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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夔州昭忠 夔州雪案, ...

  •   夔州雪案,辰王昭忠。

      徐晟写给三皇子的密信中不仅提及了抚恤金贪墨之事,还牵扯出一桩陈年旧事——十年前的夔州守军哗变案。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十年沉冤,终见天光。
      十年前夔州守军哗变那夜,烽火燃透了半边江天,主将林苍一身银甲染血,被指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不容置喙。龙颜震怒的圣旨快马驰至夔州,林苍被判凌迟极刑,悬首城门三日以儆效尤,其麾下八千旧部或连坐问斩,或流放苦寒之地,或贬为卒役。一夜之间,忠良尽毁,满门皆殇。
      无人知晓,这场惊天冤案,不过是三皇子与徐晟布下的死局。林苍手握夔州重兵,性情刚正不阿,不肯屈从于皇子党争,更不愿将兵权拱手让人;而徐晟觊觎总兵之位已久,野心灼然。二人一拍即合,伪造通敌密函、伪造粮草截获文书、煽动军中不满,硬生生将一场精心策划的哗变,扣死在林苍头上。
      兵权易主,奸人上位,忠魂含恨,沉埋十年。
      十年后,阵亡将士名册厚厚一叠,其中竟有半数是当年林苍侥幸存活的旧部。他们忍辱负重,隐姓埋名,只为有朝一日能为主将洗刷污名,重证清白。他们提刀赴战,浴血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壮烈,可他们留在后方的妻儿老小,却连半分应得的抚恤金都无从领取。
      贪墨之手层层盘剥,冤魂未安,家眷流离,饥寒交迫。
      密信与账本在掌心微微发烫,辰王指节泛白,指腹摩挲着纸上触目惊心的罪证,胸腔之内怒火翻涌。他是大褚辰王,见惯朝堂诡谲,历经沙场凶险,可此刻依旧被这十年沉冤与人间疾苦刺得心口生疼。他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渊,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肃,他比谁都清楚,十年旧案盘根错节,三皇子在京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稳住夔州乱象,追回被贪墨的抚恤金,先让死去的将士瞑目,让活着的家属得安,再徐徐图之,彻查十年前的血案。
      “王爷”亲卫甲胄铿锵,匆匆闯入书房,神色惶急,打破了死寂,“祁怀安在狱中咬舌自尽,被狱卒及时拦下,性命无碍,只是……舌体重伤,今后再不能言语。”
      祁怀安这是想以死封口,用一条残命,保全三皇子与徐晟,妄图将所有罪责一力承担。只可惜他贪生怕死,求死之心不够决绝,终究落得个哑口无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褚明晏闻言,眸中未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抬眼,声线冷澈如碎冰:“他以为一死百了,便能遮掩滔天罪行?”他抬手将密信掷于案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玲珑阁早已查清他转移赃款的所有钱庄账户,分文未动;徐晟安插在夔州的亲信,也早已被聿京尽数拿下,人证物证,铁案如山。谁也替他们顶不了罪,谁也遮不住这十年冤屈。”
      一声令下,夔州全城震动。钱庄账户被当场开启,一箱箱沾着血腥与贪念的金银纹银被清点出库,明光耀眼,刺得人双目生疼。褚明晏亲自调派人手,将亲卫分成数十支小队,备足快马,顶着夔州湿冷的浓雾,踏遍崎岖山路,将一笔笔抚恤金亲手送到每一户阵亡将士家属手中。
      白发苍苍的老母抚着银钱痛哭失声,年幼的孩童抱着粮袋瑟瑟发抖,守寡的妻子长跪于地,重重叩首。
      迟来的公道,虽晚未迟,终于暖了寒心,安了忠魂。

      与此同时,褚明晏亲笔修书,将账本、密函、人证供词一一整理妥当,以八百里加急快马直送帝都。抵达之日,皇宫震怒,龙椅上的帝王摔碎御案玉盏,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三皇子废去部分仪仗,禁足王府,无旨不得外出;其党羽悉数清查,凡牵涉其中者,无论官位高低,一律罢官夺职,打入天牢。
      一时间,朝堂震荡,奸佞惶惶,多年盘踞的毒瘤被连根拔起,朝野风气,一夜清朗。圣旨明文宣判:祁怀安、徐晟等首恶,押解回帝都,交由大理寺三司会审,秋后问斩,株连其家,以慰忠魂。
      至于十年前林苍通敌旧案,时过境迁,人证物证散佚颇多,陛下特下旨,命兵部协同刑部重启彻查,不拘一格,寻访线索,务必还原真相。
      褚明晏当即命玲珑阁遍访天下,寻找当年幸存的老兵、狱卒、文书与证人;又遣亲信赶赴帝都,与兵部尚书覃琼汇合,入宫调阅尘封多年的密档与边关奏折,一字一句推敲,一丝一缕查证,绝不放过任何隐情。
      辰王雷厉风行,手段刚猛,夔州盘踞多年的奸佞势力被一举荡清,震慑四方;他理政公允,体恤兵民,抚恤金一分不少送至家属手中,陈年旧案重见天日,忠良之冤得以昭雪。
      自此之后,大褚上下再无人敢动军饷一分一毫,再无人敢欺压阵亡将士家属。所有人都记住了辰王护忠良、护将士、护天下公道,从不让英雄寒心,从不对奸佞手软。
      夔州终年不散的浓雾,终于在天光下缓缓散开,露出澄澈长空。
      沔江江水滔滔,奔腾不息,冲刷着十年沉冤,也载着忠魂浩气,向东而去。辰王褚明晏的名字,如同夔州天险一般,巍峨矗立,刻进万民心中,千古不磨。

      数日后,褚明晏启程回返帝都。
      楼船泊于沔江江面,风拂船帆,水声潺潺,他在此等候东境军大将军南乔。南乔麾下,亦有当年林苍旧部。当年南乔明知林苍蒙冤,却势单力薄,无力回天,只能暗中保全部分部下,为忠良留下一丝火种。
      船仓之内,烛火轻摇,褚明晏端坐案前,纸笔铺陈,一一召见那些幸存的旧部。老兵们声泪俱下,诉说当年冤屈、主将风骨、被迫隐忍的十年苦楚。褚明晏静听无言,着人执笔细细记录,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证词,每一段隐情,都一丝不苟地落于纸上,成为日后翻案最坚实的铁证。
      沉冤待雪,天道昭彰。他定要让十年前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含恨而终的林苍,恢复忠名;让所有枉死的英灵,得以安息。

      我正临窗安坐于船舱内,手中捧着一卷医书,窗外沔江江水悠悠,船身轻晃,满室皆是淡淡的花香与江水湿气。周遭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与远处江风拂过船帆的簌簌声,本是一派静谧安然,忽闻舱外传来一道熟悉而清朗的男声,浑厚温和,正是父亲南乔的声音,穿透舱门,稳稳落进耳中。
      我心头一暖,当即合上书卷,起身理了理衣摆裙摆,快步上前抬手推开舱门。
      门外,父亲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目光一落在我身上,便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姝儿啊,为父甚是想念。”他笑着开口,话音未落,便抬手提起身侧一只精致的描金木食盒,轻轻晃了晃,“看看,为父特意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不等我应声,父亲便伸手轻轻揽着我的肩,随手带上舱门,拉着我往舱内的软榻旁走去。待双双落座,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一层层掀开锦垫,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便露了出来,糖酥、蜜糕、甜酪,皆是我幼时最爱的口味,香气清甜,扑面而来。父亲捧着食盒,眉眼间满是期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不住示意我快些尝尝。
      我拈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糖酥,轻轻送入唇间,微微一咬,糖酥瞬间在口中化开,酥脆香甜,甜而不腻,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我眉眼弯起,浅浅一笑,眼底盛满欢喜。
      父亲见我爱吃,当即眉开眼笑,一脸得意,仿佛得了天大的夸赞,满心都是自家女儿喜欢的满足。他始终待我如稚子,记得我偏爱甜食的小喜好,从未变过。
      我又拿起一块糖酥,递到父亲唇边,软声道:“父亲也吃。”
      父亲素来不喜甜食,平日里碰都不碰,可此刻见我递来,没有半分推辞,微微低头,张口便接了过去,慢慢嚼着,眉眼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半点没有不耐。
      我心中一紧,方才递点心时,下意识想将手掌往袖中缩了缩,试图遮掩掌心那道伤痕,却偏偏落在了显眼处。
      可父亲何等细心,目光一瞬便落在了我的手上,方才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心疼。他猛地放下食盒,伸手一把轻轻抓住我的手掌,掌心的温度温热宽厚,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低下头,对着那道伤痕轻轻吹了吹,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我,语气里满是疼惜与愠怒:“我的姝儿,平日里便是磕碰一下,为父都心疼得寝食难安,这伤痕,怎会是不小心?辰王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明知夔州地势险恶、风波暗涌,竟还带你一同涉险,为父这便去找他算账!”
      我连忙轻轻回握父亲的手,柔声安抚:“父亲,真的只是小伤,不碍事的。我与辰王方才成亲不久,他便带着我一同外出,不正是心中看重我、不愿与我分离吗?父亲万不可为了这点小事去问责辰王,平白做了恶人,他待我一向是极好的。”
      父亲闻言,无奈地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又气又笑:“你这孩子,这就开始向着辰王说话了。你呀你,从小便对他与众不同,为父怎会不知。只是姝儿,你要明白,辰王身负天下重任,朝堂之上波谲云诡,诸事繁杂,需他殚精竭虑周旋应对,他纵是疼你,也无法像寻常夫妻那般日日相伴、时时照料,你独守王府,其中的孤寂辛苦,为父一想到便心疼。所以当初辰王求娶时,为父才……”
      我垂眸轻轻一笑,语气坚定而温婉:“这些女儿都心知肚明,父亲不必为我忧心,我懂他的抱负,也能守得住这份安稳。父亲还是速速去与辰王商议夔州案的要事吧,此刻王爷想必已在等候,国事为重,莫要因我耽搁了。”
      父亲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柔声道:“在为父心里,我的宝贝女儿才是最要紧的,其余诸事,皆可靠边。”话虽如此,他心中亦知林苍一案牵连甚广,过往将士蒙冤,东境军旧部流离,国事安危千钧一发,容不得半分怠慢。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再三叮嘱我好生歇息,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整理了衣衫,迈步走出船舱,前去寻辰王了。
      舱门轻轻合上,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满室点心的甜香,与父亲留在我掌心的温度,久久不散。

      刚回帝都,风里都裹着朝堂的沉冷气息。抚恤金贪墨一案尘埃落定,涉案官员或斩或贬、罪责昭彰,唯独三皇子轻飘飘一句“闭门思过”,便在府中安安稳稳避了风头——谁都看得明白,帝王心术,终究是虎毒不食子,再大的错,也抵不过骨血亲缘。
      辰王望着那道轻飘飘的处置圣旨,指尖攥得发白,终是无力地松了开。他深知圣意难违,再多争辩也只是徒惹猜忌,只得暂且压下怒意,转头与兵部尚书覃琼继续深挖林苍旧案。
      可我偏不。三皇子早已将刀刃抵在了辰王心口,这般心腹大患,我断没有轻轻放过的道理。要动三皇子,便不能只凭一时意气,必须布一张密不透风的局,精细到每一步进退、每一枚棋子,要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罪证滔天,让皇帝即便心有偏私,也不得不亲手赐死。

      思绪落定,我提了三壶新酿的梨花白,缓步走入竹林。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碎成一地金箔,风一吹便在林间悠悠跳跃,落在衣袂上,凉而不寒。
      阿渊早已在竹屋前静候,见我走来,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温意。我扬了扬手中酒壶,瓷壁相撞,发出清越声响,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笑意。我们并肩坐在竹屋前的青石板台阶上,酒液入杯,清冽梨香漫开。
      我轻抿一口,抬眸望向阿渊,声音轻得像风穿竹隙:“如何才能引老鼠出洞?”
      阿渊指尖摩挲着瓶沿,淡淡二字,笃定如磐石:“设饵。”
      我缓缓点头,眉峰微蹙,心头那点顾虑压在舌尖,欲言又止。
      他一眼便看穿我未说尽的迟疑,声音沉了几分:“你是担心,投鼠忌器?”
      我默然颔首。三皇子终究是皇子,一步踏错,便会引火烧身,甚至牵连辰王。
      阿渊忽然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停在我眼前,下一瞬,他五指缓缓舒展,松开,空掌心朝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紧握着拳头,什么都抓不住。松开手,你才能去抓住,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望着他摊开的掌心,心头那团纠结的迷雾,似被这一句话轻轻拨开,豁然开朗。
      正若有所思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阿星人未到声先至,咋咋呼呼闯了进来:“好啊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喝酒,也太不地道了!”
      我笑着从身侧拿起一壶梨花白,朝他抛去。阿星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一手捞起,欢欢喜喜接下,拔开塞子,便灌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你酿的梨花白最对味,嗯,好喝。”他咂咂嘴,又有些意犹未尽,“可惜,就一壶。再送我几壶可好?”话刚说完,又连忙改口,眼神贼兮兮瞟向阿渊,“也不是我想喝,是阿渊喜欢。”
      无需多余眼神示意,阿渊心领神会,极轻地朝我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担下了这个借口。
      我眼底笑意更浓:“明日,让人送来。”
      第二日,竹屋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酒坛,二十壶梨花白,清香气溢满整个院落。
      阿星瞪圆了眼,指着那一排酒壶,又气又笑地嚷嚷:“什么呀?!我开口要,阿素顶多给我两壶;一说阿渊想要,她直接让人搬来二十壶——偏心!简直太偏心了!”
      阿渊坐在一旁,垂眸轻笑,不语,眼底却藏着一抹旁人难见的温柔。
      风穿竹林,酒香袅袅,这片刻安稳热闹,恰是我布下那盘凶险棋局里,最柔软的底气。

      一连数日,褚明晏皆埋首于林苍一案,与覃琼昼夜不休地翻阅兵部与大理寺的卷宗,或是宿在兵部值房,或是歇于刑部官舍,竟是半分空隙也抽不出来回辰王府。
      我索性收拾行装回了将军府,一来借着玲珑阁的势力暗中遍寻人证物证,好搜集来交付辰王;二来也好静下心来,细细谋划那桩“引蛇出洞”的诱捕大计。
      这夜,屋内燃着一盏暖黄的羊角灯,烛火摇摇曳曳,映得满室柔暖。我独坐在软榻上,自斟自饮着清甜的梨花白,因是在自己的卧房,便卸了所有规矩与拘束,索性解开了外衫的衣襟,敞着素色中衣领口,半倚着软枕仰头浅酌。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不经意间沾湿了胸口的半片衣料,薄薄的衣料贴在肌肤上,带着微凉的酒意。
      我闭着眼养神,指尖还捏着空了的酒杯,周身散漫又肆意,全然没了平日里在褚明晏面前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忽的,一道冷冽又带着惊诧的目光,如利刃般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睁开眼,抬眸便撞进褚明晏深邃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伫立在卧房门外,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间,此刻竟染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错愕,许是从未见过我这般放浪形骸的模样,与他印象里规规矩矩的将军府女娘,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敞着的领口上,我心头微慌,连忙撑着榻沿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襟,将那点失态尽数掩去,索性垂眸装出几分醉意,试图遮掩方才的放肆。
      褚明晏沉默着迈步走进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他径直在我身边坐下,不等我反应,长臂一伸便将我轻轻捞起,稳稳地放在了他的腿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回将军府了?”
      我顺势靠在他肩头,醉意三分装作七分,语气里带着娇憨的抱怨,软糯又带着点赌气:“你不理我,我便也不理你。”偏过头,轻轻推开他。
      我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一连数日不回王府,凭什么要我守在王府里痴痴等候。
      褚明晏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边的碎发,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哄劝:“生我气了?”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鼻尖微微发酸,借着酒意将积压许久的心事一股脑倒了出来:“父亲说了,王爷日理万机,心系江山社稷,哪有空顾着儿女情长,我便该安分守己,独守空房。打小就知道,你永远是忙的,戍守北境,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日,跟父亲一样,眼里只有家国战事。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习惯了在府里盼着,等着父亲凯旋,等着你归来……”
      说到此处,我双手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挣扎着从他腿上站起,脚步虚浮地晃了晃,委屈的情绪再也压不住,赌气般道:“可如今,我不想等了!我要离开,你们都没空见我,我便也躲起来,谁也不见!”
      我故意晃着身子,装得酩酊大醉,眼底却悄悄留意着褚明晏的神色。
      下一秒,褚明晏便大步上前,一把将我紧紧揽进温热的怀抱,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素来冷硬孤傲、从不服软的大褚战神,此刻语气里竟满是哀求与歉疚:“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你别不理我。”
      我瞬间愣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颤,全然没料到这位驰骋沙场的战神,会对我说出这般服软的话。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心知自己方才的戏怕是演过了,只得顺势闭上眼,彻底装作醉得不省人事,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褚明晏轻叹一声,打横将我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替我褪下外层沾了酒渍的衣袍。身上的中衣被酒液浸得半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带着微凉的湿意,连带着呼吸都染上几分潮热。
      褚明晏的手堪堪落在我胸口,指尖隔着濡湿的布料顿住,指腹微蜷,迟迟没有再动。想来若不是顾忌我这般穿着湿衣睡下,定会染了风寒,他怕是早已收回手,转身退出去了。他喉结轻滚,旋即转身走向立柜,修长的手指拉开柜门,从叠得齐整的衣物里挑出我的干净中衣。
      再折回床边时,目光先落在我泛红发烫的脸颊,又落回自己手中柔软的衣料,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耳后脖颈都染上浅淡的绯色,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另一只手缓缓探到我身后,一点点褪去那身湿冷黏身的中衣。
      我强撑着装醉,眼睫微颤,心底早已乱作一团,几乎要失声喊出来:停下,为何不让嬷嬷来伺候?可念头一转,才恍然想起,我与他早已拜堂成亲,明媒正娶,他为我更衣,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以为他安顿好我便会起身离去,回辰王府歇息,可他却径直解了自己的外衫,掀开被子,在我身侧轻轻躺了下来。
      一夜安睡,翌日清晨,我在暖意中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松木香,转头便看见褚明晏正闭着眼沉睡在身侧,长睫垂落,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轻声问道:“王爷今日不早朝吗?”
      褚明晏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声音低沉沙哑:“休沐。”
      这一日,他果真推了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陪我坐在廊下翻看书卷;在庭院里陪着我荡秋千;与我一起挽弓射箭;又一同待在书房,对着北境的军事地图低声畅谈军务,从边防布防到粮草调度,默契十足。
      吴嬷嬷站在廊下,看着我与褚明晏这般琴瑟和鸣、情意缱绻的模样,嘴角笑得合不拢嘴,眉眼间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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