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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柬 十七岁喜欢 ...

  •   收到周见星请柬那天,澳北天气很好。

      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道金线。

      我蜷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电子请柬发呆。

      红色背景,金色字体,新娘名字被刻意放大。

      许念安。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七年。

      这个人贯穿我整个青春,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我人生里所有关于心动、暧昧、酸涩、失眠的注脚,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可现在他要结婚了。

      新娘不是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珊瑚绒毯子里。

      草莓味的洗衣液,甜得发腻。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栀的消息。

      “知遥,你收到……那个了吗?”

      我回了个“嗯”。

      她直接打了过来。

      “你还好吗?”

      林栀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怕惊碎什么。

      “我没事啊。”我听见自己在笑,“都这么多年了。”

      都这么多年了。

      从高二那个午后算起,确实已经很多年了。

      那天天气很好。

      四月的风裹着教学楼前的栀子花香,一阵一阵往教室里灌。

      我正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熬夜打游戏,困得不行。

      “哎,听说今天有转校生。”

      林栀戳了戳我胳膊。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没抬头。

      “好像是从隔壁市转过来的,据说是打架转学的。”

      我依然没兴趣。

      直到上课铃响。

      班主任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周见星。”

      我抬起头。

      然后就愣住了。

      少年站在讲台边,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口子,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是很深很深的黑色,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像是不小心落上去的墨点。

      底下有女生小声议论。

      “好帅啊。”

      “眼角那颗痣……”

      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知道有人在看他,但他不在乎。

      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痞劲儿。

      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

      他想了想,只说了三个字:“周见星。”

      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玩。

      经过我座位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不是香水,就是普通的皂香。

      可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个声音说——

      这个人,会很危险。

      后来我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抬头,该多好。

      如果没有那阵洗衣液的皂香,该多好。

      如果没有后来那么多的“如果”,该多好。

      可十七岁的许知遥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趴在桌上,从胳膊缝隙里偷偷往后看。

      阳光刚好落在最后一排。

      少年把帽子摘了,乌黑的头发有点乱,他靠着椅背,手机横着拿,大概在打游戏。

      手指很修长。

      骨节分明。

      “知遥。”

      林栀又戳我。

      “你脸红了。”

      “哪有!”

      我猛地把头埋进胳膊。

      心跳得好快。

      窗外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甜腻,混着四月暖洋洋的风,像春天打翻了一罐糖。

      而这个叫周见星的少年,就是那罐糖里最让人上瘾的一颗。

      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糖,看着甜,尝起来是苦的。

      会蛀牙,会牙疼,会在某个深夜里让你疼得睡不着觉。

      可十七岁的许知遥不懂。

      她只是在本子上偷偷画了一顶棒球帽。

      旁边写了一个“周”字。

      然后又飞快地涂掉了。

      那之后的日子,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注意他。

      周见星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在第三排。

      中间隔着四排桌椅,和小半个青春期的距离。

      他上课从不听讲。

      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在底下打游戏,偶尔被老师点名,就懒洋洋站起来,说一句“不会”,然后自顾自坐下。

      老师拿他没办法。

      他像这个教室里一个格格不入的过客,对所有规则都不屑一顾,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讨厌的散漫。

      至少我没办法讨厌。

      林栀说我完了。

      “你上课回头看了他七次。”

      “我没有。”

      “我数了。”

      我脸又红了,把头埋进英语课本。

      可余光还是往那个方向飘。

      他今天换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抽绳在胸前晃来晃去。

      手指依然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移动,大概又在打游戏。

      那款游戏我也玩。

      技术不怎么样,但瘾很大。

      真正说上话,是因为一件很蠢的事。

      那天晚自习前,我躲在教学楼后面打游戏。

      排位赛,晋级局,我紧张得手心出汗。

      然后就输了。

      输得特别惨。

      我盯着屏幕上“失败”两个字,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失败了。

      “你那个大招放太早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周见星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

      和我口袋里的是同款。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

      “你玩妲己?”

      我点点头。

      “菜。”

      他说得很平静,不带嘲讽,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有点不服气。

      “那你教我啊。”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也太不矜持了吧许知遥。

      他看了我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然后他伸出手。

      “手机拿来。”

      那天晚上,他用我的号打了三把。

      三把全赢。

      我在旁边看他操作,发现他手指真的很漂亮,在屏幕上移动的时候又快又稳,像在弹钢琴。

      三把打完,他把手机还给我。

      “欠我个皮肤。”

      “啊?”

      “代练费。”

      他转身走了,卫衣帽子在晚风里晃了晃。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林栀说得对。

      我完了。

      彻底完了。

      那天起,我们之间好像多了一点点什么。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他会跟我说话了。

      偶尔。

      “作业借我抄一下。”

      “橡皮有没有?”

      “今天食堂有什么?”

      都是些很无聊的话。

      可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他说“作业借我抄一下”时,刚睡醒的嗓音有点哑。

      记得他借橡皮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我手心,凉凉的。

      记得我告诉他食堂有糖醋里脊时,他眼睛亮了一下,说“那还行”。

      我把这些全都写进日记里。

      粉色的密码本,封面贴着小兔子贴纸。

      第一页写的是——

      “今天他跟我说话了。”

      没有名字,就一个“他”。

      林栀说我在写青春疼痛文学。

      我说你懂什么,这叫记录生活。

      她翻了个白眼。

      “你记录的只是周见星吧。”

      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那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现在想起来,大概是我记忆里关于他,第一次觉得心被揪了一下。

      那天晚自习后,我留下来做值日。

      擦黑板的时候,发现他桌上摊着一本速写本。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只是风把它吹开了。

      上面画了一个女生。

      长头发,瓜子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画得很好,线条干净流畅,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心。

      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宋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宋晚。隔壁班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跳舞特别好。

      原来周见星会画画。

      原来周见星画女生。

      原来那个女生叫宋晚。

      我把速写本合上,放回原处。

      手有点抖。

      那天回家路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哼歌。

      林栀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那幅画的事。

      只是晚上躲在被子里,把日记翻到最新一页。

      想了很久,只写了一行字。

      “他有喜欢的人了。”

      这件事后来被证明是真的。

      因为高二下学期,周见星和宋晚在一起了。

      是宋晚追的他。

      有人说看见宋晚在操场上拦住他,当着好多人的面说喜欢他。

      他就笑了一下,说“行啊”。

      就这样在一起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草莓味棒棒糖。

      林栀跟我说的,她说“知遥,你知道吗,周见星和宋晚在一起了”。

      棒棒糖突然就没味了。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说“哦”。

      林栀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她应该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那段时间是我整个高中最难熬的日子。

      他们不避讳。

      宋晚经常来我们班找他,坐在他旁边,笑得甜甜的。

      周见星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会揉她头发,会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会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

      那种眼神,我从来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过。

      不是懒散的,不是冷淡的,是很认真的那种。

      原来他会认真。

      只是不是对我。

      我坐在第三排,把课本翻得很响。

      可有什么用呢。

      连吃醋都没资格。

      林栀说对了。

      最酸的醋,就是没资格吃的那一种。

      有一天晚上,林栀发消息给我。

      “知遥,我看见他们在宿舍楼下接吻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掉,塞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一直想那个画面。

      宿舍楼下,路灯昏黄,他低头亲她。

      他会闭眼吗?

      会把手放在她腰上吗?

      会——

      我没再想下去。

      第二天照常上课,照常笑,照常跟林栀说今天的食堂有糖醋里脊。

      只是再也没往最后一排看过。

      宋晚转学是一个月后的事。

      据说是家里出了变故,要去外地。

      走的那天,周见星没有来上课。

      有人说看见他在天台待了一整个下午。

      第二天他来学校,眼睛是红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他那么冷的人,居然会红眼睛。

      林栀跟我说,有一次课间,宋晚被她们班主任叫到走廊上谈话,说她心思不在学习上,再这样下去要叫家长。

      声音不小,走廊上不少人听见了。

      宋晚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周见星本来靠在我们班门口,听到动静直接走过去,往宋晚前面一站,把她挡在身后。

      他看着那个班主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关你什么事。”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班主任脸都青了。

      后来他差点被记过,但谁去说情都没用,他愣是一句软话没讲。

      宋晚在旁边拉他袖子,他也没动。

      林栀说,她第一次看见周见星那样。

      眼神是冷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豹,随时可以咬人。

      他还为宋晚哭过。

      宋晚转学之后那几天,有人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来上学。

      我没亲眼看见。

      但我信。

      因为能让周见星那样的人掉眼泪的,大概只有宋晚吧。

      我那时候想,如果是我走了,他会哭吗?

      答案心里清清楚楚。

      不会。

      宋晚走后,周见星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又谈了一段恋爱。

      是文科班一个女生,叫什么我不记得了。

      反正很快就分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人。

      他可以跟你暧昧,可以跟你聊到深夜,可以做很多让你心动的事,但他不会给你名分。

      他享受暧昧。

      但不负责。

      这句话是林栀说的,她说“许知遥你清醒一点,他就是这种人”。

      我没听。

      因为高二的那个暑假,我们开始暧昧了。

      那个暑假,是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候。

      周见星分手后发了一条动态,就两个字——

      “没劲。”

      我盯着看了半天,没点赞,也没评论。

      他分手后的第一周,在游戏里给我发了组队邀请。

      我盯着屏幕,心跳突然很快。

      手指在拒绝键上悬了三秒,点了接受。

      他开麦了,声音懒洋洋的:“今晚带你上分。”

      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还欠我个皮肤,利滚利,得还三个了。”

      我在屏幕这头笑了。

      笑完觉得自己没出息。

      一个皮肤就能把我高兴成这样。

      可我还是打开了衣柜,挑了一件最好看的睡衣。

      好像他隔着屏幕能看见似的。

      粉色真丝的,领口有蕾丝。

      林栀说我有病。

      我说对。

      就是有病。

      病得不轻。

      那个暑假我们天天一起打游戏。

      有时候打一整夜。

      我困得眼皮打架,就说“不打了不打了”,他说“再一把”。

      一把又一把。

      打到凌晨三点是常有的事。

      窗外天快亮了,鸟开始叫,他嗓音有点哑,说“差不多了,睡吧”。

      我说好。

      然后谁都没退出房间。

      就这样开着语音,直到我抱着手机睡着。

      第二天醒来发现语音还在。

      他在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大概也睡着了。

      那一刻我觉得,他大概也是喜欢我的吧。

      哪怕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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