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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乐 可乐气跑了 ...

  •   林栀说我疯了。

      “许知遥,他刚分手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有人传,他跟宋晚在一起的时候,还跟别的女生聊过?”

      我沉默了一下。

      “知道。”

      “那你还——”

      “林栀。”我打断她,“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还喜欢他?”

      我看着衣柜里那些粉色裙子,蕾丝边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我喜欢他,好像喜欢了一辈子那么久。”我说,“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林栀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

      “知遥,你别受伤就好。”

      我说不会的。

      我心想,就算受伤,也是我自找的。

      返校那天,我看见他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抽绳还是那样晃来晃去,头发剪短了一些,眼角那颗泪痣还是很明显。

      他从操场那头走过来。

      九月的阳光铺在地上,他踩着一地碎金。

      看见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一个暑假没见,还是那么矮。”

      我气笑了。

      “你也还是那么讨厌。”

      他唇角弯了一下,很淡,像没有过。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

      “什么?”

      “草莓糖。”

      我递了一颗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甜死了。”

      说着甜死了,却没有吐出来。

      我们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但那一段路,我走得很慢。

      想让它长一点。

      再长一点。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路是我们之间离得最近的一段。

      往后余生,再也没有那样并肩走过了。

      高三开始了。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翻到三百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焦虑。

      除了周见星。

      他还是老样子,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偶尔被老师点名就懒洋洋站起来,说一句“不会”,然后坐下继续睡。

      但我发现他睡觉的时间变少了。

      有时候往后看,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会先移开。

      我也会。

      林栀说我们俩有病。

      我说可能吧。

      那个学期,他偶尔会走到我座位旁边。

      没有理由,就是晃过来。

      有时候是课间,我正趴着补觉,感觉有人敲了敲我桌子。抬头就看见他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可乐。”

      他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

      “你上次买的那种,挺好喝的。”

      他说的上次,是暑假前我顺手分给他的那瓶。草莓味的,粉色包装,他当时看了一眼说“什么玩意儿”,但还是喝完了。

      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一人一瓶。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我喝过的那瓶端详了一下。

      “你的是草莓味?”

      “对啊。”

      “我尝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

      嘴唇碰在瓶口上。

      我整个脑子都炸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他若无其事地擦了一下嘴角。

      “还行。”

      然后把瓶子还给我。

      我握着那瓶可乐,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样站着,像个傻瓜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是那种——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

      “你怎么脸红了?”

      “热的。”

      “十月了。”

      “教室闷。”

      他唇角又弯了一下,没拆穿我,转身走了。

      黑色卫衣的帽子抽绳在背后晃来晃去。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瓶,瓶口上还有他嘴唇碰过的痕迹。

      那瓶可乐我没再喝。

      舍不得。

      拿回家放在书桌上,看着它一点点变温,气泡一点点跑光。

      林栀知道这件事以后,用一种看绝症病人的眼神看着我。

      “许知遥,你完了。”

      “我知道。”

      “你真的完了。”

      “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后来他又来要过几次可乐。

      每次都喝我的那瓶。

      每次都先端详一下,说“草莓味”,然后下结论“还行”。

      好像这是一个固定流程,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有一次我故意买了别的口味,想看他什么反应。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不是草莓的。”

      “你不是说还行吗。”

      “草莓的还行。”

      他把瓶子还给我,语气里有一丝嫌弃。

      那天下午我又去小卖部买了一瓶草莓味的,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过年的时候,我给他发了红包。

      想了很久,发了一个数字。

      52.0。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屏幕。

      心跳得比打排位赛还快。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他收了。

      然后又来一条消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打了删,删了打。

      窗外的烟花砰砰砰地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把夜空照得亮一下暗一下。

      最后我发出去的是——

      “因为我们是朋友。”

      他没回了。

      我抱着手机等到凌晨一点,对话框还是停在那一句。

      窗外烟花已经停了,世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炮仗响。

      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高三下学期,气氛越来越紧张。

      我拼命读书,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十。课桌上堆满了卷子和参考书,每天睡六个小时算奢侈。

      周见星还是老样子。

      但有一次,我凌晨一点还在刷题,游戏里突然弹出一条组队邀请。

      是他。

      我点了接受。

      他开麦,声音有点哑:“这么晚还不睡?”

      “你也是。”

      “我不用高考。”

      “你也要。”

      他笑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天晚上我们打了两把,他全程carry,我在后面跟着捡人头。

      打完他说:“睡吧,别熬了。”

      “嗯。”

      “许知遥。”

      “嗯?”

      他顿了一下。

      “没什么。”

      语音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周见星已退出房间”的提示,愣了很久。

      高考前一个月,有一天晚自习后,他叫住我。

      “许知遥。”

      我回头。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眼角那颗泪痣若隐若现。

      “你想考去哪里?”

      我想了想说:“澳北吧。”

      他笑了一下,很淡。

      “挺远。”

      “你呢?”

      “随便。”他把笔收进口袋,“反正考不上好的。”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路过一条没路灯的巷子,他弯腰捡了块砖头,握在手里走在我旁边。

      我说你干嘛。

      他说:“万一有坏人呢。”

      我笑了:“你拿砖头就能打过了?”

      他也笑,那种痞痞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打不过也吓一吓。”

      巷子很短,一会儿就走完了。

      他在我家楼下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上去吧”。

      我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回头看。

      他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看见我回头,他扬了一下下巴。

      “好好考。”

      那是我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见他。

      后来成绩出来,我考得很好,去了澳北。

      他去了屿东一个学校,读了没多久就去打工了。

      走之前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就一张照片,屿东的海。

      我点了个赞。

      他私聊我:“到了?”

      “到了。”

      “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嗯。”

      对话到此为止。

      后来我们偶尔联系。

      偶尔的意思是一个月一次,或者三个月一次。有时候是他发了条消息,我隔天才看到。有时候是我发了张澳北的照片,他回一句“不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聊天记录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可每次他发消息来,我的心还是会漏跳一拍。

      像十七岁那年一样。

      阳光爬到茶几边缘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请柬的红光消失了,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茶几上放着半瓶可乐。

      草莓味的。

      已经没气了。

      我拿起来晃了晃,气泡浮上来又碎掉。

      像这些年反反复复的期待。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林栀。

      她提着一袋子东西站在门口,单眼皮的眼睛红红的。

      “许知遥。”她声音有点哑,“我也收到他的请柬了。”

      我把她拉进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从袋子里掏出两杯奶茶。

      “你最喜欢的,草莓麻薯,多加了一份脆啵啵。”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甜。

      甜得有点想哭。

      林栀没有看我。

      她低头搅着自己的奶茶,声音很轻。

      “知遥,你说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为了……他曾经对我笑过吧。”

      林栀抬起头,眼眶蓄满了水,但没掉下来。

      她说:“我也是。”

      那一瞬间我想起顾予安。

      高三那年,林栀为了跟他同校,志愿表改了三次。后来真的考到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四年,她跟他一起吃过很多顿饭,看过很多场电影,一起在图书馆熬过期末周。

      他永远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好。

      可就是那种对谁都好,让人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大学毕业那年,顾予安申请到了英国的研究生。

      林栀知道了,沉默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她跟我说:“挺好的,他一直想去。”

      她没告白。

      后来他去了英国,两个人从偶尔联系到慢慢不联系。

      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散开,水面恢复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有的人,什么都没说,却在心里住了好多年。

      林栀把奶茶放在桌上。

      “他朋友圈发的,在那边的教堂前面拍的。”

      她笑了一下,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

      “教堂很好看。”

      她没再说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澳北的冬天不冷,但她的手指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这屋子到处都是粉色和蕾丝,空气里有草莓糖的甜香。

      好像什么都和十七岁那年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林栀说:“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我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一片一片晃着光。

      “有些话,好像就是拿来错过的。”

      她靠在我肩上,没说话。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很长,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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