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79、准备好了吗？你要一个人了 眼珠上覆盖

　　离温和陈钰悄无声息地跟在毒婆婆和九常身后，最后果然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地点。

　　看着两人进屋后许久没动静，连门都没关，离温和陈钰又犯了难。

　　怎么进？用什么理由进？

　　两人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窗户都被从外封死，爬满了青苔。

　　离温小声说道：“我飞上去看看。”

　　“等等！”陈钰猛地拉住离温，两人靠着墙壁躲在阴影下。

　　离温探头朝着陈钰手指的方向看，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闯过众多的“巢”，一路小跑过来，最后站在门前。

　　离温朝着陈钰做了个口型。

　　“十一。”

　　十一站在毒婆婆门口低着头，扣着手指，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离温想起来了，她和十一分别的时候，十一说过要找毒婆婆问问好朋友十二失踪的事情。

　　果然，十一在门口站了没多久，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后，一脸坚定地踏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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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二十三年前的那场祭祀用来献祭的圣子，并不是乌寨人。”

　　毒婆婆这么告诉九常。

　　九常不敢抬头。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他的手都有点发抖。

　　二十三年前的祭祀……

　　九常记得，他小时候就听毒婆婆说过这场祭祀，办得很成功。

　　乌寨人对血统纯净有近乎神经质般的执着。

　　乌寨的正常人本就稀少，“圣子”又是从稀少的正常人中筛选出，用来献给他们祖祖辈辈信奉的蛊神的，怎么可能不是乌寨人？

　　九常不敢接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毒婆婆此时已经把蛊虫全部研磨成粉。

　　研钵底部吸收了多余的蛊虫的血，被染成了黑色，粉末堆起来，有一节手指那么厚。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毒婆婆将手放进研钵，然后用拐杖斜着狠狠地砸断了自己的手腕。

　　森森白骨刺破绑在手腕上的布条，黑色的血瞬间喷射出来，溅到了跪在地上的九常额头上。

　　等血淹没了黑色的粉末，毒婆婆抬起手。

　　伤口处的黑血仿佛有生命的粗壮蛛丝，一圈一圈绕在断裂的骨头上。

　　“咔哒”一声，骨头收紧归位，直到最后一滴血从伤口处退回身体，毒婆婆被刺破的皮肉恢复得完好如初，只有研钵内的血，和破了一个洞的布条象征着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九常就算不抬头也知道毒婆婆正在干什么，这一幕他在十年前就看过了。

　　毒婆婆吩咐道：“把碗拿过来。”

　　九常站起来，从一边的桌子上拿了勺子和碗递给毒婆婆。

　　毒婆婆用勺子将研钵里的东西搅拌均匀后，“药”就做好了，她盛起满满一碗。

　　“好像做多了。这是十个人的分量。”

　　毒婆婆语气有些可惜，自顾自地回忆：“圣子的出现是神赐予的福祉，可遇不可求。但是你可能不知道，二十年前，乌寨一年内就出了十个“圣子”候选人。”

　　九常闻言攥紧拳头。

　　他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他就是十个“圣子”候选人中的一位。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都扔了太浪费了，要不……”毒婆婆突然看向九常，猝不及防把手里的碗推给他，“你喝了吧。”

　　九常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毒婆婆浑浊阴翳的眼睛。

　　“药”只有可能成为“圣子”的人才有资格喝，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毒婆婆，不可能这点忌讳都不知道。

　　难道她发现自己的伪装了？

　　还是单纯地在试探自己？

　　九常越想越怕，后背逐渐渗出一层冷汗，他不敢轻举妄动。

　　毒婆婆又将碗向他推了半步。

　　九常盯着碗，抗拒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不想喝……

　　不能喝……

　　九常还是决定喝。

　　没有人会违抗毒婆婆的命令，不喝他绝对会被怀疑。

　　九常想抬手，没想到胳膊因为肌肉长时间紧绷，竟然在短时间内僵硬麻木了。

　　就是这停顿的一刻，一双小手先他一步接过了毒婆婆递过来的碗。

　　十一二话不说，拿过碗就往肚子里灌。

　　九常震惊地回头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

　　他喉咙因为吞咽一上一下地滚动着，不久后，十一一手拿着空碗，一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竟然一口气喝完了。

　　十一看向毒婆婆时，颇有些邀功讨好的意思：“婆婆，我喝完了！”

　　毒婆婆语气难得的友善：“十一怎么过来了？”

　　十一把空碗放到桌子上，走到毒婆婆身边：“十二不见了。昨天早上她说要和我玩捉迷藏，但是我找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他，婆婆，十二是不是失踪了，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毒婆婆伸出手摸了摸十一乱糟糟的头发：“不是失踪了，他在和你玩儿呢。她就藏在寨子里，你再找找。”

　　十一还是有点担心：“真的吗？但是我问遍了大家，他们都说十二没有回来过，现在都一天一夜了，她没有饭吃会不会饿啊。”

　　毒婆婆耐心地劝说：“真的。捉迷藏当然不能被人发现，她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的。十二就藏在寨子里的某处，你会找到她的。”

　　十一闷闷不乐点点头。

　　他很信任毒婆婆，但是唯独在十二的事情上，他总觉得不对劲。

　　十一失望道：“好吧，那我再去找找。”

　　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走到门口时，毒婆婆喊住他：“还记得婆婆告诉过你什么吗？”

　　十一嗯了一声：“南边有吃人的怪物，不能去。”

　　毒婆婆满意地点头：“好孩子，去玩吧。”

　　十一转身离开。

　　九常愣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股控制不住的冲动想让他大喊。

　　别走！

　　她在骗你！

　　他想喊住十一，告诉十一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他的喉咙却像被人死死地卡住，发不出一点声响。

　　别走！

　　别走！

　　九常张着嘴喊不出声。

　　但十一仿佛听到了九常未出口的呐喊，双脚都踏出门槛后又转过头。

　　九常看到十一站在门外。

　　破破烂烂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乱糟糟的头发，

　　一样的装扮，只有那张脸，变成了小时候的他自己。

　　九常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段他再也不想回忆的往事。

　　那一年，九常十岁。

　　他有很多很多玩伴，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他们最喜欢的游戏是捉迷藏，是尾鸢姑姑教的。

　　一个寻常的午后，十个人聚在一起玩捉迷藏，其他人躲，九常一个人找。

　　他们的名字很好记，按照年龄大小，分别叫小一、小二……九虚、九常。

　　“哥，我真的不会偷看的。”九常站在树后，虽然不满，但还是乖乖地任由兄长给自己的眼睛绑上布条。

　　九虚和九常是双生子，虽然出生时间几乎没差，长得也一模一样，但是九虚比九常更高、更壮。

　　九虚打好结，拍了拍九常的头。

　　“哎呀别拍我头，会长不高的。”九常不耐烦伸手扫掉九虚的手掌。

　　一旁的小一姐哈哈大笑。

　　“你还想长高，这么多人就你最矮。”

　　其余人听到后都出声附和。

　　“你……你们！”

　　九常被噎住得说不出话，一把扯掉眼上的布，一张脸涨成了红苹果。

　　九虚扶着九常的肩膀：“别听他们瞎说，你以后肯定会长得比哥哥还要高，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九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肯定。”

　　伙伴中有人催促：“行了行了，你最高行了吧，快点开始吧，一会儿天都黑了。”

　　九常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重新站好。

　　九虚重新给九常绑好布条，带着他来到树前，抓着他的手放在树干上：“准备好了吗？你要一个人了。”

　　“当然准备好了。”九常摇头晃脑，面对着树干开始倒数；“一百……九十九……”

　　身后脚步声凌乱，九常能感觉到大家笑着一哄而散。

　　他耐心地数到一，然后解开眼上的布条，塞进怀里。

　　“我一个人也能找到你们所有人。”

　　九常很有信心。

　　从白天到晚上，从路边的草丛到床底。

　　他最后哭着趴在床头：“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我哥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

　　娘靠在墙边一言不发，姑姑安慰他说：“没有失踪，他们在跟你玩呢。他们都还在乌寨。”

　　九常不信。

　　其他人会和他开玩笑，但是他哥绝不会。

　　他白天找，晚上找，东边、西边、北边，整整三天，他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所有人都问遍了，得到的全都是和姑姑一样答案。

　　不对劲……

　　这几天，寨子里大家都莫名开始忙碌起来，就算有一两个在交谈，看到他过去都默契地走开。

　　所有人都不对劲……

　　九常没有放弃寻找剩下的九个人。

　　只剩下差南边的禁区。

　　如果九虚他们真的还在乌寨，只有可能躲进了那里。

　　九常决定去看看。

　　打定主意后，他偷偷潜入姑姑的家里。

　　姑姑有个拐杖，乌寨人都害怕。如果真如姑姑说的那样，南边真的有吃人的怪物，他会用这个东西保护哥哥。

　　九常去的不巧，拐杖没找到，还差点被发现，他灵机一动躲进了床底。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姑姑，以及一个腰间挂着佩剑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

　　他也看见了自己和伙伴每天喝的黑色药糊是怎么制作的。

　　两人在聊祭祀。

　　九常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想吐。胃里开始翻滚，他紧紧地捂住嘴巴，黑色的药糊从指缝露出，混合着流下的生理性泪水。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九虚肯定知道。

　　他要找到哥哥，把这件事告诉他。

　　两人走后，九常不再犹豫，他拿起拐杖，跌跌撞撞地跑向禁区。

　　禁区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一路上有乌寨人把守，九常身体灵活，又躲又藏，竟然也畅通地进去了。

　　洞里阴暗又潮湿，只有一条又深又黑的路。

　　九常咽了咽口水，从怀里拿出那根红色布条绑在手上，看着漆黑未知的前方，勇敢地踏出了一步。

　　但这只是开始。

　　整个山洞的构造就像毒婆婆家附近的“巢”，中间高，两侧低。

　　山洞两侧，几百根粗壮的木棍密密麻麻，一端插进地面，一端嵌入石壁，将这些狭小的空间分割成一间间牢房。

　　九常脸贴在木棍上，透过缝隙往里看。

　　“啊！！！！！”

　　只一眼，九常就被吓得手脚发麻，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往后退。

　　“小一姐……”

　　九常怔怔地蹲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片刻，他突然笑了一声：“找人都找得出现幻觉了。”

　　九常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牢房，咽了咽口水又一次走近。

　　他把眼再一次贴在缝隙上。

　　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却容纳了密密麻麻上万只蛊蝶。

　　这些蛊蝶都有着锋利的口器，随着翅膀的扇动，上面的金粉扑闪着往下掉。

　　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只剩下一颗头的小一脸上。

　　一只手掌大的蛊蝶站在她的嘴上，口器尖细锋利，和人的牙齿一样大。

　　九常看到，它在啃食她的皮肉。

　　“幻觉……一定是幻觉……”

　　九常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里面。

　　那只巨大的蛊蝶扇动翅膀，小一的头偏了偏，正对着九常的方向。

　　眼珠上覆盖的金粉因为重力洒了一地，露出了九常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只蛊蝶似乎嗅到了感兴趣的气息，瞬间张开大嘴朝着九常飞过来。

　　“啊啊啊！”九常尖叫着后退，又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是偷偷跑进来的，连忙紧紧捂住嘴。

　　太近了，口器卡在木棍上，九常刚才甚至看到了上面刮连的肉丝。

　　九常呆坐在地上，全身上下都在因为恐惧而战栗。

　　是小一姐……这不是幻觉……

　　小一姐没有失踪……小一姐死了……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缓缓扭头看向山洞深处其余的牢房。

　　那其他人……是不是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