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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外公 得不到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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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勾起了李莲的一点往事记忆,这晚她比平常更早回到房间,明礼帮她端茶进去的时候看见外婆在瞧着一张照片。
是外公的照片。
明礼没有见过外公,他在明礼还未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在明芙离婚之后的某一天,外公的病情突然恶化,急需手术,好不容易筹齐了钱,外公还是永远留在了手术台上。
明礼从未见过外公,对那个只活在照片里的陌生人没什么情感,对他的唯一认识是明蓉阴阳怪气的描述:“哼,痴情才子。”
她那个时候正是爱看言情小说的年纪,说话都文邹邹的。照理来说她这样评价自己的父亲似乎不太妥当,但李莲听到明蓉这样略带气性的冷讽,居然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句:“别在礼崽面前说这些。”
明礼是后来才知道,外公的痴情原来不是给外婆的。
外婆却比他更坚韧,更懂人情冷暖,所以才能忍受十几年如一日的忽视,在外公重病后还愿意筹钱给他治病。
但是钱没有挽回一条生命,反而给活着的人再次带来磨难。外公去世后明家的债务又增加了。
好在信誉还在,借债人体贴说可以不用着急还,但明芙展现出了非比常人的坚韧,在生完明礼后,甚至没有坐满月子,就出发去往了临城。
“幸福就是不欠债。”
这话还是明蓉说的。
明礼对幼时最初的印象就是,四岁的某一天,李莲和明蓉都高兴得有些不同寻常,甚至说要去镇上吃一顿好的。
明礼还记得,那天在前往餐馆的路上,她闻到棉花糖的甜腻香气,她多看了两眼,李莲就说:“明蓉,去买两根棉花糖。”
——平常李莲绝不会允许她们饭前再多吃什么,特别是甜品。
夜幕降临时她们牵着手在田野间散步,耳边有蛙鸣,夜风徐徐,星月明亮。
后来明礼问过明蓉,明蓉说:“那天我们家所有债都还完了。我们不欠任何人的了。”
哪怕是再提起,回想起那天的心情也还是快乐的,明蓉抱起小明礼,在小明礼的尖叫声中把她抛起来,欢快道:“礼崽,我们以后可以天天吃肉啦!”
幸福时刻总是比其它时刻来得更清晰,人也不可能永远沉溺在过去。那天晚上小明礼去找外婆一起睡觉,躺在床上时看见外婆把床头柜上外公的照片收进了抽屉里。
小明礼问:“外婆,为什么要把外公收起来呀?”
老式的灯泡光线黯淡,李莲的表情是难得的沉寂,许久,才转头笑道:“外公已经走了,外婆不再想他了。”
但目前看来,外婆也会说假话。
明礼悄悄地给明芙打了个视频,明芙像是刚下班,坐在昏黑的车上支着脑袋。
明礼登时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关心道:“妈妈,你刚下班吗?最近是不是太忙了都没有休息?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明芙对她向来很坦诚,“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这话好耳熟,她好像听过很多遍了。
明芙道:“等你回来,妈妈带你去温泉山庄那边一起放松一下。”
明礼高兴道:“好啊。是清鸣山新开的那个吗?”
没想到明芙说不是,“去我们之前去过的连桥竹居好吗?清鸣山庄那边出了一点问题,妈妈还没处理好。”
最近她就是在忙清鸣山庄那边的事。
明礼问:“很严重的问题吗?”
明芙道:“不严重,就是水质检测出了一点问题。”
明礼对这方面再不懂,也知道单纯一点水质问题不值得明芙这样奔波,顿时也有点忧虑,“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明芙露出一点笑意,道:“不用担心,只是小问题,你难道还不相信妈妈吗?”
如果是明蓉在说这话,说不定明礼真的要说不信了,但是面对明芙,明礼立刻回道:“我当然相信妈妈了,只有小姨会说大话唬我。”
显然对于明蓉的性子,在场的两人都是心知肚明,明芙轻松笑道:“她要是听到你这样说她,恐怕要生气了。”
明礼才不怕,小得意道:“我占理。”
明芙无声笑了一阵,才又问道:“家里有什么缺的吗?外婆怎么样了?”
这两个问题让明礼想起了她本来想说什么,她气焰低下去,连声音都小了很多,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妈妈,我今天去镇上,遇到了一个叫林惟中的人。”
明芙都愣了一下,才从回忆里找到这个人,不禁挑了挑眉,道:“你都知道了?”
明芙的态度十分平淡,好像林惟中不是她那个出轨的渣男前夫,而是一个普通的,与她只有几面之缘的路人。
明礼对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也没什么感觉,但外婆好像对此反应很大。她点点头,又有点纠结道:“我问了外婆关于他的事,外婆现在好像有点难过。”
明芙捏了捏眉心,有点无奈般道:“你外婆一直觉得是她的错,是她识人不清,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了她已经想开了。”
明礼还小小声道:“外婆还看了外公的照片。”
明芙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对于长辈的感情,她不想过多评价,但她知道的是,他们之间是没有爱情的。
当初他们是一场意外,在很小的年纪就奉子成婚,但她的父亲,明泽,心中已有意中人,并在婚后的十几年中仍一直将其视为白月光。明泽的父母性格强势,不许他离婚,明泽懦弱不敢反抗,就把气撒在了李莲身上,连着对小明芙都没有好脸色。
在明芙的记忆里,幼时的家里总是沉默的,气氛像凝滞的冰,又像冷去的烟火,一点余温都没有。
后来懂事了明芙也会想,还好明泽自诩为读书人,还有一点文化人的傲气,不会对她们打骂,也没有出去偷腥,只是态度冷了一些罢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这也是明芙后来愿意尽力借钱为明泽治病的极大部分原因之一。
至于明蓉的到来,那也是一场意外,是明泽又喝醉了酒,在一场同学会后。
明蓉的到来让家里的气氛缓和了,明泽终于愿意正眼看看身边人了。
但这不是因为爱,他只是认命了,习惯了,十几年的相伴,哪怕是恨也化得差不多了,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恨也没有那么浓烈。
可惜好景不长,温馨的时光只一年,明泽就病了。
李莲得到的幸福太短暂,她的枕边人眼里心里从来都没有她,所以在明芙遇到一个看似真心的人时,她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明芙抓住那份幸福。
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
明泽对李莲而言是牢笼,明芙见过李莲曾经的笑意有多勉强,也知道她现在的真情有多真实,她看明泽的照片,决不是因为怀念。
明礼小声道:“难道外婆是在给外公告状吗?”
怎么可能?
明芙心下嗤笑一声。
她之前也不懂李莲为什么还要留着明泽的照片,直到某一日明芙看见李莲神色温柔地逗着小婴儿明礼。她身上已看不出一丝枯败的死寂,生机勃勃,仿佛重新扎了根,焕然一新地迈入新生活。
明芙猛然意识到,她曾经的委屈,永远无法诉说的不甘,和那些遍寻无踪却又让人瘙痒难耐的恨意都需要一个发泄口。
每当过去被提起,恨意就无法抑制。
这些明芙不好和明礼说,沉默许久,最后只道:“你让外婆自己一个人静静,等明天就好了。”
好吧。明礼往外婆的房间看了一眼,灯还亮着,但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明礼问:“妈妈,那林惟中,我该用什么态度对他呢?”
明芙道:“随便。礼崽,你想怎样就怎样。”
明礼思考了一下,才认真道:“我不会认他的。他做错了事,我看出来了,他接近我是不怀好意。”
明芙“嗯?”了一声,明礼就道:“今天他一直想和我拉进关系,但我看到了,他往我的镯子上看了好几眼。”
老一辈有金玉养人的说法,自明家经济自由后,李莲就给明礼打了一支金镶玉手镯。明礼没有戴首饰的习惯,就拿给李莲让她收起来了。但这次受了伤,李莲就一定要她把镯子戴上,说养一养她的气。
没想到招了小人。
明芙笑了一下,说:“他现在过得不好,下次要是还看到他就离他远点,不必理他。”
林惟中和明芙离婚后就和那个勾引他的三在一起了,但那个三姐能知三当三就已能看出她品行不端,婚后没多久就一地鸡毛。林惟中却不敢再离婚了,就这样折磨地过下去。
他自己本身就是没什么本事的,那个三姐更是不愿意上班,钱越来越少,过得越来越差,却看到明家越来越有出息,可不得犯红眼病。
其实林惟中已经来找过明家很多次,打着来看明礼的旗号,但实际心里有什么贪念明家人都清楚,所以全部都挡回去了,根本没让明礼知道。这次也是意外,居然让他撞上了落单的明礼。
好在明礼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
明芙又交代道:“也不用怕他,他不敢做什么。”
明礼一一应了,两人又琐琐碎碎地聊了些杂事,等明礼挂视频时已经十点了。
李莲房间的灯已经灭了,明礼放轻了动作,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退出和明芙的聊天页面后明礼才发现二十分钟前单鹤给她发了消息。明礼想起白天的事,于是又打开了和单鹤的聊天页面。
单鹤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三本厚封书,有一点磨损的痕迹,但仍能看出保存得很好,从封面就可以看得到的炫彩华丽,像是充满幻想主义的十四行诗。
〔S.H〕:罗蒙的《论浪漫》原版全册,今天刚收到的,要看吗。
上次和单鹤看过马戏后,第二天单鹤就把《金狮子马戏团》带给了明礼,回山南的时候明礼也把它带上了。在前二十天里,明礼已经抽空把它看完了。
前几天她闲时和单鹤聊了聊这本书,不知怎么聊的说起了十九世纪西欧浪漫主义文学,繁华而靡丽的辞藻,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带有相同的夸张的欢乐。
她只是略微提了提,表达了一点自己的兴趣,没想到单鹤今天已经拿到了著作,还是全英文原版!
就算是放在书柜里装样子明礼都不会买全英文的,也不是说看不懂,但明礼更喜欢中译后那种浮夸的味道。
〔亲亲礼〕:不看了吧……
〔亲亲礼〕:我最近看摄影方面的书,应该没有时间看这个了。
在明礼发完第二条消息的下一秒,单鹤的回复立刻就来了:好。
他还没休息吗?
明礼犹豫了一下,才又发: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单鹤的回复依旧很快:卫邵明来临城了。
啊?
明礼吃惊。不会是要来看她吧?
〔S.H〕:他说来看你。要给你一个惊喜。
〔亲亲礼〕:你都告诉我了……
〔S.H〕:他在临城待不了那么久,可能等不到你回来。
明礼愣了一下,开始思考她要不要提前回临城。
她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因为她和喻棋说了她要捡起摄影的事,喻棋为了锻炼她,把Y&L的一部分事务也扔给她做了。
——摄影技巧和处理工作室事务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吧!喻棋只是单纯地想偷懒而已!
不管怎样,明礼这段时间开了几个线上会议,线上指导还是有弊端,她已经有考虑要回临城的事了,只是还不确定日期。
明礼在聊天框里打:我应该会提前……
没打完,单鹤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S.H〕:什么时候回来。
明礼心里冒出一点古怪感,单鹤这话问得像家中的妻子在询问丈夫何时归家。
……这一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