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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照片 当初的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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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明礼的大部分选择,单鹤都已学会不会去干预,只要明礼还愿意在他身边,他就可以容忍一切。
所以当明礼有哪怕一丝想要远离他的表现时,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明礼,要喝点什么吗?”
明礼终于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主街的路口边上有一家茶饮店,看着还不错,两人走进这家店,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着天。
明礼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的位置,服务员来给他们点单,明礼这会儿心里紧张,没什么心情看菜单,随便点了个红茶。
单鹤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淡道:“和她一样。”
然后气氛就忽然地沉默下来。
两人坐的是一张小圆桌,椅子挨得还算近,很亲近的距离,氛围却有种古怪的静,仿佛相顾无言。
不,这么说也不对。
明礼低着头根本没看他,像是在研究桌子上的木纹走向,半天没动弹。
单鹤注视着她,心中越发躁郁,面上却越发平静。
这家茶饮店里有一种很沉静的氛围,女孩子们小声的说笑又增添了几分生机,幽幽檀香环绕,营造出一种很独特的舒适感。
店里的服务员也有意保持这种氛围似的,给他们上饮品时动作轻轻的,低声说一句“慢用”就走了。
这显而易见的,没有吵醒明礼。她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好像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了。
也包括他。
单鹤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明礼。”
明礼正好抬头看向他,她像是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似的,把那个纸盒子放在桌子上,朝单鹤推过去。
单鹤的语气停了一下,才问道:“是给我的?”
明礼点头。
单鹤抓过那个纸盒,纸盒很有质感,淡蓝的盒身上印着一句艺术体的英文。
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get.
所见即所得。
单鹤摩挲着纸盒,盯着明礼因紧张而快速眨动的眼睫,半晌,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明礼别开眼,喝了一口红茶,低声道:“当然可以。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
她仍是紧张的,并没有因东西的移交出去而放松,这让单鹤愈加好奇盒子里那所谓的画到底是什么了。
他打开了盒子。
两幅相框,一样的画面,是一样的两张照片,照片上的画面是一老一少两位男性,背景是一所虚化的学校。
很熟悉的学校,哪怕是虚化的背景单鹤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临城一中。他的中学。
单鹤垂眼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影,神色越发难辨,空气越发凝滞,长久的沉默后,单鹤才终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她好像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他一抬眼就慌忙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喝茶,眼神都心虚得不敢乱瞟。
单鹤感觉嗓子有点发涩,安静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问道:“这张照片,你是怎么找到的?”
明礼垂着眼,“就……这么找到的。”
单鹤的嗓音低沉,“不是扔掉了?”
当然是她去翻了垃圾桶。
生平第一次翻垃圾桶,又愧疚又委屈,才终于找全了这张碎片化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单鹤和他的初中生物老师的合影。
单鹤对生物的兴趣就源于这位成老师,那是他踏上生物学上的引路人,他非常尊敬这位老师,可惜的是成老师在单鹤高二那年离世了,这张唯一的合影就像遗物一样代表了唯一的念想,单鹤一直把它放在他的书桌上一抬眼就可以看见的位置。
直到明礼带了一位朋友回家。
明礼不是主动的性格,这意味着她很少有交好的朋友。她需要别人热烈地纠缠她,强势地闯入她的世界,她们才有可能成为朋友。
所以明礼有一个朋友是非常难得的,虽然这位戴莉同学和她不是一个班的,明礼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自己并愿意与自己做朋友,但友情有时就是毫无缘由的,明礼不想深究这些。
可她不知道这份友情本就是虚伪的,是抱有目的的利用,当时明礼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很轻易地就被蒙蔽了。
直到单鹤给她看了一段监控。
她自以为的朋友,在她去卫生间的时间里偷走了单鹤的照片。
明礼很不理解,她不知道戴莉和单鹤有什么联系,她为什么要偷那张照片?
明礼现在仍记得她去找戴莉对峙的情景。刚开始戴莉还嘴硬不肯承认,直到明礼说有监控,她才状似不满地嘟囔道:“不就是一张照片嘛。”
什么叫不就是一张照片?
怎么会有这种人?这样不知羞耻地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还毫无悔过之心?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明礼真的无法理解,她气得几乎要掉眼泪,眼前模糊不清,却还记得死死攥着戴莉的手,说:“还给我。”
戴莉不高兴地要甩开她,没甩动,于是生气地大声道:“没有!我丢掉了!”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明明她才是做错了的那一个啊?
明礼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还给我,把照片还给我……”
直到明礼说要报警,戴莉才终于松口道:“那张照片不在我这里,你别找我要!”
明礼才终于知道,戴莉有个姐姐,叫戴茉,和单鹤同班。她喜欢单鹤,但单鹤实在冷漠她无法接近,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明礼与单鹤关系好,于是让她妹妹来曲线救国。
明礼难以置信道:“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你是为了哥哥才接近我的?”
她所相信的情谊居然只是一个笑话,是别有用心的利用,可笑的是她还曾那么真切的为这段友谊高兴过。
曾经的疑点也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她几次拒绝过带戴莉去家里写作业,可戴莉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就是因为她曾说起过她经常去邻居家让邻家哥哥辅导作业。
“你怎么能这样?”
戴莉不屑道:“你真的很无聊,要不是姐姐的任务,谁会想和你做朋友?”
明礼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心里终于冒出一点怒气来,这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些,她强忍住泪水,咬牙道:“随便你,你这样的朋友我也不稀罕。但那张照片,我不管它现在在谁手上,它是你偷走的,你就必须把它还给我!”
“不然我就把你偷东西的监控视频发到学校论坛上!”
这个威胁大概是有效的,隔天戴莉把照片还给了明礼,但只剩单鹤了——成老师的那一半被人剪去了。
明礼追问:“还有一半呢?”
戴莉不耐烦道:“一个老头子,我姐又不喜欢,早扔了,你要的话自己去垃圾桶里找吧。”
只有一半的照片,明礼根本无法面对单鹤,她又焦虑又害怕,她真的去找了戴莉的家庭住址,放学后就去翻了离戴莉家最近的垃圾桶。
可是她没有找到。她又想哭了。
她没有想到这段友谊会有这样的后果,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张照片是单鹤所珍视的,却因为她给毁了。她简直无法原谅自己。
她带着半张照片回去时,单鹤果然说不要了,他生气了,脸色前所未有的冷,明礼内心的愧疚越发深重,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礼想说不定是她找错了地方,戴茉其实没有扔在垃圾桶里。她睡不着,大晚上打着手电跑到戴莉家的小区,绕着她家那栋楼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连地上,绿化丛里都没有放过。
最后在小区门口的物业垃圾桶找到了那些碎片。
戴茉大概是把这一半剪碎了就随手扔出了窗台,被物业清理到了这里,明礼翻了好几遍,却始终缺了右上角的一块。
那一刻明礼突然就感到了莫大的委屈。她好狼狈,脏兮兮的,站在垃圾桶前哭得不能自己。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遭遇这种事,她愤怒于被人欺骗了感情,又害怕单鹤从此对她生气与她形同陌路。
复杂而酸涩的情绪淹没了她,她甚至不敢回家,不想面对单鹤。
这张残缺的照片,她也拿不出手,剪开的裂缝再也无法愈合,就像她心里的悔意。她想,她再也不要交朋友了。
这个念头一直伴随着她,初中到高中,明礼真的再也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直到大学,喻棋闯入她的世界。
明礼才知道真正的朋友是怎样的,她也终于明白,过去的那件事不是她的错,当然也不是单鹤的错。
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他们的思维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极度的自我,仿佛世界都是围着他们转的,他们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戴莉,还有戴茉都是这样的人。戴莉最后的妥协,不是因为她知错了,只是因为她被威胁了。说不定她还觉得委屈呢。
明礼与这件事和解了。所以她才又能拿出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被她用胶水粘好了,但裂缝做不到完美隐形,缺了的那个角也再也找不回来。
在照片的事上明礼对单鹤始终有愧疚之心,她一直想把这张照片还给他,可看着残破的照片,她又退缩了。
反复地犹豫,直到明礼发现那家“记忆回复”的小店。
小圆老板甚至能根据人的记忆画出符合要求的画,根据照片再画一幅相同图像的画自然是不在话下。明礼还特意去拍了临城一中的校门口,作为背景补齐右上角缺的那一块。
在明礼决定去呈周上班的那一天她找小圆老板谈好这一桩生意,但结果交接的这一天居然磨磨蹭蹭地拖了这么久。
好在最终这张照片,这副画还是到了它该到的人手上。
明礼忐忑地小声道:“本来应该在之前那个周六就给你的,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
最让单鹤心动的,是明礼一直记着的这份心意。
当初照片被偷,他是很生气,可更气的是明礼的不设防。她太没有防备心了,也太容易交付信任了。单鹤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后来他让明礼独自去处理这件事,也是希望能锻炼她。可看到明礼满眼的泪,狼狈的,可怜兮兮的,他又不忍心,只能妥协。
他知道明礼是个很会揽责的人,他不愿明礼一直为此自责,就不再提起这件事,可没想到明礼一直记得。
此刻他真的很想抱她。
他再也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