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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群疯子,一群变态 乌寨人渴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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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常跟在毒婆婆身后不远处,不敢靠太近。
毒婆婆除了查看“蜂巢”外,还去了其他的“巢”。
十年前,九常还在乌寨时,乌寨人很多,这里的“巢”也有几百个。
跟着毒婆婆走完了剩下的“巢”,九常在心里数了数,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五个。
乌寨在一步步走向灭亡。
殷十的“小道消息”是真实的。
十年前,他被钟离满救出乌寨后,乌寨就从突盟地界上消失了。
钟离满告诉他,乌寨只会在满月时出现,三天之后再度消失。
他和离温和陈钰必须要在三天之内找到人,不然就又要等上一个月。
将所有的“巢”巡视了一遍后,毒婆婆带九常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如她所说,开始准备祭祀需要的东西。
毒婆婆的住处在这些“巢”的最深处,是最旧、最古老的房子。
乌寨常年潮湿,屋外墙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窗户。
九常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腥臭味。
墙脚垒了几层黑色的陶罐,毒婆婆走到一个很深的大研钵前,指挥九常搬下来几个。
九常照做,拿了两个放到毒婆婆面前。
毒婆婆将手伸进罐子里,掏出一大把黑色的虫子——这些是乌寨最普通的眼蛊。
毒婆婆将这些眼蛊放进研钵中,在它们爬出来之前,用手里的拐杖全部捣碎。
拐杖充当捣杵,毒婆婆窝坐在矮凳子上,挥动着手臂。
九常看着毒婆婆专注地动作,思绪飘了很远。
她老了,越来越不像人。
曾经毒婆婆是他除了家人以外最信任的人。
九常喊她姑姑。
在九常还小的时候,他娘就告诉他,尾鸢姑姑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
他的娘亲生产后身体变得很差,不能下床,爹又是个傻的,不懂照顾人。
只有姑姑会每天都来看望卧病在床的娘亲,还关心他的健康,每天都带来药糊。
小时候的九常很喜欢她。
就算是再讨厌那碗黑色的药糊,但只要是姑姑端来的,他都会喝。
这样的情况,从九常记事起,一直持续到他十五岁。
他不明白乌寨的其他人为什么都这么忌惮姑姑。
因为她是毒婆婆?是一寨之主吗?
小九常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他有家人,有兄弟,有朋友,他很幸福。
“再去拿两罐。”
回忆被打断,毒婆婆喑哑的声音把九常拉回现实。他转身去墙角,一手一个,又抱了两个罐子过来。
但这些幸福都是假的。
她是毒婆婆,她对他的好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她害死了他的哥哥、他爹,也差点也害死他。
他最喜欢的尾鸢姑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们一家人好过。
九常把罐子放在毒婆婆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又规规矩矩跪在了一旁。
十年前,九常死里逃生后就已经明白了,她是毒婆婆,她再也不是九常记忆中那个总是眯着眼笑的尾鸢姑姑了。
毒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打开罐子,把新的蛊虫倒进研钵里,又把它们也研磨成粉。
眼前的景象和十年前的某一幕重合。
当年如果不是九常意外跑进了这件屋子,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每天喝的黑色糊糊,是蛊虫的尸体研磨成粉后,加入毒婆婆的血做成的。
这种恶心的东西,却被叫做药。
想到这里,九常一阵反胃。
但即使是这样,“药”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喝的。
毒婆婆在做“药”,说明乌寨又出了正常人,在准备祭祀,说明她已经从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中,选出了圣子。
九常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毒婆婆突然叹了一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说,是不是蛊神大人生气了。”
谈及蛊神,一个正常的乌寨人会表现出极度的狂热。
九常猛地抬起头,脸颊因激动泛红:“蛊神大人保佑乌寨血统纯净。我们是他最忠诚的信徒。蛊神大人会保佑我们一辈子!”
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情绪充沛。
九常从小耳濡目染,他学得很像。
血统纯净……
九常在心里啐了一口。
为了保持所谓的血统,乌寨人排外。
在乌寨,一个男人可以跟很多女人生很多孩子。
他的爸爸可能同时是他的哥哥。他的妈妈可能也是他的姐姐。
为什么是整个乌寨都是畸形人?
为什么“圣子”越来越少?
为什么他要跑?
这就是原因。
一群疯子,一群变态。
乌寨人渴望正常人,又杀死正常人。
什么狗屁祭祀。
只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蛆虫的病态狂欢!
九常头伏在地上,心里早就骂了个千遍万遍。
毒婆婆不咸不淡撇了他一眼。
“蛊神不生气吗?”
她沉默了一刻,而后又继续手下的动作。
“可是二十三年前的那场祭祀用来献祭的圣子,并不是乌寨人。”
……
半截儿走后,离温和陈钰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九常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无论有没有找到人,都要回来这里集合。
但他自己却食言了。
九常是乌寨人,他对这里非常熟悉,就算他没说离温两人也能猜到,他去搜查的地方是最危险的。
他担心离温和陈钰有危险,包揽了最危险的任务。
但是同样,离温和陈钰也会担心他。
陈钰把太平剑藏在了房梁上,而后和离温一前一后离开。
除了湿气,乌寨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儿。
半截儿说白天要干活,直到离温亲眼看到了,她才理解半截儿说的干活是什么意思。
乌寨人有自己的分工。
门前有洗衣服的,做饭的,也有从房里拿着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黑罐子搬来搬去的。
他们之间很少有交流。
离温昨晚搜查的时候就发现了,每家每户都放着类似的黑罐子。她想了想,找了个最近的屋子偷了一罐,装成了运罐子的乌寨人。
而且,乌寨人并没有尊老爱幼的习惯,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就算是挺着大肚子,该干活也得干活。
离温一路上面无表情,就算和其他乌寨人擦肩而过也装作没看见。
之后又向西走了没多久,离温就看到了那个标志性的大坑。
从九常画的地图上看,整个乌寨以这个圆坑为中心,东边是离温负责的住宅区域,北边是乌寨人养殖的地方,也有少量的屋子住着人,西边是“巢”,南边是禁区。
这个大坑占了五座房子的面积,一个突出的圆柱石台屹立于深坑中间,石台上立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经有些腐朽。两道木桥横跨深坑与石台相连。
圆坑四周都有乌寨人守着,不让其他人接近。
距离离温最近的这人披着斗篷,仅仅露出一双灰粉的眼睛,他的睫毛也是白色的,和眼周苍白的皮肤几乎融为一体。
离温距离圆坑还有一段距离,看不清这里到底有多深。
毒婆婆绝对不是怕有人摔下去,才派专人守着这里。
坑底一定有东西。
离温虽然很想看一眼坑底到底是什么,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九常。
她抱着手中的黑罐,默默地从一侧绕开。
离温继续向西走,这边的乌寨人越来越少,到处都是半圆形的密闭的屋子。
有的木门紧闭,有的敞开。离温往里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个空房。
离温很快找到了陈钰。
陈钰环顾四周:“这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巢’。”
就算大部分是敞开的空房,可直觉也告诉两人,这里很危险。
离温推测:“九常不会不知会我们就私自行动。只有一种可能,九常脱不开身。可是恰好碰见乌寨人,被拉去干活了。”
陈钰点头:“我记得九常给的地图上最西边标了一个红叉,不是‘巢’,应该是人住的地方。”
“难道是毒婆婆?”
乌寨人虽然彼此之间不怎么交流,但是却万事都听毒婆婆的吩咐。
像毒婆婆那种人,不会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一路上离温也观察过,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眼下看来,这个标着红叉的地方最可疑。
谈话间,两人不远处的“巢”从里打开。
离温眼疾手快,迅速拉着陈钰躲进了手边的空‘巢’,关上门。
黑暗瞬间席卷而来,这些“巢”不透光,但是隔音很差。
两人贴在墙边,屏气听着经过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了。
离温在黑暗中和陈钰对视一眼,心里已经在思考如果两人被发现,从哪个方向逃跑最快。
两人戴着面具,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用自己的原本的脸再混入乌寨人里。
但是那样乌寨戒备就会更严,她们再想找人就不好办了。
如果两人不跑,装作误闯的乌寨人,有可能会被当场识破。
离温掌心不自觉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她判断哪个方法更可行的时候,胸口的玉牌突然开始发烫,黑雾从玉牌渗出,分成两股,包裹住离温和陈钰。
吱呀一声,毒婆婆推开木门。
光线照进来,整个“巢”一览无遗。
空空荡荡。
毒婆婆环视一眼,问道:“这个‘巢’废了,为什么还关着门?”
九常压低声音:“不知道。可能是不懂事的孩子偷跑过来玩,不小心关上的。”
毒婆婆点点头,不疑有他,转身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两人脚步声渐远。
无形的屏障中,离温谨慎伸出头,看到九常跟在一个老妇后面巡视每一个“巢”。
过了不久,两人彻底走远。
空间扭曲,分裂,碎成极细光点散在空气中,露出了紧紧贴在墙上的离温。
离温转头看向陈钰,没想到她反而非常淡定。
陈钰看向外面:“那个应该就是毒婆婆吧,九常果然被她缠住了。”
离温感受着胸口的余温,心里安定了不少:“两人去的方向是地图上标记的地点。可能就是毒婆婆住的地方。”
好消息是九常目前没有什么危险,坏消息是他被几人最不想招惹的人缠上了。
离温询问陈钰:“跟上去?”
陈钰没有丝毫犹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