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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不惧千言娶一人 不惧千言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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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远一案,在大理寺足足审了半月有余。
他买官鬻爵的证据早已确凿无疑,经手人的供词画押、往来银两数目、具体年月时日,一应证物俱全,无从辩驳,孟怀远最终也只能俯首供认不讳。
刑部与大理寺随即联名上奏,拟下判决:
革去孟怀远太常寺卿之职,终身永不叙用,抄没家产,本人流放岭南,纵是天下大赦,也不在赦免之列。
御书房内,李烨握着朱笔,看着奏折上的判词,略一沉吟,笔锋落下,稳稳批下一个准字,就此定了此案终局。
消息传至锦荣殿,孟语琴正临窗端坐,指尖捏着银针,细细绣着一方鸳鸯锦帕。
银针刺过素绢,刚绣出鸳鸟的轮廓,猝不及防间,指尖一阵刺痛,一颗圆润的血珠渗出,恰好洇红了鸳鸟的眼瞳,刺目得很。
传信的丫鬟扑通跪倒在地,声音细弱发颤,断断续续将判决之事禀明。
孟语琴浑身一僵,指尖一松,手中锦帕缓缓滑落,飘落在地面,银针斜斜插在绢面,颤巍巍晃了几晃,才归于静止。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去,一旁丫鬟慌忙扑上前牢牢扶住。
她阖着双眼,面色惨白如纸,鬓边插着的白玉兰簪歪向一旁,一缕碎发垂落颊边,尽显憔悴颓然。
消息很快传入长乐宫,李长乐听闻后,心头一沉,当即命阿紫去库房,挑出数件最贵重的金银珠宝,装入精致锦盒,速速送往锦荣殿,聊作慰藉。
可锦荣殿内,孟语琴连看都未曾看那些锦盒一眼。
她缓缓开口,淡声让丫鬟将东西悉数退回,转告长公主:
语琴身份卑微,受不起公主这般厚赠。
言语清淡,却断得干净,再无转圜余地。
她曾满心期许,以为靠着长公主的照拂,能在这深宫中安稳立足,可如今孟家落难,长公主终究无力回天,她赖以依靠的靠山,终究靠不住。
公主帮不了她,她自己,更救不了身陷绝境的家人。
她缓缓转过身,走回内殿。
桌上那方没绣完的鸳鸯锦帕摊在绣架,银针斜插,丝线凌乱散开。
她在绣架前静静落座,抬手捻针、穿线……
双喜捧着原封未动的锦盒回到长乐宫,扑通跪倒在李长乐面前,低着头将孟语琴的话一字不差回禀。
言明孟美人已是决意,与公主的情分,就此斩断。
李长乐沉默不语,静静看着桌上的锦盒。
她缓缓伸手,打开其中一只,盒内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静静躺着,珠串垂落,被烛火映得微微晃动,流光细碎。
她指尖一顿,缓缓合上盒盖,将锦盒推至一旁,沉声吩咐阿紫将东西尽数收回库房,再让阿紫多留意锦荣殿的动静。
孟美人但凡有任何需求,直接置办送去,不必来回通传。
阿紫躬身应声退下,偌大的长乐宫瞬间变得空旷寂寥。
李长乐斜靠在软枕,缓缓阖上双眼,周身满是怅然。
次日,孟语琴孤身跪在流华宫正殿的绒毯,脊背绷得笔直,额头紧紧贴着手背。
她身姿谦卑恭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尽显俯首帖耳的姿态。
郑明珠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贵妃榻,怀里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名唤富贵的猫,纤指慢悠悠地顺着猫背顺滑的绒毛,动作慵懒闲适。
她垂眸睨着跪在地上的孟语琴,心底满是意外。
着实没料到,这个从前依附长公主的女子,竟会主动登门,送上门来。
“孟美人这是总算想通了?”
郑明珠开口,声音软糯清甜。
孟语琴伏在地上,肩头一颤,声音惶然道:“臣妾从前愚钝,不识时务,站错了方位。如今彻底醒悟,往后愿倾心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任凭娘娘差遣。”
郑明珠闻言,低笑一声。
这女人倒是识时务,父亲刚被流放、孟家倒台,没了靠山,便立刻转头来寻出路。
她正愁找不到由头,整治这个昔日颇得眼缘的美人,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暂且留着也无妨,这深宫之中,多一枚听话的棋子,总归有用得上的地方。
她松开怀里的白猫,任由富贵伸着懒腰,从她膝头轻轻跳落地面,随即缓缓起身,踱步至孟语琴面前。
微微弯下腰身,伸出纤细指尖,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郑明珠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那双低垂躲闪的眼眸,细细探究着她的神色。
“你既肯诚心跟着本宫,往后在这深宫之中,本宫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人欺辱。”
孟语琴顺势抬眼,眸中泛着盈盈泪光,满是感激,声音哽咽:“多谢娘娘庇佑,臣妾定当尽心竭力,誓死报答娘娘的再造之恩。”
郑明珠指尖松开,直起身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转身走回贵妃榻上坐下,重新抱起怀里的白猫,指尖在猫耳后轻柔地搔弄着,白猫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连绵的呼噜声响。
“起来吧,地上寒凉,莫要伤了身子。”
孟语琴这才缓缓起身,垂着手恭顺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眼,敛去所有锋芒,乖顺得如同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猫。
郑明珠看着她这副温顺安分的模样,心底那点淡淡的疑虑,渐渐消散开来。
至于这个女人是真心投靠,还是暗藏别的心思,她从不在意。
这深宫之中,她有的是手段,能让手里的棋子,永远乖乖听话。
此时此刻的李长乐正坐在窗前,指尖反复揉搓着一方蜀锦帕子。
这帕子边角绣着清雅兰草,是她平日里最心爱常用的物件。
可此刻锦帕在她掌心被反复拧绞揉捏,早已皱作一团。
边角精致的纹样被揉得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雅致模样。
侍女阿紫垂手立在一旁,屏息敛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孟语琴投靠郑明珠的消息传进来,李长乐手中正端着一盏清茶。
她心神剧震,抬手搁下茶盏的力道骤然加重,滚烫的茶水瞬间溅出,泼在虎口之上,灼出一片泛红的印记。
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像是感受不到皮肉的灼痛。
心底的寒意与怒意层层翻涌,几乎咬碎了满口银牙。
她真心将孟语琴视作亲妹妹一般疼爱,处处为她铺路筹谋,替她在深宫之中挡下无数明枪暗箭,倾尽心力护她周全。
可只因萧云霜出手扳倒孟怀远,孟家一朝倾覆,孟语琴便毫不犹豫转头投靠了郑明珠,将她们的情分,一笔彻底勾销。
她唇齿死死咬着,眼底戾气沉沉,掌心猛地用力。
只听细微一声轻响,锦帕被生生撕裂一道口子,断裂的丝线散乱翘起,细微的声响刺耳又惊心。
她心中暗下决心:
从今往后,她与萧云霜,便是势不两立。
另一边,摄政王府内,萧云霜的处境同样不得安宁。
萧家三位族老萧宗禄、萧宗福、萧宗岱,竟联名派人传信,执意请她回永宁侯府议事。
她心中一清二楚,几人所议之事,定然离不开她与长公主的婚事。
她孤身踏入侯府花厅,只见萧宗岱端坐主位,萧宗禄与萧宗福分坐左右两侧。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凌厉审视,俨然一副审讯犯人的姿态,压迫感扑面而来。
萧宗禄率先开口,训诫道:“云霜,你身为萧家儿女,无论行事如何,总得顾全整个萧家的颜面。”
萧宗福紧跟着附和,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大梁虽无明文禁止女子婚配,可咱们萧家乃是百年簪缨世家。若是真出了你这样一桩婚事,日后全族族人,在京城世家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萧云霜静立在花厅中央,身姿挺拔淡漠,静静听着二人轮番数落。
待三人话音尽数落下,她抬眸迎上几道严肃的目光,语气平静道:“二位叔公,侄孙心意已决。长公主李长乐,侄孙娶定了。”
这话一出,萧宗岱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豁然起身,伸手指着一旁静坐的萧绝。
他厉声呵斥:“萧绝!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萧家百年清誉,全都被她一人丢得干干净净!”
萧绝默默坐在角落,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双唇死死抿紧,脊背微微佝偻,尽显狼狈无力。
萧云霜淡淡瞥了一眼父亲花白的两鬓与日渐佝偻的身形,心底没有怜悯,反倒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从前他总嫌弃她是女儿身,认定她一介女子,在萧家永远翻不起风浪。
可如今,她掀起的滔天风浪,早已是他根本拦不住的模样。
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花厅。
身后,萧宗岱怒骂斥责的声音不断传来,渐渐随着距离拉远,变得模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