。

　　在十一出来不久后，九常跟着毒婆婆也离开了屋子。

　　离温和陈钰爬上屋顶，在两人走远后不近不远地跟在身后。

　　毒婆婆今天似乎很忙，几乎走遍了乌寨，九常则一直跟在她身边打下手，干些体力活。

　　陈钰：“乌寨在为某种仪式做准备，昨天晚上我去搜查的时候，发现有一间房子放了很多新鲜的果子和生肉。不像是给人吃的，也不像是供奉石像的那些。”

　　陈钰这么一提，离温也想起来她昨天发现的一些奇怪的现象。

　　“乌寨每个人的床头挂着一整套衣服，折痕很重，还有一股闷湿的味道，像是放了很久后从箱子底刚拿出来的。”

　　离温在五无央国和华都都没有见过这种款式，但是乌寨人又很珍惜，还特意做了拟人的衣架。

　　她感觉这些似乎是只有参加重要的活动时，才会拿出来穿的衣服。

　　离温打了个比方：“你和明总司抵达都城那天，祭坛上，王君穿了一套很庄重的衣服，虽然华丽但是能看出是旧衣。”

　　就连乌寨的圆坑都和那里的祭坑很像。

　　离温和陈钰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祭祀。”

　　这场祭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只是陈钰看到的那些被血浸泡的果子和生肉还不够。

　　毒婆婆带着九常来到乌寨的北边，看宰羊，杀猪，放血………

　　有的切成了块，有的是一整只。

　　毒婆婆要了点血，都装在一个罐子里由九常拿着。

　　两人忙了一天，走遍了乌寨，离温和陈钰也观察了一天。

　　最后月亮升起来了，所有乌寨人都默契地回到了各自的屋子，整个乌寨变得空空荡荡。

　　九常从毒婆婆家里离开后就直奔三人约定好的地点。

　　离温和陈钰，还有小灰，坐在石像前的蒲团上。

　　九常推门而入，两人一狼，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九常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默默走过去坐在陈钰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果子啃了起来。

　　离温和陈钰静静地看着九常，等他主动开口说出乌寨的一切。

　　一盘果子下肚，九常才终于缓过神。

　　他跳到房梁上，拿出来他的黑色罐子。

　　双尾毒蝎的情况还是不稳定，缩在罐子里不愿意出来。

　　九常看着地上的陶罐，缓缓开口。

　　“乌寨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这里信奉蛊神。乌寨人相信蛊神会庇佑他们香火绵延不断，人丁兴旺，代代相传。”

　　“所以乌寨以人饲蛊。不过蛊虫也不是那么好培养的，你们看到的那些‘巢’，是饲养毒虫的地方，这些毒虫是蛊虫最初的模样。”

　　离温震惊：“以人饲蛊？什么意思？”

　　九常头也不抬：“字面意思。人吃蛊，蛊吃人。”

　　陈钰皱眉：“蛊吃人我能理解，人吃蛊是什么意思。我和离温今天观察了一天，并没有看到蛊虫，也没有看到有乌寨人吃蛊虫。”

　　陈钰问出了离温的疑惑。

　　九常没有直接回答陈钰，而是岔开了话题：“你们两个应该发现了乌寨在准备祭祀吧。”

　　离温和陈钰点点头。

　　九常：“有祭祀，就一定会有被献祭的东西。”

　　离温：“是那些猪羊？”

　　九常摇摇头；“不是猪羊，是人，准确的来说，是诞生在乌寨的正常人，乌寨称其为‘圣子’。今年要献祭的‘圣子’是十一，十年前，要献祭的‘圣子’，是我。”

　　今天发生在十一身上的事情，在十年前，九常已经经历过一遍，

　　为了找到失踪的哥哥和朋友，他偷偷跑进了禁区，看到了被蛊蝶啃食得只剩下头的小一姐。

　　九常想跑，他害怕地呕吐、战栗，却在看到系在手上的红色布条时冷静了下来。

　　不行……

　　他不能走……

　　他还没有找到哥哥。

　　万一哥哥还没死呢？

　　万一呢？

　　九常抹了一把泪，抱紧怀里的拐杖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来，回到了木棍围成的牢房前。

　　失踪的朋友应该都在这里，小一姐死了，或许其他人还在坚持，等他来救他们。

　　九常必须要一间一间找过去。

　　九常艰难地抬起腿，走向第二间牢房，脸贴在上面，透过缝隙向里看。

　　这间里面是蛊蛇。

　　粗细不一的细蛇像黑色的波浪一样起伏翻滚。

　　一只肌肤雪白的手臂随着这些蛊蛇的动作起起伏伏，九常看见那只胳膊的手背上有两颗痣。

　　是小六。

　　九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担心像刚才一样被这些鬼东西发现，确定小六已经死了之后，连忙退开。

　　小六是除了哥哥以外和九常关系最好的。

　　此时九常的下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他的脸色苍白，身上还有呕吐物，喉咙像在被灼烧。

　　他不能停下。

　　九常重新打起精神，走向下一间。

　　一定还有活着的……

　　空旷黝黑的山洞里，回荡着九常细密的哭声。

　　山洞每隔十几米就会在顶部凿开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同样关着蛊虫，只有在人靠近时，才会活跃起来，然后疯了一般重重地敲击能透光的屏障。

　　密密麻麻，尾尖发着光，就像壁灯一样。

　　九常就凭借这微弱的光源，努力地辨认着每一间牢房里的残肢断臂，是否是属于他朝夕相处了十年的伙伴们。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九常越走下去，心里越麻木。

　　八间牢房，每一间都关着他的朋友，每一间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九常停在了最后一间牢房前。

　　他不敢往前走了。

　　哥哥会在这里面吗？

　　哥哥还活着吗？

　　九常害怕面对近在咫尺的结果。

　　空旷的山洞，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咔擦！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咔擦！

　　第九间牢房传来脆响，和前八间不同。

　　九常惊喜地抬头。

　　哥哥还活着！

　　九常快速跑过去，贴在缝隙上往里看。

　　他看到牢房里有一个人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背对着他，四周爬满了毒蝎。

　　九常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九虚，是他的哥哥。

　　九虚的头小幅度地摇晃，肩膀也在耸动，是活人的象征。

　　太好了！是完整的哥哥！哥哥还活着！

　　九常惊喜地小声喊：“哥！”

　　牢里的九虚背影顿了一下。

　　九常继续喊：“哥，是我啊！九常！我来救你来了！”

　　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见到九虚的这一刻彻底放松。

　　九常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害怕，你快出来，我一个人好害怕！”

　　在九常坚持不懈地呼喊下，九虚终于缓缓转过身。

　　九常擦掉泪，想看清对方的脸，再抬头时，却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九常愣住，试探性地呼喊：“哥……？”

　　那张和九常一模一样的脸注视着他，脖子和脸上露出的皮肤都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就连眼珠子也变成了全黑。

　　九虚的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两只手各抓着一把毒蝎举在胸前。

　　看到九常后，他突然咧嘴一笑。

　　被啃了一半的毒蝎瞬间从嘴里掉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又开始把手里的活蝎子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嚼，一边嚼一边掉。

　　九常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明明和他有着一样的容貌，明明就是哥哥，但他却越看越觉得不像。

　　“怎么会这样……”

　　这一幕带给九常的冲击力无与伦比，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不跳了。

　　九常被吓傻了，连身后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手里的拐杖被抽走，九常才如梦初醒。

　　九常呼了一口气，站起来注视着眼前这座分辨不出模样的石像。

　　“‘圣子’只有一个，如果同一年出生的正常人很多，就会一起培养。他们从出生就会开始吃蛊虫的尸体。然后在十岁时，多余的被淘汰，只留下一个。被淘汰的小孩没有机会长大，会被拿去喂蛊。吃蛊虫长大的人百毒不侵，反过来，这种人的血也是对蛊虫最好的养分。”

　　离温问道：“那些真正意义上的蛊虫，是不是都在南边的禁区？”

　　“对。那里很危险。”九常回答，“不过蛊吃人，但是人也可以吃蛊。但就算在禁区吃蛊之后侥幸活下来，也会被蚕食理智，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叫做‘人蛊’。”

　　九常继续说：“乌寨人认为正常的‘圣子’是被蛊神选中的人，自然要献给蛊神。看到乌寨正中心那个圆形的深坑了吗？”他问。

　　离温陈钰点头。

　　九常说道：“蛊虫之间也有优胜劣汰，‘圣子’会被绑在上面的十字架上，最强大的蛊虫会爬上圆柱，吃掉他，成为守护乌寨的新一代‘蛊神’。”

　　离温皱眉问道：“也就是说，成为‘圣子’就活不了，没有成为‘圣子’也是死路一条。”

　　“对。”

　　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沉重了起来。

　　九常：“在乌寨，正常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