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77、毒婆婆 过不了多久

　　同样搜寻许久未果的九常，正站在门外抬头望天。

　　天快亮了，他也该回去找陈钰和离温集合了。

　　他负责的是乌寨西边的住房。这里房子稀少，和离温负责搜查的那些房屋外观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边的房子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九常看向前方。

　　西边的房子都是半个椭圆状，没有棱角，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门，能供一人通行。

　　九常心想，查完这个就回去。

　　他慢慢地推开门，唯一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里屋的地上。

　　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九常夜视能力很强。

　　他关上门，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便开始打四处量这间屋子。

　　这里是“蜂巢”，培养毒蜂的地方。

　　屋内墙壁和房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上百个的蜂巢。

　　墙角处放着四个密封的大缸。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蜂，没有留下一点空隙，只能看出缸的形状。

　　耳边到处都是嗡嗡的声音，有些毒蜂甚至贴着他的脸飞过。
　　九常走过去朝着毒蜂伸出手。

　　那些占据了地盘的毒蜂瞬间四散奔逃，转眼间就为他留出了下手的空地。

　　最胆大的也只敢远远地趴在缸身。

　　九常见怪不怪，拿起封罐的木盖。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装的是血，取自乌寨人，用来喂养这些毒蜂的血。

　　九常忍住喉头涌上来的恶心感，盖上盖子，接着走到旁边的罐子面前，掀开。

　　里面同样是血，只是这里面的乌寨人还没有彻底融化，上面还漂浮着一些残/肢断臂。

　　毒蜂以为到了喂养的时间了，逐渐都朝着九常聚集，但是又不敢靠近。

　　九常把盖子放回去，打开下一个。

　　里面的血更少，里面的人睁着眼，半个身体靠着缸壁——因为就只剩上半身了。

　　下一个。

　　九常只扫了一眼就合上盖子走到最后一口黑缸面前。

　　里面是一个完整的乌寨人，手里抱着一个带把手的长瓢，蜷缩在黑缸中，沉沉的睡着了。

　　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九常盒上盖子。

　　像这样的“巢”有很多，这里是乌寨人饲养毒物的地方，而这些毒物就是蛊虫的原料。

　　每人负责一间，从早到晚，每隔三个时辰，把血泼在墙壁上屋顶上，喂养这些毒物，做完这些事后便可以躲进缸里小憩。

　　但如果一个不注意让毒物爬进缸里，和自己在密闭空间独处。过不了多久，喂养人就会全身腐烂化成血水，变成下一个乌寨人浇灌的肥料。

　　九常就是在排查这些被选中专门饲养毒物的乌寨人。

　　但是很可惜他没有找到。

　　该回去了。

　　九常正准备转身，身后的木门被人推开，一束光短暂地照进来之后又消失。

　　九常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里的养蜂人没死，不会派来新的乌寨人替换。

　　那就只有一个人会来。

　　九常缓缓转过身，和来人面对面。

　　面前的妇人佝偻着腰，身高只有三尺左右。一道红线跨过短小的肉鼻连接左耳和右耳，眼睛眯着，开口说话时露出一口三角形状的尖牙。

　　她一手拄着拐，一手背在身后，拐杖上面是栩栩如生的虫雕。

　　暗红色的衣摆盖住了脚，连拄拐的手都被黑布包裹着。

　　她全身上下只露出了脸，皮肤松弛，脸上全是皱纹，像是长寿的百岁老人。

　　但九常知道，她才五十岁而已。

　　九常稳住神，学着乌寨人对毒婆婆尊敬的态度，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毒婆婆应该已经认不出来他了。

　　而且他换了衣服，长相也和原本不一样。

　　毒婆婆呕哑的声音从九常的头顶传来：“死了？”

　　九常的头伏在地上：“死了。”

　　毒婆婆会不定时地来巡视，看看这里的人死没死，死了的话再选新的乌寨人过来。

　　这里的“巢”那么多，九常赌她记不住所有人。

　　毒婆婆点点头，不说话了。

　　但是九常能感觉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后背逐渐浸出一层冷汗，但他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毒婆婆手里的拐杖点了点地，转身离开。

　　九常松了一口气，想着等毒婆婆走后再去找离温他们回合。

　　吱呀声响起，微光照在九常的头顶。

　　毒婆婆：“这个‘巢’不要了。我身边缺人，你过来帮我准备祭祀。”

　　九常心里咯噔一下。

　　毒婆婆猛地推开门，大量的光线一下子涌进屋内，笼罩住九常全身。

　　所有的毒蜂争先恐后往外飞，却在被阳光照射到的瞬间，变成了灰烬。

　　顷刻间，“蜂巢”变成了空巢。

　　屋内、门前堆了厚厚的一层灰。

　　毒婆婆拿着拐离开，但从走路的姿态和速度可以看出，这拐是多余的。

　　片刻，九常下定了决心，咬紧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离温坐在石像前的蒲团上静静地等待着。

　　没多久，厚实的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陈钰迅速钻了进来。

　　陈钰看到只有离温一人在这儿，问道：“九常还没回来？”

　　离温摇头。

　　陈钰去的是北边，哪里是乌寨人种菜和养殖猪羊的地方。

　　陈钰和离温分享自己得到的情报：“北边人少，我找遍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找到人。”

　　离温：“东边虽然有很多房子，但是有一部分是空房，有用从落灰上看，应该有快十年没人住了。乌寨的人在慢慢变少。”

　　离温还把自己遇到十一的事情讲给了陈钰。

　　陈钰点点头，脸色凝重：“我这边也是，没有发现一个正常人。”

　　九常并没有告诉他们关于乌寨的全部。

　　陈钰想了想，说道：“如果今天晚上我们能顺利找到人带走的话，九常告诉我们的这些信息也足够保命了。”

　　但是可惜两人都没有找到，如果九常也失败了，他们三人就要在乌寨再待上一段时间。

　　九常再想隐瞒，也不得不说了。

　　想到这里，离温有些焦急地看向门口：“九常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地，两人就听见了脚步声。

　　木门很厚，门外经过的人脚步声很重里面才能听见。

　　九常不会犯这种错误。

　　来的是乌寨人。

　　离温和陈钰对视一眼，一个迅速飞上屋顶站在房梁上，一个躲在了石像后。

　　木门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钻了进来。

　　这是离温在乌寨见到的第二个小孩。

　　但是这个小孩没有双腿，无法办法正常行走，而是手掌贴在两个木板上，用布条固定住后，代替双脚走路。

　　离温和陈钰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木板和地面碰撞的声音。

　　那个小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和虽然脏兮兮但是健康的十一不同，她的脸颊已经瘦得凹陷进去。

　　她关上门，迅速跑向石像前，木板落在地方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撞进了离温心里。

　　她跑到石像前，看到已经空了的果盘，目光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转头就锁定了剩下的生肉。

　　她甚至等不及解开绑带，直接用两只木板夹起生肉，放进嘴里大快朵颐。

　　离温皱眉看着这一幕。

　　石像后的陈钰也悄悄探出头。

　　小孩吃的专注而满足，似乎手上的不是腥臭的生肉而是什么国宴。

　　“笃笃。”

　　敲门声响起。

　　小孩条件反射，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迅速躲到了石像后。

　　但他没有想到石像后面还有一个人。

　　看到陈钰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张嘴就要尖叫。

　　陈钰早有准备，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蹲了下来，另一只手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

　　生肉掉在陈钰脚边。

　　木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成年妇人拿着食盒走了进来。

　　离温认出她了，是昨晚见到的，那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的人。

　　她走到石像面前跪在蒲团上：“蛊神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三指，今天由我为您准备贡品。希望您庇佑乌寨，庇佑乌寨人。”

　　话毕，又虔诚地磕了几个响头。

　　再抬头时，三指看到几盘贡品全部空了，语气掩饰不住的兴奋。

　　“蛊神大人又显灵了。”

　　三指将空盘子收起，打开时候把新的贡品摆了上去。

　　然后又磕了几个头才离开。

　　房顶上的离温终于松了口气。

　　怪不得九常说这些供品吃了也没关系。

　　陈钰手下的小孩开始不安分了，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肉。

　　离温轻巧地落在石像后。

　　小孩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开始盯着那块肉。

　　离温冲着陈钰点点头，陈钰慢慢松开了手。

　　离温在一旁准备着，只要这个小孩有一点可疑的举动她就动手。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没了束缚的小孩饿狼扑食一般，用手上的板子夹起肉就往嘴里塞。

　　离温收起了黑刀，陈钰也放下了剑上的手。

　　五六岁小孩的牙没有那么大的咬合力能撕裂肉块，那块肉被咬的面目全非，实际上吃到嘴里的没有多少。

　　小孩终于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两个人，她看着手里的肉，面露犹豫，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神色坚定地把肉递了出去。

　　“你们也是因为吃不饱来偷东西的吧。果子就一点，填不饱肚子，你们吃这个吧。”

　　声音清亮，原来是个女孩儿。

　　陈钰和离温看着面前的肉，又看看明明不舍得又想要分享的小萝卜头。

　　陈钰把肉推了回去：“我们不饿，你吃吧。”

　　“她呢？”小孩指了指离温，“她不说话难道不是因为饿得说不出来了吗？”

　　陈钰记得离温的人设：“她也不饿，不说话是因为她是傻子。”

　　小孩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只犹豫了片刻就又开始低头啃肉。

　　陈钰带着眼罩装成独眼，离温不说话扮成傻子，都是“正常”的乌寨人。

　　小孩就这么又撕又咬把肉完了，她舔了舔手，做自我介绍：“我叫半截儿。”

　　陈钰也推测了个大概，乌寨人应该都是以外貌来命名的。

　　陈钰回答：“我是独眼，她是痴痴。”

　　半截儿乖乖点头，“十一哥说，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了。”

　　离温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交友仪式。

　　半截儿似乎也并没有想往下发展关系的意思，她指了指门口示意自己要走了。

　　“你们也快回家吧。天亮了，不去干活会被惩罚的。”

　　半截儿说完，就挪动她手上的木板，离开了屋子。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房门被关上，陈钰和离温相顾无言。

　　这个乌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