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野》池窈

13、滤镜反噬

　　徐阳的摄影展在三天后重新开放。巨幅海报覆盖了整栋美术馆外墙，瑶曦的虹膜特写被处理成星系漩涡，宣传语闪烁着"看见你眼中的宇宙"。

　　萧凡把安全帽递给瑶曦时，指尖还沾着便利店标签的胶渍。"我改造了B区的应急照明系统，"他指着建筑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当AR滤镜启动时，这些棱镜会把光线偏转23.5度。"

　　瑶曦摸着安全带上灼烧的痕迹。昨夜徐阳的粉丝在她的出租屋门口焚烧"剽窃者"人偶，火堆里翻卷的照片正是便利店监控拍到的——萧凡握着她的手，而她的虹膜倒影在碘伏瓶上。

　　"小心折射区。"萧凡突然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前方展厅入口正在分发AR眼镜，镜腿雕刻着蛛网纹路。佩戴者眼前的世界顿时蒙上淡金色滤镜，所有展品都浮现出虹膜状的光斑。

　　第一个反转发生在《茧房》展区。当观众凝视冰霜蛛网超过七秒，AR滤镜突然开始同步他们的虹膜震颤频率。瑶曦看着实时数据屏上跳动的生物电波，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徐阳专利里的"情感共鸣算法"。

　　尖叫声从西北角爆开。戴着眼镜的大学生疯狂抓挠眼皮："有什么东西在烧我的眼睛！"他的指缝间渗出蓝色荧光液体，在地面形成与瑶曦获奖作品完全相同的泪痕形状。

　　"这是第17例虹膜灼伤。"萧凡拉着瑶曦避开狂奔的人群，"伤口都在模仿你那张暴雪夜哭泣照的泪珠轨迹。"

　　第二个反转随着供电系统的异常启动到来。本该被萧凡切断的主电路突然恢复，所有AR眼镜自动锁死。徐阳的声音通过消防广播传来："感谢诸位成为生物加密协议的活体验证者。"

　　瑶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见自己的虹膜投影在十二面曲面屏上，每个瞳孔都映出不同观众的痛苦表情。那些被采集的生理数据正通过5G网络涌入云端，而徐阳的摄影器材公司股价在同步飙升。

　　"看货架编号！"萧凡突然指向紧急出口。他连夜布置的便利店货架在红光中显形，每层隔板都镶嵌着棱镜装置。当灼伤者的血液滴落，这些棱镜将光线分解成七彩光谱，在地面投射出建筑系学生才看得懂的拓扑地图。

　　瑶曦跟着光谱指引冲进安全通道。她的视网膜残留着诡异的重影——那些痛苦扭曲的脸正在货架玻璃上重组，形成徐阳论文里的"群体情感矩阵"。

　　在顶楼机房，他们发现了更可怕的真相。三十台生物服务器浸泡在淡蓝色冷却液里，每根数据线都连接着住院的灼伤者。屏幕显示徐阳的加密协议正在进化，最新版本号标注着"瑶曦-虹膜褶皱γ"。

　　"他用你的瞳孔纹路当母版。"萧凡用建筑模型卡住机房气阀，"这些创口是生物特征采集器，每个伤疤都在复刻你的泪腺神经分布。"

　　瑶曦想起徐阳总在深夜给她滴眼药水。那些清凉的液体此刻在服务器管道里循环，将三十万粉丝的视觉神经编织成巨大的生物识别网络。最中央的全息投影里，她的瞳孔正像黑洞般吞噬着所有痛苦数据。

　　"该结束这场光学污染了。"萧凡启动货架棱镜的最终形态。便利店常见的亚克力价签突然折射出高能激光，在服务器阵列间搭建起光的牢笼——这是他用两个月夜班时间，根据货架尺寸计算出的菲涅尔衍射模型。

　　当徐阳破门而入时，瑶曦正站在光束交汇处。她的虹膜在激光中呈现奇异的金色，那是萧凡用折射原理制造的"人工日食"。

　　"你复制得了瞳孔纹路，却复制不了星光的折射率。"瑶曦按下萧凡给她的遥控器。所有AR眼镜应声爆裂，灼伤者们的创口开始渗出冷却液——那是萧凡通过超市冷链系统反向注入的生理盐水。

　　徐阳扑向主控台的动作被激光削去半片衣角。他精心培育的"虹膜宇宙"正在盐水中溃散，而那些曾为他尖叫的粉丝数据，此刻化作货架棱镜上的晶莹盐粒。

　　"你忘了便利店最擅长什么。"萧凡踩住徐阳想要抢夺的硬盘，"不是监控，而是每天七点准时化冻的日光灯——这种光源的色温，刚好能摧毁你的生物算法。"

　　瑶曦在盐雾中举起相机。这次镜头对准的不再是虚幻的泪珠，而是萧凡用货架和冰柜搭建的光学堡垒。当徐阳被警察带走时，她拍下了那支摔裂的玫瑰在盐粒中重生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