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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缘起 ...

  •   “你们打坏了我的宝贝疙瘩,打算怎么赔我?”娇俏的女子声音破空而来,她仿佛身在极远的地方,却又不似内功传音。

      “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商栩这句带上了内劲,惠泽剑亦随之发出一声清吟,他仔细辨别声音传来的方位,剑锋指向西北方的树林,“出来!”

      那女子“咯咯”笑着,引出一阵铃铛脆响,其声如蜂鸣,密密叠叠,灌入耳中。

      听闻武林中有不少以声惑人的邪门招数,商栩屏气凝神运功抵御,同时捂住了白游双耳。

      正当他二人防备铃声,无暇他顾时,白兆之如同一具僵硬的尸体般,被一寸一寸拖进了密林深处。

      白游见状要追,却被商栩拦下:“敌在暗,我在明,别追。”

      “那究竟是什么功夫?”

      “不是正派武功,大概是某种邪术。”

      会安镇离东曜山不过二十里,竟有人敢在中道二宗的眼皮子底下使用邪术,看来江湖的天是要变了。

      白游目不转睛地望着白兆之离开的方向,沉默好一会儿才问:“师父,我爹他死了吗?”

      傀儡人无知无觉,只听从主人的命令行动,虽保留了些许脉搏和气息,却已不能再称之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我的疏忽……”商栩比方才更觉歉疚,“我曾答应你,每月去你家长向你父亲报平安,我没能做到。对不住。”

      白游没想到,阿栩这个做师父的,竟然会向徒弟道歉。

      他虽然依附着白兆之长大,白兆之再不济也对他有生养之恩,可那为数不多恩情早在无尽的折磨与凌辱里消失殆尽了。

      一边是拿他当畜生使唤的父亲,一边是待他温柔和善的师父,他难道还不知该如何选择吗?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不必向我道歉。”

      商栩知他懂事,想摸摸他的头表示安慰,谁知白游仰了仰脸,商栩的手便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从善如流,改为抚了抚白游的脸:“阿游别怕,往后师父照顾你。”

      “嗯,谢谢师父。”白游抬起衣袖,擦去眼角渗出的泪。

      其实商栩不知,比起失去父亲、成为孤儿的苦楚,他更庆幸于白兆之带给他的屈辱、痛苦和恐惧皆如草甸上的积雪,已随阳光彻底化去了。

      他自今日起重获新生,他有师父、有兄弟、有朋友,前途与命运也将全然握在自己的手上,这怎么不令他感慨落泪呢?

      见白游默默流泪,商栩以为他仍是难过,便不声不响地陪在一旁。

      渠水边停着几只白色水鸟,争相啼鸣,声情哀婉,则更显伤怀。

      白游远望着来洗衣、挑水的百姓,他们来来往往、奔忙不休,偶尔有几艘小船撑着蒿子经过,水面泛起涟漪又渐渐回归平寂。

      他曾经无比遗憾于母亲的死,也不理解父亲为何对他有如此强烈的恨,但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消弭无痕,唯有天地日月的运转,山川河流的消长,不会因他心绪的起伏而有任何改变。

      大道万物是没有爱恨的,故顺应天道,则万古常在,运转不休。

      人若放下求而不得的恨,抛却得而又失的爱,岂不顺应天道,身化自然,得真自在吗?

      白游立刻默念凝心纳气口诀,至关键处一念即生,推动磅礴内息流转至四肢百骸,忽然灵光乍现,他突破了第九层!

      商栩见他睁开双眼:“如何?”

      “师父,”白游的目光较先前更为明亮清澈,“凝心纳气诀功效奇特,我突破第九层后,除内劲更深厚外,似还能将心底沉淀的诸般苦楚全部倒出。我如今只觉得心绪如缓缓流淌的溪水,轻快平静,并不感到难过了。”

      “凝心纳气诀被东曜、阆仙视作基础内功,实际上是两派开山祖师共同的心血之作,入门容易,精通却难。寻常弟子在山上三年,前半年大多能练到第二层,之后倘若有天赋,三年内能突破至第四层已属不易,练至五层以上的几乎都被收作入室。这些年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当属掌门首徒叶敬吾,他十岁练至第七层,十二岁突破第八层,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比不上他。”

      “那我呢?”

      “你比他更厉害。”

      白游得了夸奖,直比吃了块饴糖还甜。

      纵然叶敬吾是东曜弟子的榜样,但他在合山围为了挽回颜面,逼迫阿栩接下挑战,致使他伤重呕血,险些丧命。

      白游对此事心怀芥蒂,连带着对叶敬吾也生了厌恶,如今得了师父一句“你比他更厉害”,他便暗自决定要更加努力,不会再让叶敬吾欺负师父了。

      商栩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阿游这么厉害,要懂得谦逊与藏拙啊。”

      二人吃过午饭,前往旻陶与骆江行、萧闻歌会合。

      商栩将遇见傀儡邪术一事告知骆江行,骆江行便修书一封发回东曜,请掌门留意此事。

      一行四人雇了辆马车,先走陆路至西陵中转,再改换水路而下,即可到江南柴桑城。

      十日后,西陵城外驿站,他们下了车让马儿休息一会,顺便打尖吃个饭。

      “店家,四碗肉丝面,三碗多放肉,一碗多放青菜!”骆江行大声吆喝,转而又对他们道,“你们年轻人,吃饱、吃好才有力气赶路。”

      骆掌派豪放爽朗,出门在外与谁都能聊上几句,与谁都能混成熟人。

      可偏偏这一行,白游与萧闻歌是小辈,不敢随意接尊长的话,商栩若再不开口,可就太沉闷尴尬了。

      “骆师兄从前可是无肉不欢,怎么现在改吃素了?”他捡了句闲话,随口问着。

      “唉,我是真的老了!”骆江行取出筷子分发给他们,“年轻时吃肉喝酒,行走江湖,那叫一个潇洒!如今只要多吃几口,不是这里不舒服,便是那里不自在,也没有心气儿再与人争个高下,总想着要是哪天走了,还有什么牵挂是放不下的。”

      白游抱着碗,看着这位威严却又不失和蔼的长辈:“骆掌派也有放不下的牵挂?”

      “人活一辈子,哪能事事顺遂呢?”骆江行看向商栩,“我终于明白张师叔临终前为什么力排众议,将掌派之位传给你。他这辈子,武功、名声、人望什么都有了,最后放不下的牵挂也只有你。”

      “可我远不及师父当年,这掌派之位,我受之有愧。”商栩也不避讳有两个新弟子在场,他磊落坦荡,也早就告诉白游,这一切都是张鹤林留给他的。

      骆江行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张师叔最是知人善任。若你是那等不学无术的,为了东曜盛名不堕,我拼死也会拦住他。可你二十载学武是何等勤勉刻苦,各位尊长皆有目共睹。张师叔除了授你武学,还教你琴棋书画、识人断事,你如今不过比孟旸虚长两三岁,一旦掌起事,必然胜过他许多。”

      说着话的功夫,一名侍女端了面上来:“几位客官慢用。”

      面在汤底,又细又韧的面条上躺着七八片嫩嫩的牛肉,青菜烫得软糯,汤上飘着葱花,嗅上一口香气,都令人食指大动。

      “江湖人不拘虚礼,都放开了吃,不够再加就是!”骆江行热络招呼着,他不想两位新弟子总这般拘束,否则后续办起事来,难免缺乏默契。

      一顿风卷残云,挣了个汤足面饱,四人背起剑,拿上行李,准备进城。

      “这是什么?”萧闻歌发现自己的包袱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多了几本厚厚的书册。

      他翻开书册,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好些地方还用朱砂笔圈出,留了批注。

      商栩道:“是刚才过来的侍女?”

      骆江行道:“她走路脚步沉,不懂武功,对我们也没有敌意。”

      白游坐在萧闻歌对面,正对着方才侍女过来的方向,就一顿饭的工夫,侍女的行动他记得十分清楚。

      “闻歌的包袱放在长凳上,她端着面走过来,向我们示意,当我们都看她的时候,她神色不动,手却在托盘的遮掩下,极快地将几卷书册塞进了闻歌的包袱……”白游在脑海中细细搜寻,还原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没有武功,速度却快,像是走江湖杂耍卖艺的手法。”骆江行道。

      他们讨论时,萧闻歌在一旁细看起书册。

      书册共有三卷,其中前两卷记载着凌虚派如何从一个偏安镜湖的小派一跃成为与皖阳解家刀齐名的世家大派,而第三卷,记录着父亲萧正音与母亲宛氏当年之事。

      三卷书册从笔迹来看,均出自一人之手,而叙述口吻表明,这个人就是他的母亲,宛梨月。

      西陵城河湖众多,渔夫、船夫常年在水上讨生活。

      十七年前的上巳佳节,西陵女子素有在这一日至水畔行祓禊之礼的风俗,祈求风调雨顺,家人平安。

      “啊呀——我的手绢!”不知哪家闺秀呼喊一声,一条精致的绣花手绢落入水中,眼瞧着越漂越远。

      这一幕恰被岸边游玩的萧氏兄弟看见,弟弟萧正弦当即纵身一跃,登萍渡水,于一处礁石上点足借力,双腿一勾一绞,腰身侧弯如梢上新月。

      待他再度起身,纵跃上岸时,绣花手绢已然在他手中了。

      观赏了一出这样精妙的水上轻功,路人纷纷鼓掌叫好,女子们悄悄托父兄去打听,才知他是凌虚派掌门萧问渔的儿子。

      “两位公子,我家小姐请你们上楼一叙。”一名侍女递上花笺。

      萧正音打开花笺,上面两行娟秀雅致的蝇头小楷,邀请他二人登楼观景,落款是一个“宛”字。

      萧正弦道:“不知你家小姐是……”

      侍女浅笑道:“正是西陵太守之女。”

      宛梨月是西陵太守的独女,母亲早年因病亡故,之后宛大人也没有再续弦,全部的疼爱都给了最珍视的女儿。

      可惜宛梨月是个女子,不能求取功名,即便精通礼乐诗书,有万般才情,也只能在闺中白白消磨。

      闲谈中,宛梨月与萧正音一见如故,二人都喜爱字画,聊起历代名家如数家珍,并约定上巳之后,寒食踏青再会。

      又过半年,萧问渔领着长子萧正音前往西陵城,向太守提亲。

      唯一的宝贝女儿要嫁给一个整日舞刀弄剑,头颅都别在裤腰上的江湖人,宛大人说什么也不同意。

      宛梨月一心想嫁萧正音,对父亲说:“江湖门派最看重的便是‘侠义’二字,父亲才来任上,最需要的是万民归心,不如让萧正音来我西陵行侠仗义,做完百件善事,你再应允不迟。”

      宛大人觉得女儿的主意甚是不错,既可惠及百姓,又能试探那小子的诚意。

      萧正音年轻气盛,一口便答应下来,西陵城谁家有困难、有麻烦、有争执,他尽全力去帮他们。

      有些家中的钱财纠纷牵涉好几门亲戚,有些两家的恩怨要上溯好几代,无论有多麻烦,萧正音皆耐着性子,逐一替他们解决。

      若遇上鳏寡孤独,无人照顾或供养的可怜人,萧正音便把他们接到凌虚派,传授防身武功或是掌船、捕鱼的技巧,他们为表感谢,主动兴建起瓶湖九寨、镜湖十三卫拱卫凌虚派,接受萧正音的调遣。

      萧正音每做一件好事,宛梨月就帮他记上一笔,百件善事做完,耗去了整整三年。

      到他二人成亲之时,西陵无人不知萧正音的名字,慕名拜入凌虚派的人也越来越多。

      凌虚派实乃江湖后起之秀,轻功、剑法一门双绝,不到十年便壮大到足与皖阳解氏抗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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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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