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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马戏 吹吹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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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靠窗的地方正好还有一个双人位,小娴手脚麻利地拿一块干抹布又擦了擦桌面,给他们倒了两杯花茶,又道:“你们看看吃点啥?”
菜单桌子上就有,是小娴自己手写的,方便增减,她介绍道:“我爸最近创新了一个面,就你们刚刚闻到的那个,叫黄鱼面,酸辣口的,有一整条的黄鱼,要不要试试?”
明礼道:“我最近身体不舒服要忌口,吃不了太辣的,给我来碗小份的七菇面就好,少油,不要放盐。”
“好嘞。”
小娴记下,“这位哥哥呢?”
单鹤道:“有什么推荐吗?”
小娴嘴也很麻利:“哥哥你是新客,我建议你尝尝我家店的招牌鲜虾面,有虾有肉,口味鲜甜清爽,很多客人都爱点。”
单鹤合上菜单,“可以,就鲜虾面吧。”
“行!两位稍等,面最多十分钟就能好。那边还有免费的小菜和饮料,想吃可以自己去拿哦。”
小娴拿着点餐板噔噔噔地跑下楼,明礼想烫一下筷子和汤勺,刚拆开包装就被单鹤接了过去,他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做似的,看着竟也赏心悦目。
他怎么能这么自然呢?
烫筷勺的动作很自然,从她手中接过去的动作更自然。
一时间居然给了明礼一种向来如此的错觉。
难道是她的记忆出错了吗?
明礼想不明白,但她对一切都保持接受的态度。
明礼转开眼,遮掩什么似的看向窗外,却突然惊喜道:“哎,你看,马戏团。”
圭塘公园四周都是受保护的历史建筑,大多都是平房,或者小两层的青瓦房。一家面店本就离圭塘公园近,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圭塘公园,视野毫无遮挡。
明礼看见在公园中心靠莱江的那片空地上已经搭建起了一间间的大帐篷,最中心的那个最大的帐篷很有马戏团特色,红蓝金相间的帐布极具华丽而浪漫的自由风味,四周簇拥着的笑脸气球又带来了别具一格的欢乐氛围,在帐篷的入口有一个闪闪发亮的金色狮子头,明礼看见狮子头底下的标识,写着金狮子马戏团。
“金狮子马戏团?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明礼想了想,只觉得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更多。
“金狮子马戏团是国内唯一一家合法的,用野生狮子表演的马戏团。”
单鹤示意了一下,“周围有武装力量。”
明礼看见了,不由得“哇”了一声。
“金狮子马戏团的团长米尔萨是瑞马亚人,十几年前瑞马亚政府分权,内乱外敌,战争爆发,米尔萨意外流落草原,同一头落单的母狮生活在一起,母狮已有孕,没过多久就诞下幼狮。后来在迁徙途中,母狮子被鬣狗围攻致死,只剩米尔萨和幼狮在草原上流浪。”
“再后来,米尔萨与我国野外摄影家陆文炽结识,便随陆文炽回国,但野生狮子危害太大,必须上交。”
明礼问:“米尔萨不愿意上交吗?”
单鹤:“不,他愿意。但他本身不愿意过定居的生活,更喜欢四处漂泊,无拘无束,于是他拒绝了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局的橄榄枝,只把那头幼狮留了下来。但是,那头幼狮对米尔萨已经有了很深的情感,与米尔萨分开后就不再进食,迅速消瘦,生命垂危。”
“不得已,保护局只好与米尔萨协商,将幼狮留在他身边,但米尔萨必须在保护局的监管之下。”
明礼:“所以米尔萨就干脆开了个马戏团,四处巡演?”
单鹤点头,“是,那头幼狮叫米恩,你等会儿就可以看见它。”
明礼恍然道:“我想到我在哪里听过了。之前喻棋和我说过这个马戏团,她还说她想见识一下米恩,可惜当时金狮子马戏团还在国外巡演,喻棋不想出国追着它跑,就先搁置了。”
结果金狮子马戏团回国了,喻棋却正好出国了。阴差阳错,居然是明礼先见识到那头狮子。
明礼道:“如果觉得危险的话,为什么不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进行表演呢?在公园这种开阔地带,不是更容易出乱子吗?”
单鹤道:“米尔萨讨厌贵族与财富,据说是因为战乱时瑞马亚的上层贵族大发战争财,而对底下的平民的悲惨冷眼旁观,毫无怜悯,这导致了瑞马亚更为长久的动乱。”
“所以他只想办一个‘平民’马戏团,一个真正的,十九世纪西欧纪事里所描写的那种马戏团,他希望能真的给观众带来欢乐,只要买得起票,人人都能来看。而真正的马戏团就是流浪的,由帐篷,笑脸气球,和小丑组成。”
明礼惊叹道:“你知道的好多啊。”
单鹤喝了一口茶,“金狮子马戏团已经开了六年,有人为米尔萨写了一本个人传记,书名就叫《金狮子马戏团》,这些是《金狮子马戏团》序言里有的内容。”
明礼搜了一下这本书,果然在电子版的序言上看见了和单鹤刚刚说的一模一样的文字。
原来不是理解深,而是记性好啊。
明礼好奇道:“原来你也会看这种,”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个好的形容词,“杂书?”
这个时候单鹤又变回话少了,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偶尔闲暇,打发时间。”
这本书一直都在他的书柜里,但其实他在今天之前根本没有看过。是今天想着要给明礼介绍,他才大致翻了一下。
他的书柜里还有很多类似的书,高歌自由,推崇解放,培养宽广而无私的心胸,而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自由,也不无私,他从未得到过那些美好而浪漫的品质,所以也不信看两本书就能让他得到这些。
明礼说:“可以借给我看看吗?我还挺感兴趣的。”
单鹤没有立刻回答。
明礼于是保证道:“我会好好保管的,不会弄坏的。”
单鹤才终于点了点头,有点无奈似的,“一本书而已,不必这样严肃。”
明礼笑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被打断了。
“两位!面来咯!”
小娴放下两碗面,“慢用哈。”
“哎,你们没有去拿小菜吗?我去帮你们拿点吧。”
明礼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有面就够了。”
不管是菌菇还是鲜虾,就算是清蒸它们的味道也足够鲜甜,完全不需要再来什么小菜增添风味。
小娴道:“好吧,那有需要再叫我哦。”
明礼:“好哦。”
小娴又噔噔噔地跑下楼了。她看上去很忙,今天的客人好像特别多,大概也是因为金狮子马戏团的表演的缘故。这也让明礼越发期待。
她急匆匆地吃完面,就要拉着单鹤往马戏团的方向去,单鹤无奈地拉住她,说:“刚吃完饭,不要跑那么快。”
明礼根本没听到,很是兴奋地说:“我刚刚查到,现在大多数马戏团已经不用动物进行表演了,只有金狮子马戏团还坚持用全动物表演,并且金狮子马戏团的特色就是动物自主表演,甚至有时连驯兽师都不会上场。”
这种直面大型动物的紧张与刺激让人欲罢不能,这也是金狮子马戏团能火热至今的重要原因之一。
明礼很懊恼,“好可惜,今天没带相机来。”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单鹤很少见她这样高兴的时候。如果是之前,单鹤会很为她这种情绪的波动也感到高兴,但是现在,她就是一个不听话的皮孩子。
单鹤跟着明礼的步伐快走了几步,皱了一下眉,手上微微用力,语气加重,“明礼。”
明礼停了一下,眨着眼睛,“就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而且,”她往前张望了一下,“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哎。”
她语气像在撒娇,单鹤却冷漠无情,一点也不宽和,“不行。”
明礼试图钻空子,“那我先过去,你自己慢慢走过来?”
单鹤静静地盯着她,眼神很有压迫感。
边上有个小男孩欢乐地向前跑过去,还大声道:“妈妈!妈妈!快一点!我要坐前面!”
一位休闲装的女士抱着另一个孩子快步跟在后面,乐呵呵地笑:“慢一点,马戏团又不会跑,等等妈妈和妹妹。你看妹妹就不像你这么急。”
“你抱着妹妹,妹妹又急不了!”
明礼下意识地跟着那母子三人快走了几步,又反应过来,无辜地回望,脚却蠢蠢欲动,打算趁单鹤不注意飞速跑掉。
但单鹤多了解她啊,只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那种带孩子般的荒谬感更重了。
单鹤大跨步走了几步,在明礼偷偷加快脚步想和他拉开距离的时候,一把把明礼抱了起来。
入手的那一刻单鹤皱了一下眉。
怎么会这么轻?一点肉都没有,在他怀里小小的一个。
他请的那些营养师都是吃干饭的吗?
明礼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单鹤?”
单鹤也不理,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倒是很坦然,明礼就不行了。周围已经有很多人,明礼羞得整个人都泛红,埋在单鹤的肩颈里不敢抬头看,声音细细小小的,“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我不跑了。”
单鹤依旧不理。
明礼握拳锤了他一下,然后就装死般在单鹤怀里一动不动了。
哪怕是生气,她锤人的力度也无异于小猫哈气,轻飘飘的一点力度都没有,好笑又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怜惜。
单鹤抱紧了她,走路不急不缓,说话也不急不缓的,“马戏团里不允许拍照,有些动物会害怕闪光灯。”
明礼已经冷静下来了。
不,不对,她没有冷静,她的情绪已经从马戏团转移到单鹤身上了。
让明礼自己都惊讶的是,她现在对单鹤这种说一不二的强势居然不感到憋屈和烦闷了,她已经到了能够理解的年纪,真是可喜可贺。
明礼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跑了,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放我下来吧。”
单鹤不紧不慢地反问,“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这种方式?”
明礼羞耻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
但她今日的所作所为都带着孩童般的稚气,难道是烦闷太久带来着物极必反?
而且,现在她在他怀里,亲密地贴着他耳边说话,这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让单鹤舍不得放手。
不过最后还是把明礼放下了。因为明礼看见了小娴。
在陌生人面前,明礼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可在认识的人面前,还是刚刚才见过的人,明礼的羞耻度简直要爆表。
“哎,明姐姐,你们也是来看表演的?”
小娴跑过来,开朗道,“我爸听说这里今天有马戏团表演,让我来开开眼界,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票,还说给我一个惊喜。”
明礼道:“嗯。要一起走吗?”
小娴高兴道:“好啊好啊。不过明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从她的淡蓝色碎花挎包里摸出一把折叠扇,“唰”地打开,“是太热了吗?我给你扇扇。”
她这样热心,明礼反而更难以启齿,“我不热,是我刚刚跑太快了。”
她拍了拍脸颊,眼神都有些躲闪,“我没事了,不用给我扇。谢谢你啊。”
“那行,”小娴直接把折扇塞明礼手里,“你拿着吧,我还有。”
明礼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声谢谢,小娴已另起了话题,“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马戏团表演呢,明姐姐你说会有大象吗?我特想看大象。”
明礼斟酌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会有狮子。”
“哎狮子吗?哇塞,狮子也行,狮子我也没见过呢。”
小娴是个非常热情的人,接下来的一路她的嘴都没停过,但又不显得聒噪,大概是在店里帮忙跑堂练就的本领。明礼还挺羡慕这一点的,会说话也是一种本事。
三人排队检了票,一进帐篷,光线立刻就昏暗下来了,帐篷的周围一圈用灯带点缀着,五颜六色地闪着光,顶上嵌满了白色的小灯,倒像是星空顶,光线柔和不刺眼,刚好照清前路。
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小丑站在入口处发放纪念品,透明包装袋里是一枚金狮子的徽章,徽章背面刻着印花体的手写字,是米恩的名字和金狮子马戏团的标识。
帐篷里人头攒动,热气蓬勃,大家都还在找座位的阶段,人来人往的,笑闹与密集的说话声挤在一团,小娴挽住了明礼的手,感叹道:“好多人啊。”
下一刻明礼的另一只手也被一只大掌包住,明礼动了动手指,与他牵住,蒸腾的热气盘旋而上,明礼感觉后颈微微出汗。
好在到了座位区就好多了,人群疏散,小娴的座位与他们不在同一处,明礼把小娴送到座位上后,才由单鹤带着往自己的座位走。
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前,越往前走,明礼就越能看清那个巨大的舞台。
舞台大半部分被幔布遮挡,露出来的部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舞台的两边簇拥着大量的小光球,这会儿还暗着。
他们的座位离舞台非常近,在第二排,明礼杞人忧天地想,等会儿的表演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明礼想起自己曾经刷到过一个新闻,国外的某个马戏团在表演过程中,一头棕熊突然失控,冲向观众席咬伤五人,其中两人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而身亡。
明礼忍不住发散思维,他们坐得离舞台这么近,如果,万一真出什么事了,他们还有逃脱的可能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