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gl)》凌风雪

56、红绸漫府定婚期 红绸漫府定

　　萧云霜此番，是铁了心要迎娶长公主李长乐，任凭谁来劝阻，都已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决意。

　　萧氏宗族的几位族老轮番上阵，苦口婆心的劝诫、声色俱厉的斥责轮番上演。

　　有人气得猛地拍案，桌上青瓷茶杯摔落在地，碎瓷溅了满地，闹得不可开交。

　　可面对这般阵仗，萧云霜始终神色淡漠，端立在堂中，缓缓开口：“此乃皇上亲口御赐的婚事，诸位叔公若心有异议，大可移步御书房，亲自找圣上理论。”

　　一句话，堵得所有族老哑口无言。

　　萧宗岱气得花白胡子不住颤抖，伸手指着萧云霜决然离去的背影。

　　他喉头滚动着怒骂了半晌，直到气息急促、嗓音嘶哑，才扶着桌沿颓然坐下，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一旁的萧绝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眉眼间满是无力的颓然。

　　他心里清楚，自打这个女儿权倾朝野、坐上摄政王之位的那日起，他便再也管不住她的任何决断了。

　　婚期定在初八，是钦天监反复推演选出的上上黄道吉日，连占星台的方士也亲自卜算，点头应允。

　　旨意既定，摄政王府的大婚筹备立刻紧锣密鼓地铺展开来，整座府邸都陷入了忙碌的喜庆氛围中。

　　这日，萧云霜将冬梅、秋蝉二人唤至书房，闭门细细交代了整整一日。

　　王府正门的规制，到前庭正堂的陈设，再到婚后新房的布置，每一处细节都吩咐得事无巨细。

　　她沉声吩咐，府门外的石狮子起，便要挂满连绵的大红绸布，一路蜿蜒直入内院。

　　廊下所有灯笼尽数撤下，全数换成绣着烫金喜字的大红宫灯。

　　各处窗棂都要贴上精致的双喜临门窗花。

　　门槛内外悉数铺上厚实的红毡，就连台阶两侧摆放的盆栽，也全都换成寓意吉祥的万年青与并蒂莲。

　　冬梅垂着手站在一侧，听得认真，时不时颔首应下，将吩咐记在心里。

　　秋蝉则早已掏出随身携带的素色小竹简，握着毛笔低头奋笔疾书。

　　大梁嫡公主下嫁，礼数向来繁复严苛。

　　按皇家礼制，公主出嫁前一日，需亲入太庙行辞庙礼，告祭列祖列宗，辞别宗庙。

　　出嫁当日清晨，内务府便会选派诰命夫人前往长乐宫，为公主精心梳妆，换上制式嫁衣、戴上累丝凤冠，逐一完成佩玉、加笄的礼仪。

　　待吉时一到，公主由贴身女官搀扶着登上鎏金花轿，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开道，銮仪卫层层护从，自长乐宫出发，途经朱雀大街，一路行至摄政王府。

　　届时王府正门大开，萧云霜身着大红婚服外罩朝服，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地立在府门外亲自迎亲。

　　公主下轿后，跨马鞍、过火盆，寓意平平安安、红红火火，随后步入正堂行拜堂大礼。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三礼依序而行。

　　只是萧云霜身兼新郎与萧氏家主双重身份，高堂之位只得空置，萧绝执意不入正席，萧云霜的生母柳眉也只在偏席落座。

　　可萧云霜对此毫不在意，认认真真拜过天地，与空着的高堂位行过礼，再转身与李长乐夫妻对拜，礼成之后，便直接携着新人入了洞房。

　　萧云霜特意吩咐秋蝉，将洞房设在王府正院的主屋，这是府中最尊的居所，尽显对这场婚事的重视。

　　屋内四角摆着两对龙凤喜烛，稳稳立在雕花红漆烛台之上，燃着清雅的沉香，烟气袅袅，氤氲满室。

　　床帐选用顶级大红蜀锦，上面精工细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花开的纹样，床榻上铺着江南进贡的云丝被褥，触手柔软轻暖，华贵非凡。

　　一对喜枕之上，整齐摆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美好寓意。

　　萧云霜在屋内缓步踱步，细细检视了一圈，只觉得各处都妥帖了，却又莫名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在屋中转了两圈，上前抬手将玉兔灯挪至床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素色小笺，缓缓压在灯座之下。

　　笺上是她亲笔书写的清风徐来，是那日画扇上的小楷，笔锋凌厉劲挺。

　　她抬手点亮玉兔灯，暖融融的烛火透过温润的玉壁散出柔光。

　　灯上玉兔抱杵蹲坐，两只长耳向后轻拢。

　　婚前，长乐宫派人送来了公主嫁衣的样图。

　　萧云霜伸手接过图样，垂眸静静看了许久，指腹缓缓划过图样上繁复精致的描金翔凤纹样。

　　她沉默片刻，才将图样递给身侧的秋蝉，声音低沉道：“照着这个图样做，料子务必选用最好的蜀锦，绣纹的金线要足量，凤尾绣制得要修长华美，不得有敷衍。”

　　秋蝉敛声躬身，双手捧着图样恭敬退了出去。

　　萧云霜独自立在窗前，抬眸望着廊下那一排刚挂好的大红喜字宫灯。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她要娶的那个人，心里终究是不情愿的。

　　大婚那日，李长乐会露出笑意吗？

　　还会像那日画舫之上那般，眉眼弯弯、眸光温柔地看向她吗？

　　萧云霜心底没有答案。

　　可她唯一确定的是，这一辈子，她绝不会放手。

　　哪怕李长乐因此恨她、怨她，她也绝不会放开抓住她的手。

　　大婚将至，长乐宫反倒透着一股难言的空寂，少了往日公主居所的鲜活气。

　　李长乐孤身立在殿中央，素色裙摆垂落在青砖地上，眉眼平静地看着双喜与阿紫，将她这些年积攒的物件规整收进箱笼。

　　妆奁、绣纹考究的衣匣、翻读过无数遍的书卷琴谱，尽数被仔细收纳，唯有那只紫檀木匣子孤零零地摆在案上，匣中空空如也。

　　里头曾装着的几封拜帖，早已被她付之一炬，只余下空匣。

　　“把这个也收进去吧。”

　　李长乐抬眸瞥了那木匣一眼，声音淡淡。

　　阿紫连忙应声，取过一块素色软绸，小心翼翼将紫檀匣层层裹好，轻轻放进箱笼最深处，像是要把这段过往彻底封存。

　　双喜蹲在地上，抬手将书架上的书卷一本本取下，整齐摞好，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向殿中伫立的公主。

　　见李长乐眉眼未动，并无吩咐，她才轻叹一声，小心将诗集塞进书箱，牢牢合上箱盖。

　　一旁的阿紫低头叠着衣裳，李长乐垂眸看着平整的衣领，心知这里曾留过那晚萧云霜的痕迹，即便反复浣洗，痕迹早已消弭，可心底的涩意却挥之不去。

　　她敛去眼底心绪，将寝衣叠得方方正正，也一并放入箱笼。

　　李长乐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

　　陛下早前传了口谕，待她大婚离宫，这长乐宫便要收回封存，往后，她再也不是这殿宇的主人了。

　　她在这里住了十余年，从先帝尚在时便安居于此，先帝驾崩，她守着这座宫殿熬过无数日夜，可如今，终究是要离开了。

　　李长乐缓缓环顾殿内，烛火煌煌，却照不亮殿角的阴暗。

　　那里堆着些未曾打包的零碎杂物，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件，弃了也不可惜，就像她在这宫中，即将逝去的时光。

　　正沉吟间，殿外传来脚步声，薛婉儿缓步而至，规规矩矩立在殿门口，垂着手等候双喜通传。

　　李长乐早已瞥见，抬手吩咐阿紫在殿中摆上吃食酒水。

　　精致的桂花糕、温润的莲子羹、酥香的蟹黄酥，皆是尚食局新制的点心，码在青瓷碟中，摆得齐整。

　　一旁搁着一壶桂花酿，是新酿的佳酿，入口绵甜，后劲却藏得极深。

　　待阿紫布置妥当，李长乐抬眼看向薛婉儿，语气平和：“婉儿，坐。”

　　薛婉儿依言在她对面落座，端起桌上酒杯，浅抿了一口甜润的酒液，桂花清香萦绕舌尖，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

　　她放下酒杯，秀眉微蹙，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了口。

　　“公主，孟语琴的事，您听说了？”

　　李长乐端着酒杯顿了一瞬，随即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重重搁下酒杯，

　　她眉眼微凉，语气冷意道：“听说了。前日她与郑贵妃同游御花园，本宫的人，亲眼所见。”

　　薛婉儿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惋惜道：“臣与孟美人同在宫中，同僚一场，实在未曾料到，她竟会……转头投靠郑贵妃那边。”

　　李长乐闻言，将空杯推至一旁，伸手拿起酒壶，缓缓斟满一杯。

　　澄澈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烛火。

　　“本宫早已给过她退路，是她自己执意要选这条路，死心塌地跟着郑明珠。往后你在宫中，不必再对她顾念旧情，该如何便如何。”

　　李长乐语气淡漠。

　　薛婉儿默默点头，端起酒杯又浅抿了一口，抬眼细细打量着李长乐。

　　薛婉儿张了张嘴，满心的担忧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迟疑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满是忧心：“公主，您嫁去摄政王府以后……往后的处境，怕是会艰难……”

　　“啪。”

　　李长乐骤然将酒杯搁在桌面。

　　她抬眸，眼底淬着冷意，开口：“她萧云霜奈何不了本宫。是她仗势强娶，对本宫极尽狠劣，这般行径，本宫这辈子，都不会对她付诸真心。”

　　薛婉儿见状，便不再多言，默默夹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嚼着。

　　糕团软糯香甜，却甜不进她心底的苦涩。

　　她抬眸看向殿角的铜壶滴漏，清澈的水珠一滴接着一声，落在铜壶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刻度已然指向酉时。

　　“公主，时辰不早了，臣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李长乐微微颔首，扬声唤来双喜送薛婉儿出宫。

　　双喜提着灯笼应声上前，昏黄的烛光照亮殿前步道。

　　她走在前方引路，薛婉儿缓步跟在身后，行至殿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殿内。

　　李长乐独坐在桌前，面前那杯斟满的桂花酿，自始至终未曾再动过。

　　薛婉儿终究是转过身，跟着双喜，一步步走进了廊外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