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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洗罗屏 ...

  •   “问你话呢,见过这人没有?”

      “昨晚有没有人鬼鬼祟祟的,在附近晃悠?”

      葱郁的罗屏笼着死一般的沉寂,被若有若无的腥味和红雾遮盖。山上流下的溪泉,都滚着令人惶惶不安的燕脂夜紫。分明青天白日,近郊的百姓却个个紧缩门户。

      屋漏偏逢雨。司会府和司徒府因特产税的事焦头烂额,他们司马隔岸观火,笑了没多久,这一等一的大差事就落他们头上!

      十三处京官南下,岭安王责令司马府先迎李涉李大人,结果府邸的人在官道上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今个一醒,听说罗屏山出了事,就慌不择路的赶来。

      山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说,还真寻到了李大人的通关符节。刘司马封锁消息,一路挨个查问。越是盘问越得不到一丁点消息,二人的心也慌了。

      “如果问完所有人都寻不到李大人的行踪,届时司马大人问起来,为之奈何?”

      “只怕你我二人的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岭安位于北国边界,全境唯有岭安王朝觐王上与李涉有过一面之缘。司马还压着消息,派人去问岭安王李涉何种面貌,只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之类的模糊说法。依此说法画出的图画和说法寻人,不是海底捞针是什么。但眼下别无他法,便只能盼着李涉像这副画了。

      二人一路低声交谈,往下家扬长而去。

      另一边,翻阅完钱灵雨有关特产税的提议,秦公公笑眯了眼,“钱大人毕竟是宁桐大人的弟子,受以言传身教,必有其三分聪慧。奴才现下就为梅公拟写告示,趁燕食之际广而告之。”

      账是能做得漂亮些了。梅疏石想着,没有答话。秦公公察着他眼色,将东西递给下人:“梅公还有什么烦心事?”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钱灵雨斋戒的第一天,梅疏石做了个古怪的梦。他梦见十二年的自己去往疆梁带回七岁的钱灵雨。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天真无邪。后来,她长大了,青衣亭亭。她挣开了手,离他越来越远。她跑了很久很久,隔着远远的距离回头,十分平静地与他道别。

      梅疏石惊醒了。那一夜,他没再睡着。他想,自己这辈子如果今晚到头,那第一对不起父亲,第二对不起的或许就是这个将自己视作父亲一般存在的小女孩了。

      他只是将她从水深火热中带了出来,未多给予她什么。

      她去斋戒的第五天,司会府实在没有主心骨。老臣们嚷嚷着和他一起去三神祠找她。大司寇要来了,人不自安,朝不保夕。他们想把不好办的秋粮推给她去办。那天,梅疏石鬼使神差地问她想不想离开。

      他想,她本该离开的。

      他没想到她对柳色用情至深。秦公公应了寻柳色的事,实际得到他的指令,遇到柳色便要放逐了去,叫其勿要回司会府。她的人生漫长,柳色该是最不起眼的一笔。谁知,满盘机关未操手,人定已然输天命。比一切先来的,是柳色的死讯。

      活着的情感尚且可以逐渐淡漠,但浓烈的死,却一辈子无法释怀。

      “本王原以为……那场噩梦在宁桐死后,就算终结了的。”梅疏石无力地攥紧双手。

      秦公公赔着笑,“怎么不算终结呢?这桩事如何也落不到钱大人头上。梅公又有何惧?”

      “是我对她不住。只希望这些年……她没有走入歧路。”

      “梅公,奴才这话不是恼您。”秦公公道,“像咱家的人,生下来就是奴才,书童生下来就要做书童。被带回来那刻起,她就做不了天真无邪的小姐。一名政客,选择了什么路,就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柳色既死,后事就交由奴才去办。钱大人那边,还是一如既往说奴才的人去寻了罢。”

      “也罢。按你说的去做吧。”梅疏石沉沉吐出一口气,面容疲惫。

      奴才们垂着头,把地上的尸体担起来抬出去,一点声也没发出。秦公公甩了甩衣袖,跟着出了东岭宫。

      宫门口跑来个报信的小伙子,被秋风吹得面红耳赤。遇着了秦公公,同他弯腰揖礼。秦公公便多嘴问了句,“什么事这么急?”

      “啊!是大司寇的事。”小伙子立马回道,眼神绝不敢往被白布掩了的柳色上瞧。

      “哎呦,刘司马怎派你这么个猴急猴躁的!”他往人脸皮上拍一拍,打趣道,“先进去吧。梅公就在里面,正伤着心,无论何事,说话注意些。咱家处理完事情就来。”

      小伙子把背挺得贼直:“是!”

      公公但笑不语,犹自出了门。

      柳色的死说来颇为蹊跷。柳色其人人如其名,喜好青色,素着绿衣,像个花枝招展的绿孔雀,是钱灵雨最宠爱的面首。照理,钱灵雨杜门不出,他被圈养于府,未有什么仇家。可这柳色被寻到尸体时身着一身黑衣不说,还是被人下了死手捅死的。身上四十八处血洞,相当骇人。疑云重重,还需调查。

      一阵风卷过,吹开白布,露出一张流尽了血,紫白到僵硬的脸。奴才们慌做一堆,连忙捉了蒙住。“……山雨欲来啊。”秦公公双手拢入袖中,仰天而叹。

      “什么?李大人遇刺,在罗屏山?”

      梅疏石一拍扶木,只觉一股凉意从头顶浇来。

      “如此重要之事,司马府居然瞒而不报!你们啊你们,让我说什么好!现下有多少人知道消息?”

      刘司马:“岭安王,臣已派人封锁罗屏山,一只飞虫也不会放过。”

      “是否有大司寇的消息?”

      “臣下去后便加紧督促,责令他们……”

      风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之色:“亡羊补牢。”

      “司空大人说什么?”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要吵?”梅疏石怫然而怒,道:“刘司马,是谁负责盘问的,你把人带上来。”

      “……是。”

      很快,两位官员就到了场。

      梅疏石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说说情况吧。”

      二人将探查之事悉数相告,但查遍全村也毫无收获。

      闻言,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官员们抖了抖,没敢抬头。

      “不中用的东西,拖下去!”刘司马挥袖,勃然大怒。

      “等等!”其中一个官员大喊道,“属下、属下突然想起来,据那位被辞了官的吕职内说,大司寇曾派虎贲卫探过一次司会府,昨日钱大人还、还带着司会府一行人扮作寻常打扮去了近郊。”

      梅疏石睁开眼:“确有此事?”

      “司会大人和司马大人同为岭安王做事,小的们不疑有他,只是司会大人瞒而不报,这……小的们办事不力,因此疏漏,还请司马大人、请岭安王责罚!”

      北国的诸侯国效仿京师,天地六官,立三司设九卿,以司空司徒司马为首,她钱灵雨一个天官下的中级官,刘司马自然不放在眼里,“岭安王,我有一事不得不禀。”

      “年前,我曾因机缘与柳色试过身手,这小白脸看着弱不禁风,绝非凡胎。此后,我便开始留意。她手下面首,多与柳色一般,武功不低。”

      “原先我想不透其中门道,现下或许明了。大司寇要来的消息最先传遍的就是司会府,她便转性了似的吃斋念佛,还遣散了所有面首。”

      “遣不遣散全凭一句话,谁知真真假假。这几日司会府并不太平,一夜四人暴毙,消息皆被掩下。她养这么多打手做面首,会否是计划着,要给宁司会报仇?”

      “你身处军营,官员府邸的私事,竟知道不少?”梅疏石睨了刘司马一眼。

      刘司马讪讪一笑:“底下人碎嘴。”

      “军纪不严就军纪不严。司马大人,你说是不是?”风岐微微一笑。刘司马惯常与王司徒走得近,却不想王司徒人在日南,还能传消息与东岭,惹人心烦。

      刘司马并不理他,一心同梅疏石道:“岭安王,事情已然明晰,把钱灵雨叫上来对峙一番。是或不是,自见分晓。属下愿负荆请罪,恳请岭安王准许属下即刻带兵捉拿柳色归案!”

      “奴才来迟了。”秦公公笑着走进来,“寻柳色的事,梅公原是交由奴才去办,有司马大人携手,是如虎添翼的助力。”

      梅疏石与秦公公二人心照不宣,将柳色的死就此掩下。刘司马虽是个没脑子的,但借着王司徒的关系,兴许能寻出什么风声。

      刘司马当然品不出这其中的意味,只瞧着梅疏石身边的红人都肯定了他的说法,得意的狗尾巴都摇了出来。

      风岐看不过眼,“大司寇那边,总要有个说法。一日寻不到,两日寻不到……惊动了京师,你我都是掉脑袋的罪。与柳色孰轻孰重,想必司马大人心中也有分寸?”

      这是要与他分责了。刘司马脸色瞬间冷下。

      “找不到人,就给我一直找。罗屏山,东岭,日南……整个岭安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沉默片刻,梅疏石站起身,提着下摆缓缓走下台阶。

      “那钱灵雨那边……”刘司马还想说话。

      “本王亲自去一趟司会府。事情尚未解决前,你们各自回府待命。”梅疏石瞪他一眼,“刘司马,你手下的人若还有空说闲,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血洗罗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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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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