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买不起馒头

37、月亮不用为他停留。

　　尽管弄干净了手，沈长青还是很介意，这种人，脏的可不仅仅只是身上。
　　谁给他那包药粉看来暂时是找不到了，沈长青往客栈的方向走，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或许那也是个信号，沈长青轻皱了下眉，危险的信号。
　　那人想来不会和解景有仇，但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呢？
　　既然如此，沈长青绝对不会走，他倒要看看是何人作祟。
　　趁着夜色，沈长青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觉，沈长青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是什么城，一会儿又是什么刀，这梦着实奇怪，沈长青不自觉地捏紧了被子，额头上渗出汗来。
　　第二天沈长青醒的很早，发觉自己昨晚出了汗，只觉得身上哪里都是臭的。想来时间还早，他起身去沐浴，如瀑的长发搭在浴桶上，沈长青靠在其上闭着眼想着昨晚的那个梦。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在。
　　那梦让他心惊，真实得不像是梦境，倒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他又确确实实没有这段记忆。
　　他感到了一点烦躁。
　　算了，懒的想，累的很，还得不到什么结果。
　　沈长青放弃的很果断。
　　去解景家的路上他顺手买了点早餐，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之前吃的那枣糕，味道沈长青很喜欢，遂多买了几块。
　　沈长青到的时候，奶奶坐在院子里朝他微微一笑，他把手里拎着的早餐递过去，老人几乎快要落泪，沈长青没多说什么，打了招呼放下早餐就朝里走去。
　　解景还在洗漱，听见动静，他偏了下头，“奶奶？”
　　沈长青走近，“认错了。”
　　他把要换的药拿出来：“洗好了吗？我来给你换药。”
　　解景点了下头，寻着沈长青的声音向他走去，往前走着走着便摸到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沈长青把手往下一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灵力把凳子移了过来，“坐吧。”
　　白色的布条一圈圈的解下，温热的手碰到解景眼睛时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沈长青的声音含着笑：“躲什么。”
　　那药敷上去的时候眼睛很凉，解景微微抿着唇。
　　沈长青动作很快，两手熟练的打了个蝴蝶结。
　　他递了个枣糕到解景手里：“早饭。”
　　解景手捏着那块还是热的枣糕，“你吃什么？”
　　沈长青刚咬了一口手里的枣糕，声音有点含糊不清：“跟你手里的一样。”
　　两个人吃饭都没什么声音，很快就吃完了。
　　“中午想吃什么？”沈长青现在没什么事做，最大的事无非就是思考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至于是谁把药粉给了许代华，这个既然现在没有答案，那就不必多想，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的。
　　解景怔住，下意识的以沈长青是想自己做，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精彩。沈长青被他逗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当然是去买，我可不会做。”
　　解景也被自己蠢到，都说是个小少爷了，怎么会自己做饭呢？
　　算算时间，马上要到发润笔费的时候了。
　　闲暇之余，解景也会去一些书局投些自己写的诗词，在安邑城也算小有名气。
　　润笔之资不算多，勉强温饱罢了。
　　刚想着，有人敲了门，来人正是给解景送润笔费的。自然是沈长青走去开的门，他把手里的钱递给解景，解景摸到信封，把他推给了沈长青：“这钱你就收下，不算多，就当是这些日子的饭钱和药钱了，只是买药可能还得麻烦你。我知道这些钱远远比不上你所做的，我以后一定会补上的，你相信我。”
　　沈长青也反应过来，要是不拿，可能他们也难以接受自己的帮助。
　　沈长青遂点了点头，又在自己手心里掐了一把，人都看不见了，点什么头？他很郑重：“好，我相信你。以后有的是时间。”
　　虽然大概等解景眼睛好了之后应该不会再遇上了，没有意外的话。
　　他终究是个过客，沈长青想，过了安邑城，还有许多地方是他没去过的，还有许多人许多事也是他没见过的，这才是他下山的初衷。
　　询问了奶奶的意见之后，沈长青准备出门。
　　到底是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家，解景现在行走时已经不用用手一点一点的触碰了。
　　沈长青转头看见解景，少年眼睛上蒙着白布条，草药透出点淡淡的绿色，彼时的解景虽然身体不算很好，但是看着身高已经很可观了，只比沈长青矮上一点点。
　　他好像知道沈长青在哪一样，那双眼睛透过布条莫名的显现出一种执着，仰着头，就那么看着沈长青。
　　他也想出去。
　　他想试试靠自己能走到哪里。
　　他想要尽快的适应现在的自己，哪怕只是短短的半月时间。
　　那一瞬间，沈长青好似能听到解景内心深处的声音。
　　他停住脚，往回走了几步，牵住解景的手腕，“想出去？那就告诉我。我带你出去。”
　　解景的声音干涩，却又富有某种生机，像是终于活了过来：“想。”
　　很想。
　　怕奶奶担心，解景一直没有说出口，又怕麻烦沈长青，他又一直憋着。
　　以前好像也没有发现，面前这人的手可以这么温暖。
　　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就对你好的人，解景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也遇不到几个了。
　　特别是在遇到一个他无法自己解决的问题时。
　　他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正要盲无目的乱飞之时，突然出现一根线，牵着他往前走，告诉他“别担心，别害怕”，就好像被注入一股力量，心里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就算是乱飞也无妨，自然有人会拉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好呢？
　　解景百思不得其解。
　　他遇到了一个月亮，高悬在天空，神似的人，却突然垂下眼看了他一眼。
　　月亮不用为他停留，只要曾为他而动容，就足够了。
　　这怕是自己前几世在佛前苦苦修来的一丝福分，解景只能这样想。
　　那只手牵住解景手腕的那一刻，解景分明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话本里描写的很俗气的那样，漏跳了一拍，然后，心跳如鼓声，如急管繁弦，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