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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月季,你儿子回来了 我的平安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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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温也站起来,小灰紧贴着她的腿。
离温抬起手拍了拍九常的肩膀,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九常,比起九常所经历的一切,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太苍白了。
离温终于明白了随心为什么不愿意让九常再回到乌寨。
这里不是九常的故乡,而是他的梦魇。
陈钰抱着太平剑,目光沉沉。
最后还是九常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行了,别哭丧着脸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离温见状也收回手。
陈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随心还在都城等你。”
九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心还在都城等他。
眼前浮现出随心一身红衣倚在榻上的模样,九常不自觉地笑了。
当初从乌寨逃到华都后,从死里逃生到燃起重活的希望,再到希望覆灭,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九常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随心。
华都那年第一场雪来的很早,冰天雪地,他常光顾的店铺都关门了,他找不到吃的,饿的头晕眼花已经走不动路。
算了吧,九常心想。
他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他难过。
他灭了庙里的火堆——这是他在冬天唯一的慰藉。
九常走上街,往城门的方向走。他在那附近给自己选了个坟。
走到目的地以后,九常把陶罐打开,把双尾毒蝎放了出来,然后便安详地躺在地上。
“你走吧。”九常闭上了眼。
体内的血一寸寸凉了下来,身体开始慢慢麻木,他逐渐感受不到寒冷,意识也变得模糊。
九常发现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但是天总是不遂人愿,他活得艰难,想死也不容易。
等死的时候,双尾毒蝎钻进他的领口,狠狠夹了一下他的肉。
九常疼地一激灵。
再睁眼时,他看到双尾毒蝎站在他的胸口,急切地挥舞着双钳,两条尾巴指着对面的巷子。
九常歪头看过去,发现巷子尽头有一个雪堆,一双血淋淋的脚从厚厚的雪下面露了出来。
死人?!
九常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精心挑选的坟竟然还有邻居?
双尾毒蝎爬到雪包上,示意九常把人扒出来。
地上积雪很深,九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朝着雪堆伸出被冻红的手掌。
他从雪里刨出来一个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穿得破破烂烂的红衣,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但是好像已经没气了。
九常把人轻轻放下,没好气地对着双尾毒蝎说:”你特意找个尸体,是想让我看看自己被冻死之后是什么样子吗?”
双尾毒蝎钳子咔擦咔擦。
九常没再理会它,站起来准备离开,回到他给自己挑好的风水宝地。
他走不动,有东西拽住了他。
九常回头看,地上的“尸体”依然毫无声息,但是她的手正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角,九常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掰不开。
九常被冻傻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转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人好像还没死。
“还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九常觉得她似乎并不想死。
自己想死是一回事,见死不救又是一回事。
九常没有犹豫,立刻蹲下来把人背在肩上。
雪下得又急又快,转眼间就在头上又积了薄薄一层。
九常背着随心跑遍了附近的医馆,本来已经力竭的身体瞬间又充满了干劲,他一路找,一路磕,终于有人愿意帮忙给随心包扎。
再后来他把随心带回了自己住的破庙,又在附近挨家挨户地敲门,借到了一根烧火棍,和一小袋米。
九常重新点燃了火堆。
破庙没有门,雪飘进了大堂,九常用棉被紧紧裹着随心,坐在风口静静地看着她,双尾毒蝎趴在肩上睡觉。
庙外风雪咆哮,庙里火堆劈里啪啦地响着,用来装双尾毒蝎的罐子如今被架在火上,里面煮着米汤。
九常终于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了随心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过要去死。
他也不会让随心死。
寒冷、饥饿、疾病、对手、穿书者。
他一定要清除能威胁到随心生命的所有危险。
胸口的玉狐开始隐隐发烫,九常得脑子也被这热意暖得清醒了不少
九虚还是没有要从罐子里爬出来的意思,九常只好把罐子合上,重新放回房梁上:“今天还是按照昨晚的计划,将东、西、北三个方向排查完。”
离温和陈钰没有意见:“好。”
“如果今晚还是找不到人,明天入夜后我们还在这里集合。”九常得眼神坚定,“去南边的禁区。”
三人交换眼神,趁着夜色,在乌寨的各处潜行。
而此刻,那片无人踏足的禁区,传出一声尖叫。
山洞潮湿阴暗,弥漫着一股腥臊难闻的气味。
原本山洞两侧上锁的牢房,此刻大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
顶部的壁灯也不亮了,整个洞府阴森又破败。
毒婆婆手中提了一盏灯,半透明的罩子里依稀可见纷飞的蛊虫。
问道了活人味道的蛊虫在里面发疯一般横冲直撞。
毒婆婆咧开嘴,露出一口尖牙,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笑意挤压得眼睛只剩了一条缝。
毒婆婆把手里的灯往前伸,几乎要贴在角落里那人的脸上。
她的头发长得拖地,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脸,挡在身前的胳膊骨瘦嶙峋,指甲缝里全是泥土,甲面开裂,左腿无力地搭在地上。
蛊虫撞击屏障,和她的脸仅隔了一层薄薄的灯罩。
“啊!!”
她又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极力缩成一团,但身后就是坚硬的山壁,退无可退。
毒婆婆很享受她这种反应,想恶作剧的小孩一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重复着动作。
最后玩累了,毒婆婆把灯放在地上,拄着拐紧挨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月季,你儿子回来了,应该是来找你的吧。”
毒婆婆想象着九常的模样,伸出手描摹,“都长这么高了。还带了个面具,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毒婆婆收回手,头一歪,靠在了月季的肩膀上:“你想见他吗?他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感受到身旁人肌肉忽地僵硬,毒婆婆继续自说自话:“我也好想见我儿子一面啊。我的平安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三十三岁了,长得肯定比九常还要高。”
“对……对不起……”小声道歉的声音从枯黄毛躁的头发下传来。
毒婆婆没接话。
“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月季絮絮叨叨,似乎只要毒婆婆不回应,她就会一直说下去。
毒婆婆终于不耐烦地皱眉,直起身猛地一把抓住月季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闭嘴!”
“你以为说几句对不起,你犯过的错就能一笔勾销吗!我儿子死了!”毒婆婆表情狰狞,“我本来已经逃出了乌寨,我成了亲,有了孩子。是你写信骗我回来!是你让我儿子成了圣子!是你害死了他!”
毒婆婆拨开月季脸前的头发,强迫她看着自己。
“但是你也害死了我一个孩子。还不够吗?”
“不够!”毒婆婆甩开她的脸,“我这一辈子就信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就是你。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把我从拉回这个深渊。而我的爱人抛弃了我和孩子,另娶新欢。”
“你一句想见见外甥,我就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出来找你,可你呢?你带着乌寨人守株待兔。月季……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毒婆婆咬牙切齿:“我不仅恨你,我还要把你带给我的痛苦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山洞回响。
凭什么她要得到一切后又失去一切!
她日盼夜盼地希望自己的夫君能找到他们,救出去,最后却等来了他又娶妻生子的消息!
她被折磨了十年,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蛊虫啃食地渣都不剩!
她不甘心!
所以当她看见月季生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之后后要开心疯了,她知道自己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杀掉了当时的毒婆婆取而代之。
之后的十年里,她在这对双胞胎面前扮演好姑姑的角色,耐心地培养他们。
终于,到了那一天。
她选中了九常。
她告诉其他九个被淘汰的孩子,要一起给九常一个惊喜,然后将他们骗到禁区喂蛊。
如她所料,九常急疯了,他果然偷偷跑去了禁区。
“我支开了看守的乌寨人,让九常能顺利地进入山洞,看见所有人死后的惨状。”
毒婆婆笑得泪都出来了:“你知道我怎么跟九常说得吗?我告诉他,都是因为他。乌寨只能有一个圣子,选了他,其他人就得死。”
“啊!!!”月季双手包头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月季疯狂摇头,但是眼前总是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一幕。
年仅十岁的九常被绑在十字架上,声音嘶哑,哭着喊着,脚下的坑底不仅有几十万的蛊虫,还有已经变成人蛊的九虚。
她不是因为生产落了病根,她是被尾鸢打断了左腿,从此不能踏出房屋半步。
月季知道自己亏欠尾鸢,从来没有向其他人提过这件事。
但是祭祀那天,尾鸢大发慈悲,派几个乌寨人把她抬了出来。
要她亲眼看着吃蛊后被蚕食理智变成怪物的九虚。
要她亲眼看着九常被蛊虫一口一口吃掉。
要她经历一遍他所经历过的一切!
毒婆婆看着角落被刺激得精神不正常得月季冷哼了一声。
九常本该是死在祭祀上的,但是却在最后关头被救走了。
“要不是钟离满那个贱人,你也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两个儿子死在你眼前。”
想起了那个人,毒婆婆气得攥紧了手里的拐杖。
钟离满不仅把九常救走了,还联手谢竹把乌寨从图盟的地界上抹去,投入无尽之域,只有在每月月满之时才有三天能重见天日。
不过她有预感,九常还会回来。
所以她才留着月季没杀,把她关在了曾经关押九虚的地方。
毒婆婆环顾这间牢房。
这十年,月季的吃住都在这里,刚开始尾鸢还担心她逃跑,用链子锁着。后来发现她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之后,就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角落里的恭桶她派了乌寨人定时清理,一日三餐也准时送过来,保证月季不死。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月季浑身颤抖缩在角落。
毒婆婆注视着她,重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头放在她的肩上,就像两人小时候那样。
“二十多年了,月季,我们之间的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毒婆婆闭上眼,慢慢地呼吸绵长,像睡着了一样。
月季也不再哭闹,逐渐放松下来,头倾斜着虚虚抵在尾鸢的头上。
微弱的亮光照在两人的脸上,就像秉烛夜谈亲密无间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