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藤之缚》司禹

5、圈养的兔子

　　十四岁时，因为课程原因，西奥多和林恩见面的次数变少，两人的冲突也少了许多。

　　那一年，林恩在庄园外的后山上圈养了几只兔子。那段时间里，养兔子的快乐给足了他幸福感，每天最高兴的就是趁着马术课或晨练时跑出来喂兔子，看到兔子抱团取暖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然而，林恩的兔子开始接二连三失踪，最后只剩下了三只兔子，林恩在想，很可能是附近有獾出没，吃了他的兔子，所以，林恩决定将它们带回庄园，偷偷放在无人前去的温室花园圈养。

　　这一天，林恩像往常一样，悄悄去玻璃温室花园喂兔子，还没走近，就看到一抹银色在翠绿的灌木丛间晃动。

　　林恩心里一咯噔，赶紧往温室跑去，只看到西奥多倚在温室的铸铁栏杆上轻笑。

　　西奥多听到林恩的脚步声，慵懒地抬眼看向气喘吁吁的林恩，颇为愉悦地说：“父亲让人从荷兰运来了兰卡白郁金香，正开花呢，我母亲很喜欢白郁金香，我让海因里希叫人把它们都搬到了这里。”

　　看样子，西奥多并没有发现藏在这里的兔子，林恩松了一口气，霍恩施泰因先生也送了母亲几盆茉莉花，看来，他们的兄弟关系终于要有所缓和了，于是，林恩配合地问道：“那些蓝闪蝶呢？”

　　“我放走了。”西奥多没有过多的情绪，平淡地补充道，“毕竟，郁金香可是有毒的，虽然蝴蝶们很聪明，但我不想她们出意外。”

　　闻言，林恩心中一动，接受了知识洗礼的西奥多终于有些正常的良知了吗？

　　西奥多继续风轻云淡地说：“有一盆郁金香在搬运中损坏了，因为你偷偷藏起来的兔子见了人就吓得到处乱窜。不知道是哪个仆人给它们喂了花，它们好像已经死了。”

　　“什么？！”

　　林恩焦急地掠过温室里长长的花架，跑到尽头，看着地砖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三只兔子，愣在原地。

　　即使花盆破了，哪个仆人敢把那么珍贵的兰卡白郁金香喂给兔子，除了西奥多会这么做，林恩想不到第二个人。

　　“西奥多！是你毒死了我的兔子！”林恩大吼着冲向西奥多，拽起他的衣领。

　　“是你的兔子太笨，而且，是你的兔子有错在先。”西奥多抓住林恩的手，一使劲就挣脱了，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轻笑道，“明确地说，是你没有能力保护你的兔子，你不该把兔子圈养在这里。而且，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愧疚心和羞耻心吗，你应该明白，你没有资格贪图快乐。”

　　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林恩，随着年龄的增长，相比起各方面都越来越优异的西奥多，林恩显得越发平庸，尽管他已经很刻苦地去追赶西奥多了，却怎么也追不上，反而差距越来越大，就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他和西奥多隔了十万八千里。

　　原本，他就不可能接触到像西奥多这种阶层的人。

　　对于西奥多的嘲弄，林恩什么话也没说，他不知道自己该反驳什么，西奥多说的没错，他一开始就不该圈养那些兔子。面对残酷的事实，林恩只好悻悻然离开。

　　那天晚上，西奥多掀开自己的被子，看到三只兔尸被首尾相接地摆成三角的图案平躺在他的床上，三只兔子的前腿还被人为地摆成交叠在胸前的姿势，看起来像在悼念。

　　西奥多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愤怒，他反而异常兴奋，觉得林恩的反抗很有意思，他发觉，林恩总是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这样的报复更有意思。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林恩的脸上，一直忐忑不安的他刚刚才入睡。如果说西奥多的长相是冷峻锐利的洋娃娃，那么林恩就是清冷易碎的瓷娃娃。

　　月色几乎将林恩的皮肤照得晶莹透亮。轻声潜入房间的西奥多看着林恩熟睡的样子，一怔，他原本是来物归原主的，却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一个莫名的念头涌上西奥多的脑海，如果这么做，或许更有意思。

　　西奥多把装着兔子的袋子丢在门外，轻手轻脚地靠近林恩的床。他以前那么多次看着这张脸，都只觉得厌恶，可似乎是因为不常见面了，这一次看林恩长得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西奥多本想在他脸上印上自己的名字印章，等他明天早上从镜子里发现时，一定会被吓到。可等他凑近林恩的脸，看到林恩的脸颊因熟睡而泛起的红润，在月光下如同瓷器的釉下彩，一碰就会碎掉似的，顿时没了这个想法。

　　突然，他的银蛇挂坠滑落，砸到了林恩的脸上，林恩猛地惊醒，睁开眼睛。

　　西奥多对视上林恩的灰蓝色眼睛，在月光下真的像极了雪山下的冰湖。

　　林恩推开西奥多，坐起来，看到西奥多手里的印章，知道他想做什么，便用手擦了擦脸，手上没有痕迹，看来是没得逞。

　　或许是知道自己也做了很过分的事，林恩没有发怒，只是让西奥多出去，不要打扰到母亲和霍恩施泰因先生休息，有什么事，他们白天再说。

　　从这以后，西奥多对林恩的报复和嘲弄似乎转变了方向，越来越让林恩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