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76、十一 像十一和九

　　在九常十岁之前，他认为自己很幸福，有家人，想吃就吃，想玩就玩，除了每天早上要喝一碗难闻的黑色糊状汤外，他简直过得不要太快活。

　　在他满十岁那天后，一切都变了。

　　九常陷入了回忆，手里啃了一半的野果往下淌着汁水，滴在地板上。

　　九常不想说，离温和陈钰也没有继续问。

　　陈钰啃完手中的果子，抱着剑，低着头睡着了。

　　听柳烟说，陈钰最近很累，除了吃饭就是在睡觉休息。

　　小灰卧在离温身边。

　　三人各有心事，静静地坐在蒲团上休息，石像周围的烛光明明灭灭，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离温胸口鼓鼓囊囊，那里放着离开小渔村前，明姨亲手给她做的护身符，还有瞎眼刘交给他们的三张人皮面具，以及一只簪子。

　　白天情况混乱，有些事情她没有细想，现在她的脑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就愈发觉得一些地方很怪异。

　　她在后山为什么会遇到鬼打墙？

　　几人们本来在山的外围，正常情况下走到瞎眼刘所在的深山需要一天，但是穿过那条弥漫着白雾的烟后她们就到了。

　　当初密谈只有他们几个人参加，阿姊又怎么会知道她们要去乌寨？还拜托瞎眼刘为他们做了人皮面具。

　　那面墙是她亲手砸开的，泥都干透了，所以盒子绝对不可能是最近才放进去的。

　　信也是，虽然被血弄脏了，但是纸张泛黄。

　　而且他们遇到沈断萤的时机太巧了，如果不是她帮忙，瞎眼刘撑不到离温回来。他们也不会发现面具和信。

　　一切看似是偶然，实际上缺少一环，他们都不可能遇见许进、顺利地抵达乌寨。

　　巧合多到甚至是诡异的地步。

　　离温想不通。

　　钟离满知道穿书者的存在，也知道即将要一切。

　　难道……她也是穿书者？

　　不对。

　　离温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抛了出去。

　　现在事情的发展早已偏离原书的剧情，穿书者根本没有办法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但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离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预言家！

　　陈钰醒了，她注意到了离温这边的动静，拉动蒲团靠近了些。

　　“在想什么？”

　　离温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陈钰和九常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思考这个猜想的可能性。

　　九常：“有这种可能。随心说过，钟离国最后一个预言家从来没有向外界暴露过真面目。”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讶看向离温：“预言家是通过冥想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不是跟你通过做梦预判穿书者的方式差不多吗？”

　　陈钰点点头：“这么说的话，许进或许就是笃定钟离满不敢出来承认她预言家的身份，才敢肆无忌惮顶替钟离满。”

　　九常补充：“而且预言家和救世主一样属于传承，只有上一代死了，下一代才会觉醒这个能力。如果钟离满是预言家，也能解释为什么自从钟离国灭亡后，十五年里没有新的预言家出现。因为上一代根本就没死！”

　　三人越盘算越觉得离温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九常放松了些，这次乌寨之行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但是他绝对可以保住离温和陈钰的命，送她们顺利离开。

　　而且现在有了谢轻，还有钟离满这个预言家在暗处相助，他们的胜算又大了不少。

　　九常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只玉雕的狐。

　　离温看见了眼熟的物件，奇怪地问他：“这个东西不是在随心那里吗？”

　　九常把玉狐放在手里把玩：“我临走前又偷回来了。”

　　玉狐表面锃亮，九常心情好了不少。

　　或许是他想得太多了，行动可能比他想象得要顺利，他也能履行对随心的承诺，活着回去。

　　夜越来越黑。

　　三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了，离温将面具分给九常和陈钰准备出发。

　　人皮面具很轻，戴在脸上像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

　　三人瞬间变得泯然众人，放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临行前九常又叮嘱了两人一遍：“乌寨里没有正常人，你们尽量不要和任何人谈话，要是被发现了，必要时刻可以装成傻子。”

　　九常握拳朝两人伸出手：“活着回来。”

　　小灰钻进玉牌，离温看向九常郑重地点头。

　　三人碰拳，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

　　……

　　离温负责的方向是乌寨东边，那里有一大片房屋。

　　但是一间一间进去了离温才发现，大多数屋子是荒废的。

　　摸排了几间空房后，离温终于来到了一家住着人的。

　　她猫着腰，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清了床上的人的脸。

　　不是她要找的人。

　　离温没有立刻就走，而是走到衣柜前，轻手轻脚打开。

　　今天晚上不一定能找到人，他们要做好持久战的打算。

　　脸变了，衣服也要换。

　　离温没拿多，只拿了一件里衣就离开了。

　　之后离温挨个地潜入住房，遇到空房就在地图上标记一下，有人在的话就拿件衣服。

　　最后东拼西凑，终于凑齐了全身。

　　这一排屋子也搜查完了，但她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离温在月光下潜行，搜查的地点越来越多，那种怪异感也慢慢地从心底浮了上来。

　　她终于明白出发前，九常说的那句“乌寨没有正常人”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性情有问题，也不是衣食住行和外界不一样，而是字面意义的“不正常”。

　　腿脚残疾、嘴歪眼斜……

　　离温看着床上睡得安详的乌寨人，她的双手手搭在肚子上——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太诡异了。

　　至今，离温都没有见到一个四肢健全的人。

　　离温努力压下心中的那股子不适感，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脚腕传来活人特有的温热感。

　　有人在床底下！

　　她被人发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离温瞬间警惕，毫不犹豫召唤出黑刀，转身蹲下。

　　刀尖悬空。

　　离温低头对上一道探究的视线。

　　一个头发脏脏的小孩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一只手还拽着离温的裤脚。

　　他伸出空闲的右手，竖在嘴边示意离温不要出声。

　　现在杀了他，如果第二天乌寨人发现有人失踪后开始戒备，他们再行动就会很难。

　　权衡利弊后，离温放下了手中的刀，选择先静观其变。

　　这小孩似乎一点也不怕，他松开离温的裤脚，从床底爬了出来。

　　看起来有八九岁那么大，不仅头发打结，脸也脏的不像话。

　　但是……

　　离温上下打量了他几遍，也没有发现他哪里有残疾。

　　这小孩好像是个正常人。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床前鬼鬼祟祟的两人瞬间戒备，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好在她也只是翻了个身。

　　等空气安静下来后，离温快速走出房门。

　　回到路上，身后的小尾巴也跟了出来。

　　他夸张地吐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

　　离温不语，静静地观察他。

　　他看到离温，讨好地走了过去：“姐姐，商量个事儿呗，能不能不要把我偷偷在晚上跑出来的事告诉毒婆婆。”

　　毒婆婆又是谁？

　　离温心里疑惑，但是面色不显。

　　她怕一张口就露出破绽。

　　见离温不说话，小孩慌了：“求你了，姐姐，好姐姐。我早上和朋友玩捉迷藏，一直找不着他。我又不想输掉，所以才趁大人睡着之后继续出来找。不是故意打破规矩的。”

　　离温表情龟裂。

　　一整天都找不到……这哪里是在玩捉迷藏，这分明就是失踪。这小孩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那小孩看着离温，见她还是不说话，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听不见？”

　　好借口，离温心想。

　　但小孩又低头自言自语：“不应该啊，刚才床上有人翻身，就那一丁点动静她马上就注意到了，不可能听不见啊。”

　　离温有点装不下去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纤细脖颈。

　　想着要不直接把这小孩打晕算了。

　　她刚伸出手，那小孩就突然抬头：“我知道了！”他指着离温，“你是个傻子！”

　　离温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算了，只要不怀疑她就行。

　　得出离温是个傻子的结论后，小孩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叫十一。我娘也是傻子，我知道傻子记不住东西，没关系，我以后每次见到你，都会重新告诉你一遍我的名字。”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我也不会把你偷偷跑出来的事情说出去的。”

　　离温不知道这小孩是怎么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家人是傻子的，他似乎并不觉得傻子是特别的。

　　离温想到了刚才见过的乌寨的其他人。

　　像十一和九常这种四肢健全，精神正常的，在乌寨才是异类。

　　离温看着十一，最终点点头。

　　离温搜查了很久，这会天也快亮了。

　　十一看看天色准备回家：“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还是明天问问毒婆婆吧。”

　　为了演得更真切些，离温甚至把十一送回了家。

　　十一回头笑着跟她摆摆手后走进屋子。

　　他是个话痨，一路上倒是让离温知道了不少关于乌寨的情报。

　　乌寨的人虽然现在不多，但是各自也都不怎么来往，看着面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十一第一面见到离温没有怀疑她是外来者。
　　十一失踪的那个朋友叫十二，乌寨的小孩子很少，十一只有十二一个玩伴。

　　毒婆婆在乌寨相当于寨主的身份，大事都要问过她的意见。

　　而在乌寨，晚上是不允许出门的，被发现会受到毒婆婆惩罚。

　　离温回到了那个摆着石像的屋子。

　　她坐在蒲团上，等着九常和陈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