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买不起馒头

36、别叫

　　解景闭着嘴，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沈长青轻叹了一口气，缓了声音，“听话。”
　　解景犹豫着，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是饭，上面盖着肉，解景慢慢地嚼着，大概是牛肉。
　　沈长青似乎不厌其烦，喂了很久，直到解景出声，“……这次是真的饱了。”
　　沈长青看了眼桌上剩的饭菜，想了想解景之前的饭量，回了声“好”，然后伸手收拾桌子上。
　　“走吧，带你回家。”沈长青收拾完说。
　　解景站了起来，“……我奶奶可吃了饭？”
　　沈长青不置可否，“当然，你不用担心。”
　　解景这才放下心来。
　　他脑子里还是很乱，那个似真似假的梦，还有身边这人的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就因为一顿饭？解景不明白，明明只是才认识而已。他想不通，但是现在好像没办法拒绝他的好。
　　生活已经很窘迫了，他现在眼睛受了伤，奶奶的药要怎么办？他之前倒也存了点钱，半个月的开支也是勉强够用。解景难免有些烦心，如今看不见了，总不能让奶奶来照顾他吧？
　　解景在心里摇了摇头，算了，只能先就这么着了。
　　他没让沈长青扶他，自己一个人伸着手扶墙慢慢往前走，沈长青站在后面看着他，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街上人多，容易磕碰，沈长青几乎避免了解景能遇上的所有危险，他没出声，只是默默地跟在一旁。
　　解景知道沈长青在帮他，他扶住墙，轻声道：“多谢你了，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你不必跟着我，我可以的。”
　　沈长青望着他，他虽没有看不见过，但这种感受想来也不会太好。“你是打算让你奶奶来照顾你吗？”沈长青说的很直白。
　　解景沉默了。
　　回家后他要怎么和奶奶解释自己的眼睛？她会不会很担心？解景很挫败，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解景的嗓音很哑。
　　好？沈长青并不认为这有多好，他做这些事又不会很麻烦，对他而言只是力所能及的帮助罢了。
　　沈长青当然不会真的这么说，“之前住客店，你帮了我，就当我还你的。”
　　解景没再说话，他清楚这里的路，只是一言不发的默默往前走。
　　沈长青跟了上去。
　　其实，帮他还有另一个原因，沈长青说不太上来，或许是第一眼见到解景时，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吹着笛子，显得这人莫名有些孤独。
　　人类的情感还是太复杂，沈长青想，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只要去做就行了。
　　进了门，解景听见奶奶的声音，焦急、担心，还有自责，“我乖乖的眼睛……怎么就看不见了，哎……哎都怪奶奶，都怪奶奶，是奶奶拖累了你……”
　　老人的手轻轻碰了下解景绑着白布条的眼睛，似乎是怕碰坏了，只轻轻一触又缩了回去。
　　沈长青适时开口：“不必太过担心，半月后他的眼睛就会好了。”
　　奶奶看见沈长青，颤颤巍巍的想给他鞠一躬，沈长青连忙扶住她，老人眼含热泪：“孩子，也谢谢你……你是一个好孩子，谢谢你帮我家小景……”
　　沈长青：“您不必这样，做这些对我来说不难，我能帮上就好。”
　　奶奶并没有问解景眼睛是怎么坏的，解景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解景问了奶奶时间，他不知道沈长青在哪，只好喊他的名字。
　　不远处传来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嗯？怎么了？”
　　这声音震的解景耳朵一麻，失去视觉后，听觉便会格外敏感。
　　解景说：”已经到晚上了，你快回去客栈吧，太晚了不安全。”
　　沈长青一哂：“你赶我走？”
　　解景连忙摇了摇头，急忙解释道：“没有！今天你也很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沈长青走近，问：“你今天可要沐浴？”
　　解景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耳朵噌的一红，结结巴巴的说：“没有……不是……我自己……自己可以……”
　　沈长青不懂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念了个净身决，两指在解景身上一划，“好了。”
　　“身上干净了，你去睡吧。”沈长青说。
　　解景一愣，好像……真的干净了……
　　哦，面前这人会法术。
　　解景这才反应过来。
　　解景执意要送他出门，沈长青没拒绝，临到门口，沈长青道：“回去吧，明天我会再来的。”
　　解景犹豫着，说了声：“晚安。”
　　他看不见沈长青回过头来，黛蓝色的眼睛在夜里像是会发光，墨发被风吹动，青年浅浅一笑，回道：“晚安。”
　　直到躺到床上，解景都觉得今天像是在做梦一样。
　　好像，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
　　沈长青出了解景家的门，凝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见四下无人，像猫一样脚步轻快地跳上高高的围墙。
　　不知是谁家养了只黑猫，许是瞧见了围墙之上的沈长青，黑猫朝他“喵”了一声。沈长青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那黑猫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沈长青要去找一个人。
　　他寻着错综复杂的气息，从中辨出一个人来。
　　他动作轻快的翻身到小巷中。
　　小巷另一头传来一个男生低声咒骂的声音，伴随着许多难以入耳的辱骂，正是之前伤了解景的许代华！
　　沈长青那一脚是收了很多力的，并未伤及根本，这才半天的功夫他就能自如地走路了。
　　巷子深幽，天一黑里面几乎没什么光。许代华隐约看见前头站着个人。
　　侧着脸，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这人身量很高，留着一头长发。
　　许代华是何许人也，他都没怎么看，只道“好狗不挡道。”
　　经过这人身旁时，一股隐形的压力逼迫着他停下。
　　恰巧月亮拨开云雾，洒了些银色的光下来。
　　许代华才发觉面前这人简直长得不可方物，即便一眼望去就知道这是个男子，但是这并不妨碍见者感叹其超脱凡俗的外貌。
　　许代华觉着这人自己好像在哪见过，此等容貌，见过一面应当就忘不掉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妈的，这不就是把他踢飞的那个混蛋吗！！！
　　草了！
　　许代华尚未完全恢复好，他心想，妈的，就算自己现在哪哪都好也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啊！
　　草了！
　　小命要紧！
　　他转身欲逃，沈长青一只手指勾住他后颈处的衣服，然后很干脆的一脚踢向他的右膝盖，这次，沈长青用了两成的力。
　　许代华的额头霎时便出现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哀嚎一声，跪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沈长青。
　　这会儿沈长青脾气算不上很好，语气发冷：“别叫。”
　　另一只手捏住许代华的手臂，慢慢捏紧，“有个问题，恐怕你得回答我。”
　　许代华张着嘴忍着右腿上和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全然看不见早上的嚣张，吓得直点头，“我说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
　　沈长青加重了力气，“那药粉是谁给你的？”
　　许代华还是没忍住嚷了一声，磕磕巴巴的回答：“一个男人……啊……我不认识他……啊啊啊……我真的不认识他……”
　　沈长青减了点力，“他怎么给你的？”
　　“……他放在我桌上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饶了我吧……”
　　沈长青一掌劈向他后颈，面前的人瞬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沈长青念了个诀，把两只手弄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