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藤之缚》司禹

4、小女仆艾琳

　　二月的霍恩施泰因庄园被大雪覆盖，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冷空气与伊萨尔河的水汽形成持续性阴霾，到处都被冰晶笼罩，连天空都是铅灰色调。

　　这天，林恩有幸见到了艾蕾诺雅夫人的相片，她真的很美，西奥多的银发便是遗传自她，她不是林恩想象中那样的欧洲古典贵妇的端庄典雅，而是浑身散发着自信且生机勃勃的美，就像林恩见过的那些从法国来的女性那样，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她们。

　　海因里希说：“魏瑟巴赫少爷的眼睛和夫人很像，都是灰蓝色，都似冰湖那样冷艳。”

　　突然，西奥多出现在书房门口，脸色阴冷。

　　“小少爷！魏瑟巴赫少爷只是在看看夫人的相片。”海因里希解释。

　　“别再让我听到你说‘冰湖’这个词，那是父亲对我母亲的称赞，是独属于我母亲的形容。”西奥多走进来，幼稚的语气和嚣张的态度让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像个被宠坏了的少爷。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冬日中穿着朴素单薄的小女孩，进了温暖的书房后哆嗦不止的症状才有所缓解，她是新来的保姆莉泽洛特的女儿，原本林恩以为西奥多会讨厌她们，因为她们代替了老保姆玛尔塔的位置，可不久前，西奥多却要艾琳当他的闲时玩伴。

　　小女孩叫艾琳，其实是林恩先和她认识的。她一开始都只待在保姆房，偶尔会帮她的妈妈做些事。

　　林恩起初来到霍恩施泰因庄园时，并不熟悉这里。他在迷路中遇到了艾琳，艾琳一开始不知道他是少爷，以为是他是管家的孙子。因为莉泽洛特带艾琳来的时候，她只知道霍恩施泰因庄园有一位叫西奥多的少爷。

　　后来，莉泽洛特听到艾琳提起林恩，才告诉她：“林恩是新来的夫人的孩子，你应该叫他魏瑟巴赫少爷。”

　　尽管如此，艾琳并没有和林恩保持距离，因为林恩对她很好，常常悄悄给她带好吃的食物，所以她想和林恩做朋友，她竭尽所能地陪林恩，听林恩说一些她听不明白的故事。

　　直到林恩和艾琳一起在花园里玩耍的场景被西奥多撞见，艾琳再也不能和林恩做朋友了，她只能称呼林恩为魏瑟巴赫少爷。因为西奥多为了打破林恩平日里听话懂事的面具，就让艾琳当了他的女仆，为了气林恩，西奥多甚至会打艾琳，艾琳的身上也常常会出现淤青。

　　而这一次，林恩看到艾琳胳膊上前不久刚结疤的伤痕居然被揭开了，他非常气愤，于是林恩把海因里希支走后，冲着西奥多叫道：“西奥多！你恨我，对付我就够了，没必要连累无辜的人。”

　　“在这里，没有谁是无辜的，对了，我亲爱的哥哥，你应该叫我西奥，你不是总在父亲面前这么叫我吗？”西奥多说着，坐到书房的沙发上，灰绿色的眼睛审视着压制不住怒火的林恩，继续冷冷地说，“每个人都觉得你是善良温柔的大哥哥，只有我知道你那面具下是多么可笑的嘴脸。”

　　壁炉的火在嗞嗞燃烧，林恩看着西奥多说话时的白雾在唇齿间游走，像极了一条吞吐寒气的毒蛇。

　　原本面对西奥多三番五次的嘲弄，林恩都忍气吞声，可不知何时，西奥多做得越来越过分，有时，甚至让林恩觉得，他就像个刻薄的毒妇，没有下限的无赖。

　　“艾蕾诺雅夫人也不希望看到你会变成这样的。”林恩收好夫人的相册，随后起身，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西奥多轻蔑的神情，无奈妥协道，“求你，西奥多，有什么泄愤的事，都尽管向我使，不要再伤及别人。”

　　“你不配替我母亲着想。你不是最会委曲求全吗，我偏不让你好过。”说完，西奥多起身离开，一直沉默旁观的艾琳也只能跟他走。

　　后来，林恩在阁楼发现了一只被冻死的知更鸟，蓝色的羽毛凌乱地掉落在红丝绒的坐垫上，眼珠里还插着一根白玉发簪，那是他母亲和霍恩施泰因先生新婚前送给西奥的礼物。林恩忍着恶心把玉簪拔了出来，洗干净后收好，他不想母亲看到后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