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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夔州擒贼 夔州擒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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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州擒贼,插翅难逃。
刺杀辰王的混乱还未散尽,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街巷,徐晟被心腹接应着一路狂奔,直奔夔州军中大营。他侥幸捡回一条命,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满心都是先入大营稳住兵权、再做打算的念头。
可他前脚刚踏入夔州大营,辰王的亲卫铁骑便已踏尘而至,玄色甲胄在日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辰王端坐马上,眉眼间凝着彻骨的寒意,下令即刻入营捉拿叛贼徐晟。
徐晟早有防备,一声令下,大营外重甲军列阵阻拦。这些重甲士身披重铠,手持巨盾,虽不敢真的冲阵冒犯辰王,却如铜墙铁壁般堵死了入营之路。辰王看着眼前清一色的无辜军士,眸色沉了又沉,终究不愿下令动用重弩伤及袍泽,双方一时僵持不下,空气里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徐晟心里清楚,这僵持不过是昙花一现,辰王若动了真怒,区区重甲军根本拦不住。他不敢多留,趁着眼下的空隙,悄无声息从大营后侧的隐秘小道辗转离去,直奔自己的府邸。他要收拾积攒的金银细软,逃离夔州,保住这条小命。他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自他离开大营的那一刻,玲珑阁的追踪暗线便已如影随形,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报于我知。
我立在行辕廊下,抬手褪去身上的素色衣裙,换上一身玄色劲装,束紧腰封,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周身瞬间散发出冷冽的杀伐之气。“点齐阁内精锐人手,随我去徐府。”话音落,我足尖一点,率先掠出,身后十名玲珑阁高手紧随其后,如一阵黑风卷向徐晟府邸。
徐府大门紧闭,院内静得诡异,显然徐晟已料到会有人追来,布下了死士埋伏。我抬手示意,身后两名高手直接飞身上前,一脚踹开厚重的府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内埋伏的死士立刻持刃扑杀而来。
这些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招式狠辣致命,可他们面对的,是玲珑阁精挑细选、以一当十的顶尖战力。我身形不动,冷眼旁观,只见阁中高手刀光如练,招式精准狠绝,每一次挥刃都带起一道血光,势如破竹般撕开死士的防线。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内的死士便已倒下大半,残余之人节节败退,最终被硬生生逼入了内院。
徐晟躲在内院廊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自以为设下了诱敌深入的死局——这内院之中,早已布满了他耗费重金打造的致命机关,只待我们踏入,便会万劫不复。
可他低估了玲珑阁的本事。
我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两名身着青衫、腰间挂着机关铜钳的阁中好手上前,这二人是玲珑阁专攻机关破解的翘楚,一双眼睛能勘破世间九成九的机括。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院中央铺满青石板的地面,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杀机。青衫一人蹲下身,指尖轻叩石板,听着细微的空洞回音,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探针对着石板缝隙逐一试探,很快便标记出七块暗藏翻板的青石板。
翻板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倒刺毒锥,一旦踩中,瞬间便会被扎成筛子,锥上更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取出特制的铜钳,卡在石板下的机括转轴上,轻轻一拧,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翻板彻底锁死,再无触发之虞。
往前几步,廊下的横梁上悬着数道细如发丝的无影线,线一触碰,两侧便会射出暴雨般的透骨钉。另一人从怀中掏出一面薄如蝉翼的银镜,借着折射光线,一眼便看清了所有无影线的位置,他从腰间解下一卷软丝绳,绳头系着小巧的磁石,精准甩向横梁上的机括枢纽,磁石吸住铁制转轴,他轻轻一扯,透骨钉的机括瞬间崩断,横梁上的箭匣尽数失效。
再往里,院角的盆栽、阶前的石灯、甚至是窗棂上的雕花,全是暗藏的机关:盆栽下连着毒烟筒,石灯内藏有喷火油,窗棂雕花一碰便会落下毒粉。可在两位机关高手面前,这些杀人利器皆如孩童玩具,他们或剪断线绳、或封堵毒口、或破坏转轴,手法娴熟利落,不过片刻,内院所有致命机关尽数被破,连一丝伤人的余地都没留下。
徐晟脸色骤变,眼见机关尽失,心一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便朝着我们狠狠泼来!淡绿色的毒粉漫天飞扬,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之气,若是吸入分毫,必定皮烂肉腐、剧痛攻心。
周围的玲珑阁高手纷纷屏息后退,我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毒粉扑面而来。那毒粉沾到我衣袂、肌肤,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丝毫无法侵体,更别说伤及性命。
徐晟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我冷笑一声,身形如闪电般欺近,衣袖轻扬,一股柔劲骤然迸发,漫天飞舞的毒粉竟被这股力道尽数卷回,朝着徐晟迎面扑去。他猝不及防,大口吸入毒粉,又沾了满脸满身,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过瞬息,他脸上、脖颈便泛起青紫色的斑块,浑身剧痛难忍,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不止。他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瓶解药,颤抖着拔开塞子往嘴里倒,吞咽下去后,本以为能缓解痛楚,可剧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剧烈,像是有万千毒虫在啃噬五脏六腑,疼得他在地上疯狂翻滚,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缓缓蹲下身子。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银针,指尖一捻,精准刺入他身上的镇痛要穴。
银针入体的瞬间,徐晟身上的剧痛骤然减轻,撕心裂肺的哀嚎也戛然而止,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戚戚然看着我,声音嘶哑地问:“为……为何解药无用?”
我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这还用问吗?因为我也下了毒。”
徐晟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燃起疯狂的渴求,死死盯着我,嘶吼道:“给我解药!快给我解药!”
“你交出虎符,我便给。”我语气平淡。
虎符是他攥在手里最后的依仗,也是他妄图翻身的资本,徐晟闻言立刻低眉,眼神闪烁不定,牙关紧咬,陷入了犹豫。
见他不肯配合,我眸色一冷,从靴中抽出一柄寸许长的锋利匕首,寒光一闪,不等他反应,手腕用力,匕首直接刺穿他的掌心,狠狠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凄厉至极的惨叫划过,徐晟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雨水般滚落,脸色瞬间虚脱发白,四肢瘫软无力,再也挣扎不动,只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痛哼。
我握着匕首柄,眼神冷冽如冰,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拿给我,还是我去找?若是让我找到,你的命,于我便再无半点价值。”说罢,我猛地拔出匕首,鲜血瞬间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他又是一声痛呼,彻底瘫软在地。
我站起身,作势便要转身进屋搜寻,眼角余光却精准捕捉到徐晟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院中的凉亭,又迅速收回,眼底藏着极致的慌乱。
我会心一笑,转头对身后的玲珑阁众人扬声下令:“拆了凉亭,找出虎符。”
话音刚落,我抬手拔去了徐晟身上镇痛的银针。瞬间,那股蚀骨钻心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百倍,他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发出嗷嗷的惨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整个人痛得近乎晕厥。
几名高手立刻上前,手持工具拆解凉亭。这凉亭看似普通,实则梁柱皆是空心,擅长机关的好手敲了敲亭中石柱,听出空洞之声,当即用铁钎撬开石柱外侧的石板,一个嵌在石柱内的锦盒赫然出现在眼前——打开锦盒,夔州军的虎符静静躺在其中,金光熠熠。
虎符到手,我低头看向徐晟。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狠戾,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忍着剧痛卑微地爬过来,双手死死扒拉着我的裤腿,声音颤抖着哀求:“你……你已经找到了虎符,可以……可以放我一马吗?求求你,给我解药……”
我垂眸看着他沾满鲜血和尘土的手,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漠而决绝:“可以,我不杀你。”徐晟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便被我接下来的话浇灭,“但毒,我也不会给你解。你因一己贪念,勾结刺客行刺辰王,祸乱军心,害死无数无辜百姓,你如今受的这点苦楚,不过是偿还他们的十分之一二罢了。”
说罢,我不再看他哀嚎乞求的模样,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将虎符收好,再把徐晟绑了,一并送去交给辰王处置。”
玲珑阁高手应声上前,将痛得奄奄一息的徐晟死死捆住,拖着他跟在身后。
我迈步走出徐府,冷风拂面,身后的惨叫渐渐远去,这场夔州叛贼的闹剧,终是落下了帷幕。
我亲手了结了徐晟,一身风尘与冷冽的血气回到行辕。辰王依旧在外坐镇军务,未曾归来,倒也省却了我向他解释外出、暗中捉拿徐晟的周折。以他的脾气,知晓我偷偷外出,一准狠狠责罚我一番。
方才徐晟府中缠斗激烈,掌心原本包扎好的伤口被硬生生震裂,渗出血迹,将层层纱布浸得暗红。我只得褪下那方染血的绷带,露出底下尚未愈合、泛着青黑毒色的伤口,指尖捏着药膏,一点点细细涂抹,再取干净软纱,一圈圈轻柔缠好。
正收拾药盏之际,窗棂微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破窗而入,单膝跪地,正是玲珑阁属下,声音压得极低:“禀阁主,徐晟和虎符顺利送至辰王手中,夔州大营全数归拢,再无变数。逃走的那对夫妻杀手,寒星已率人追捕,很快便有消息。寒星特来请示,此二人,是杀是留?”
我垂眸拿起桌角一只素色瓷瓶,瓶身微凉,内藏的却是蚀骨狠厉的毒药,随手递至属下面前,声线冷淡无波:“将这瓶药送去给寒星,用在那对顽抗的杀手身上。药效足够他们痛不欲生、折腾数个时辰,也算给天下妄敢违逆玲珑阁号令、擅闯夔州地界者,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属下双手接过瓷瓶,眼中掠过一丝解气,沉声应道:“属下遵命!此等狂徒,本就该受此重罚,方能知晓阁主威严不可犯!”话音刚落,他目光扫过我正微微收紧、渗出血丝的掌心,语气瞬间染上关切,“阁主,您这伤口本就带毒,如今又裂了,今夜怕是要受剧痛折磨了。”
我指尖轻捻纱布边缘,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妨,小伤而已。”
夜色渐深,浓墨般染透了整个行辕,直至深夜三更,辰王褚明晏的身影依旧未归。我心中了然,夔州初定,虎符归位,军中大小事务千头万绪,他这一夜,必定要通宵忙碌,不得歇息。
就在此时,掌心伤口里残留的剧毒骤然发作,一股阴寒刺骨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泛起细密的冷汗,皮肉之下似有万千虫蚁啃噬。我强运内力压制毒性,却依旧抵不住那钻心的疼,只得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蜷缩在软榻边,牙关紧咬,抵御着痛楚。
忽然,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一丝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我心头一动,立刻敛去所有痛苦神色,侧身躺平,闭上双眼佯装熟睡。这脚步声沉稳温柔,定是褚明晏,他想必是惦记着我的伤势,百忙之中抽空回来探望。他果真在床边驻足,温热的目光静静落在我身上,停留许久,似在确认我是否安睡。片刻后,脚步声又轻又缓地往后退去,显然是怕惊扰到我,悄然离去。
待房门轻掩的声响传来,我才猛地侧过身,额角冷汗涔涔落下,再也忍不住,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的闷哼咽回腹中。
可未曾想,不过须臾,房门竟再次被轻轻推开,褚明晏去而复返。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床边,而是轻解外袍,悄无声息地躺上了床榻,缓缓靠近我,温热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我整个人揽进了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我的耳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缱绻,“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我再也装不下去,缓缓睁开眼,反手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轻轻蹭了蹭,汲取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木气息,稍稍缓解那刺骨的疼痛。
褚明晏的手掌轻轻抚过我的后背,指尖触到我微凉的肌肤与薄汗,声音骤然发紧,一字一句问得清晰:“疼吗?”
我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他。昏沉夜色里,他的眼眸亮如星辰,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目光落在我缠满纱布的掌心,又扫过我泛白的唇色。我瞬间了然——我身上散着药香,体内运功抗毒的气息紊乱,这般明显的异样,他心思细腻,早已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默默将自己的胳膊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又满是心疼:“若是实在疼得受不住,就咬我。咬着,会好受一些。”
我伸手攥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作势要张口咬下。他却半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坚定,甘愿让我将所有痛苦转嫁到他身上。我心头一软,唇瓣轻轻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是一个极轻极柔的亲吻。抬眸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认真:“不舍得。”
褚明晏身子一僵,随即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我的额头上,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怜惜:“好像,每次你与我在一起,总是受伤,总是在为我受苦。”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回应:“若能为你分担风雨,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从前便说过,此生定要护你一世安稳,再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我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底是与他一般的坚定与深情:“如今,我也有能力护你,与你并肩而立。”
褚明晏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温柔地喟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与动容:“我的姝儿,长大了。”
夜色沉沉,屋内却暖意融融,他的怀抱成了抵御所有伤痛与风霜的港湾,掌心的毒痛似也在这温柔相拥里,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