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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借刀 言语伤人, ...

  •   “报——将军!后边又晕了几个。”

      “我不是交待过吗?只要人还活着,抬也要把他们抬去襄州。”

      “抬的人手也不大够了……”

      这一路越走越艰难,白游不是没想过,抛下众人独自往前,先寻到兮兮再说。

      然而流民们饥寒交迫,途中频繁有人晕倒,齐傲然就让其他人抬着晕倒的人继续走。

      一群老弱妇孺,渐渐连哭喊声都发不出了,只因畏惧官兵手里的鞭子,才麻木茫然地往前走。

      但凡有点恻隐之心,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白游不得不背一个,怀里再抱一个,就这么拖拖拉拉地行进了百余里。

      “将军骑着高头马,咱们粮少衣又寡。好言好语哄一哄,谁信谁是愣头傻!愣、头、傻!”仗着身边有个“冷面护卫”,秦恪边走边叽里咕噜地念个不停,惹得官兵们纷纷侧目还不算完,非得扯起嗓子冲齐傲然嚷嚷。

      忽一道鞭风过耳,白游反应极快,伸臂前引,抓住鞭子一揪一绕,替秦恪挡下。

      “你什么意思?”齐傲然冷眼扫来。

      “他是个大夫,千千万万的人等着他救命。”白游寸步不让。

      “他是大夫,就能口不择言?诋毁诽谤朝廷命官本就是重罪,我不过略施惩戒而已,白师兄要干扰朝臣行事吗?”

      “你若心里不快,只管记着,待疫病散去,我便不管。”

      齐傲然骑在马上,胸膛起伏不止。

      当年在剑庐试炼时,白游与萧闻歌也是这般彼此回护,如今他与这秦恪才认识几天,就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人。

      他们总是在自己不经意时,就结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而这联盟之中,从未有过他齐傲然。

      只因他初入剑庐时,挨过一次罚,丢过一次脸,事后无论他有多努力,都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若他现在提刀杀了我,白师兄是否也会袒护到底?”

      “他若提刀杀你,我自会出手保你性命。”

      “白师兄果真侠义心肠,”齐傲然咬着牙根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维护他们多久。”

      行进百里,流民们已是强弩之末,迫切需要停下来,恢复恢复体力。

      白游放下怀中孩童,只身挡在齐傲然马前,大有一副若继续前行,就只能从他身上踏过去的架势。

      齐傲然控缰的手心微微出汗,他是贵妃的族弟,是天子的朝臣,以他如今的身份,不会惧怕白游。

      然而一旦和这位撕破脸,萧闻歌难保不会将他的名姓从东曜档册上划去——于他而言,东曜弟子的身份远比什么校尉、什么将军更加重要。

      “停下,就地休息。”齐傲然发号施令完毕,又对白游道,“你跟我来。”

      二人避开人群,行至两三里外一处潺潺流淌的山溪水畔。

      “拔剑,我们比过。”

      齐傲然如今所持长剑乃圣上赠与,锋芒毕现,削铁如泥,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器。

      自阆仙对罗殊一战后,白游就没再与人动过手。

      商栩也曾教他,凡遇事,虽有“先礼后兵”一说,但于武者而言,往往是“兵至礼成”。

      何况近来西垣王剑多有异动,每每心绪不宁或气息不稳时,王剑常先于他振抖吟啸,也是时候让它宣泄一番了。

      “请赐教。”白游出剑,颔首一礼。

      齐傲然拜在任青霄门下,武功剑法均由叶敬吾教授,纵然勤勉用功,但到底历练不足,与叶敬吾差距颇大。

      而迦叶摩量的武功十分霸道,为表尊重,白游弃之不用,专以东曜武学与他对阵。

      十余招下来,齐傲然渐感应接不暇,他不肯服输,大喊道:“你不准让我!你多让一招,我便多杀一人!”

      原来他百般折腾无辜流民,是办皇差,也是刻意针对这位在试炼考校上夺得头名的白师兄。

      东曜门规,弟子当怀侠义之心,助危济困。他以为,用这样的方法就能激怒白游,逼迫他与自己全力一战。

      白游当然不想徒耗时间,他擅长以守为攻,却不代表不会速战速决。

      一口腥血呕进溪流里,齐傲然倒在水边,西垣王剑停在咽喉处。

      “你输了。”白游语气淡漠,“想打,我随时奉陪,流民无辜,你放过他们。”

      齐傲然吐出一口血沫,扯着唇角笑:“当救世英雄的感觉,真有那么好吗?”

      “你说什么?”

      “一个为救流民,执剑打伤命官;一个为请恩旨,不惜触犯天颜。”

      白游瞳孔骤震,对罗殊一战中,没人见过齐傲然。而今他身披甲胄,奉皇命前来,所以阿栩赶去章雒请旨之时,他恰在宫禁之内?

      “你不知道吧,圣上早想筹建一支由武人组成的军队,可惜事与愿违,骆掌派刚到章雒就病重垂死。此时商掌派突然出现,圣上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兵者,国之利刃也。

      在桑柘城时,巴吐浑哲也袒露过同样的想法,然而一旦烽烟四起,黎庶难安,他们习武修身,为的是锄强扶弱、匡扶正道,怎能成为掌权者攻伐天下的刀兵?

      商栩一袭清傲风骨,从不为功名利禄所动,他回绝过巴吐浑哲,也必会婉拒当今圣上。

      “他不愿意,你们就逼得他自废武功吗!”白游挺直剑尖,离齐傲然的咽喉不足一寸。

      “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圣上想拜他为师,让他以‘帝师’的名义出入宫府,可他呢?他处处惹怒圣上,无论圣上如何示好,他都不答应,他宁愿自废武功、宁愿死,都不答应!”

      双目因强烈的嫉妒泛起血红,虽然圣上也不曾亏待他,但齐傲然明白,那是因为有个好姐姐帮他筹划。

      相较之下,圣上看商掌派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崇拜,是即便天下尽在他手中,他也只肯为一人心折的满腹温情。

      剑刃缓缓垂下,一扫而过的寒光,映出王剑之主的怔忡与失落。

      个中缘由如雪销石出,白游几乎不敢深想,只因稍稍触碰,便心疼得无以复加。

      “被关天牢、被炭火烫、被五花大绑、被灌下敬师茶……或许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但我不懂,他究竟在坚持什么?难道你们以为,光凭东曜剑派就能力挽大厦、守护太平?若没有圣上看重,没有朝廷扶持,东曜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感知到执剑之人的勃然怒意,西垣王剑啸如夜鬼号哭。

      此时白游的对手是他自己,他必须全神贯注地压制“报仇”和“毁灭”的冲动,才能不迁怒于齐傲然,让他立刻成为剑下亡魂。

      被王剑长啸牵动的,是拓跋氏代代相传的炽热狂血,而另一股与其缠斗相争的,是东曜凝心纳气诀的大道冲盈。

      “铮”的一声,王剑刺入溪边石缝,白游拄剑倒下,按着胸膛,吐出一口猩红。

      连日来的郁结之气伤了肝腑,齐傲然的话又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向他的软肋。

      小心翼翼捧在心坎上的人被肆意侮辱践踏,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在画影阁前就杀了他,哪怕从此改朝换代,也好过奉立一位残忍暴虐的昏聩之君。

      齐傲然放出一枚讯烟,没多久就来了两名官兵,将他二人扶上马,与大部队会合。

      看着白游略显恍惚的模样,齐傲然甚至有些得意,试炼考校的魁首也不过如此。他姐姐说得对,言语能够伤人的时候,比刀子锋利百倍。

      戢广坤整好了队伍,见他二人回来时皆负了伤,忙凑上去询问。

      “我输了。”齐傲然不加遮掩,“他的武功乃商掌派亲授,胜我一筹理所应当。”

      “……圣上问起,该怎么说?”戢广坤年岁不小了,这回能跟在“小皇舅”身边混个体面的差事,全因曾在东曜学过三年,沾了点光,是以说话做事思虑颇多。

      “照实说就是,东曜出了这样的人才,若能为朝廷效力,实乃圣上之幸,若不能……呵。”

      齐傲然成竹在胸,有些事他做不到,就交给圣上去做。中道二宗经营百年,实力强盛,百姓赞颂,但这天下终究是皇帝的,而非东曜的。

      此后几日,齐傲然做起了“甩手将军”,无论流民发生什么状况,他都摆出一副爱管不管的模样。

      每路过一个镇子,秦恪都要去搜刮一通药材,趁着歇脚的工夫熬制了,喂给几个症状初显的流民。

      为了对症,他不断调整药方,致使白游不仅发完了干粮,连盘缠也消耗殆尽。

      抵达襄州时,比原定计划迟了五天。

      城中自东向西砌了一堵高高的石墙,襄州太守把没有染病的挪到城北,染病的全部隔绝在城南。方圆百里的江湖郎中大多被请了过来,商讨应对之策。

      流民此时进城,无疑是雪上加霜。

      襄州太守急得胡子白了好几根,秦恪跑去拍胸脯说,他已经找到了治疗的办法,不信的话,将几个染病的流民带去诊脉,一探便知。

      众人穿过石墙下预留的通道,进入城南,触目可及皆是病情严重的百姓,或坐或倒在墙边,皮肤上浮出斑驳的褐色疮痕,腐烂与药汤混合的气味夹缠着,叫人避无可避。

      齐傲然瞥了一眼,几欲作呕,没待多久便带着官兵回了城北。

      哀鸿遍野中,一个纤细独行的身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她个头娇小,穿着粗糙宽大的麻布衣物,戴着兜帽,将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是你!”

      秦恪小狗似的,伸长鼻子嗅了嗅,仔细分辨那人手中药碗里传来的独特气味。

      那人转过身,目光却跳过秦恪,落在白游身上。

      即便她戴着面纱,掩住口鼻,仅凭那双世间罕见的媚眼,就已暴露了身份。

      “兮兮姑娘。”

      故人重逢,白游心间压着的巨石略放了放,幸好兮兮没有走远,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能解他燃眉之急。

      不等她开口,秦恪抢道:“你们认识啊!我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这位姑娘的手笔。”

      “没记错的话,我与你们,并不是朋友。”兮兮低头转身,搅动着碗中的药。

      罗殊殒命于邱掌门之手,他残害无辜、罪有应得,但兮兮也永远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尘归尘,土归土,她不愿与两派弟子再有瓜葛,亦属情理之中。

      白游有求于人,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哎,你不懂,看我的!”秦恪朝他眨了眨眼,屁股一拱,把他挤到一边。

      同为医者,治病救人,兮兮一个眼神、一伸手,秦恪就知道她需要什么,忙不迭地取来给她,像小蜜蜂围着朵花似的,边干活边说话,“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秦恪的尾巴翘上了天,“这批折返的流民没有出现严重的感染,不然一来一回,根本到不了襄州,就得死在路上。你用了毒,对吗?”

      兮兮眼也不抬,任凭他聒噪。

      既没有反对,那就是默认了,秦恪继续道:“宜城到襄州,成千上万的病患,一般的毒是来不及的,除非这种毒跟瘟疫类似,下到食物或者水里,一人服了,接触过的人都会中毒。”

      他给流民把脉时发现,这种怪毒可以阻止疫病的变化,身体越健壮,效果就越好。

      流民们徒步跋涉千里,足够舒筋活血,所以熬不住的,都不是因为疫病,而是干粮不足,饿的。

      兮兮将一碗浓黑药汁喂给怀中濒死的病患,旋即冷道:“你说的都对,现在可以走了吗?”

      秦恪凑到她身边嗅了又嗅,忽然大惊失色:“乌骨线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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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计正文55万字,有两个番外,3月内完结。 下本开现耽《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职场万人迷1v5 喜欢古耽的宝子看看预收吧《家主有病》感兴趣麻烦点个收,爱你们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