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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玉殿灯明赴夜筵 玉殿灯明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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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后花园的莲池边,清风携着淡淡荷香萦绕周身。
李长乐负手立在垂柳之下,指尖轻捏一把素绢团扇,扇面上细绘着一池映日荷花,与池中风物相映成趣。
池中荷花开得正盛,绽露芳颜,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衬着碧绿荷叶愈发清丽,几枝鲜嫩莲蓬从花叶间探出头,亭亭玉立。
她凝望着池心一朵荷苞,眉眼温婉,正兀自看得出神。
一旁廊下,侍女阿紫脚步轻快地匆匆走来,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才快步上前,敛衽俯身,凑到李长乐耳畔,压低声音细细回禀。
李长乐静静听着,原本平和的眉眼间,渐渐漾开笑意,末了终是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越婉转,似玉珠落盘,在静谧的花园里悠悠散开。
她抬手用团扇轻轻掩住唇角,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笑意盈满眼眶,良久才渐渐平复心绪。
“郑明珠身边的容嬷嬷,竟就这么死在内卫阁了。”
她指尖轻转,将团扇在掌心慢悠悠转了一圈,扇面上的荷花纹样随风轻晃,语气里是几分了然,全然不见意外。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着算计孟语琴,反倒先把自己的心腹爪牙给搭了进去。”
阿紫闻言也跟着轻笑,眼底满是聪慧通透,开口道:“全靠薛姑娘为孟美人献计,这一手借刀杀人,当真是用在了点子上。如今容嬷嬷一死,郑明珠在尚宫局安插的人手,算是断了一条臂膀,往后行事定要束手束脚许多。”
李长乐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目光重新落回池中的荷苞。
那花苞瓣片层叠,外层几片已然舒展,内里的花瓣却紧紧相拥,含苞待放,像极了后宫里藏而不露的心思。
“婉儿这计策,才是真正用到了刀刃上。”
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淡。
“郑明珠精心布局一场,反倒落得损兵折将,这下,怕是要气得寝食难安了。”
阿紫会意,连忙捧着自己的团扇,凑到李长乐身侧,轻轻为她扇风。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拂起鬓边碎发,李长乐惬意地眯起双眸,眉眼舒展。
微风掠过池面,漾开层层涟漪,池中荷花的倒影被揉碎,满池绿意相映,愈显清幽。
郑明珠此刻,斜倚在铺着云绒软垫的贵妃榻,素手拈着一颗鲜红荔枝,指尖用力,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果壳。
清甜的荔枝汁水沾在指尖,染红了白皙的指腹。
侍女红豆脚步匆匆,神色惶急地从殿外奔入,进门便屈膝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将容嬷嬷的死讯一字一句回禀。
话音落下的刹那,郑明珠指尖骤然一顿,指间刚剥了的荔枝应声滚落,顺着榻边坠到青砖地上,鲜红汁水溅开点点痕迹。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缝里嵌满黏腻的荔枝汁水,心头骤起的惊怒,让她周身瞬间覆上刺骨寒意。
一旁的侍女荷花端着铜盆,红豆捧着素帕,两人皆垂首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触了这位娘娘的雷霆之怒。
殿内死寂片刻,郑明珠压下翻涌的戾气,朝门外沉声吩咐:“荷花,红豆,进来。”
两人连忙弓着身子,小步快跑到榻前,齐齐屈膝跪地。
红豆抬眼瞥见郑明珠脸色铁青,唇瓣泛着病态的青紫,更是吓得心头一颤。
她连忙膝行上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缓缓顺气、拍抚道:“娘娘息怒,您素来有心悸之症,太医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动气。容嬷嬷的事,奴婢们即刻再去细细打听,绝不遗漏消息。”
荷花也连忙捧着手中白瓷冰碗,往前递了递,柔声劝慰:“娘娘,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凤体。这是尚食局新贡的荔枝膏,奴婢早已让人用碎冰镇过,还加了清甜蜂蜜,入口解暑,您尝一口顺顺气。”
郑明珠垂眸看向那碗荔枝膏,碎冰铺在碗底,深琥珀色的膏体莹润透亮,点缀着几片鲜绿薄荷叶,旁侧搁着一柄小巧银勺。
她沉默着接过银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几分心头怒火。
缓缓咽下,轻舒一口气,眼底却翻涌着狠戾的杀意。
“容嬷嬷死了,便由本宫亲自动手。”
她将冰碗轻轻搁在身旁小几。
“荷花,你即刻去尚食局打点,寻个稳妥之人,在宫宴的饮膳里动手,加合欢散,切记要无色无味,绝不能让人查出痕迹。”
荷花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道:“奴婢省得,定办得滴水不漏。”
“再去御前侍卫里,挑一个忠心可靠的,让他提前换好衣衫,扮作寻常巡逻侍卫,宫宴当日在偏殿候着。”
郑明珠端起冰碗,又慢条斯理舀起一勺荔枝膏,细细嚼着。
“等药性发作,便让他假意前去‘解救’孟语琴。只要皇上亲眼撞见这一幕,她便是浑身是嘴,也洗不清秽乱宫闱的罪名,再无翻身可能。”
荷花连声应下,不敢多言,躬身倒退着退出殿外。
郑明珠往后靠在柔软锦枕上,缓缓阖上双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红豆连忙从铜盆里绞起一方凉润的湿帕,轻轻敷在她的额间,凉意漫开,郑明珠紧蹙的眉头,才渐渐舒缓开来。
五日之后,宫宴。
华光殿内灯火璀璨,彻夜通明。
殿顶藻井绘着五彩缠枝祥云纹样,尽数以金箔贴就,烛火层层映照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尽显皇家恢弘气派。
两排朱漆立柱自殿门笔直延展至御座之前,柱间高悬素色轻纱帷幔,夜风穿殿而过,拂得帷幔翩然翻飞,宛若云端烟霞。
文武百官依着品级,分左右落座,案几上摆满时令鲜果与精巧宫点,菱花酒壶里温着醇厚香浓的上好女儿红。
萧云霜端坐于武臣班列前排,一身深紫织金官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悬着寒光内敛的龙泉剑,一头如雪白发束在羊脂玉冠中,眉眼清冷。
萧枫月紧挨着她落座,指尖捏着一颗鲜红荔枝,慢条斯理剥去果壳,将果肉送入口中,嚼得含含糊糊。
她侧头看向身旁长姐,语气随性道:“阿姐,这荔枝吃起来,倒不如咱们府上冰镇的那般清甜。”
萧云霜端起案上酒杯,薄唇轻抿一口杯中酒,眉眼微垂,解释道:“你府上的荔枝,是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珍品,此番宫宴所用乃是江南贡品,产地品种本就不同,滋味自然有别。”
萧枫月闻言了然,又随手剥了一颗荔枝咽下,点头应道:“那倒是,还是岭南的更甜润。”
姐妹二人低声闲谈间,萧枫月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轻轻碰了碰萧云霜的衣袖:“阿姐,你看对面。”
萧云霜闻言,清冷眼眸缓缓抬眸,朝着对面望去。
李长乐端坐于文臣班列前排,一身绛红色绣折枝牡丹宫装,头戴金丝珠冠。
她正侧头,与身旁列席的命妇低声交谈,柔和烛光洒在侧脸,勾勒出温婉柔和的轮廓,眉眼间尽是端庄气度。
萧云霜静静凝望数息,便收回目光,重新归于淡然,端起酒杯再未言语。
萧枫月见状,也不再多言,自顾自剥着荔枝,大快朵颐。
御座一侧,专设了太后与后宫嫔妃的席位。
太后郑婉贞由贵妃郑明珠亲自搀扶着,缓步踏入大殿,满殿文武百官瞬间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山呼千岁。
郑婉贞身着玄色绣九凤朝凰凤袍,头戴珠翠凤冠,冠上珠玉琳琅、翠色盈盈,衬得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愈发白皙雍容。
她缓缓落座于御座右侧的主位,郑明珠则恭谨地挨着她,坐在下首席位。
郑婉贞目光缓缓环顾殿内,看着布置周全的宴席,微微颔首道:“宴席办得不错,规整得体,颇有皇家气象。”
郑明珠眉眼含笑,神情恭顺谦和,伸手轻轻将太后面前的杯盏摆正,柔声回道:“姑母满意,臣妾便安心了。这几日尚宫局与尚食局通力筹备,臣妾日日盯着底下人布置演练,反复斟酌,才定下今日的席面规制。”
郑婉贞闻言,端起手边茶盏轻啜一口清茶,神色平和:“你做事稳妥,哀家向来放心。”
郑明珠当即垂眸敛衽,语气愈发恭谨:“多谢姑母夸赞,臣妾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尖亮高亢的传报声:“皇上驾到!”
满殿文武再次起身,垂首肃立。
少年天子李烨身着明黄色暗龙纹常服,由御前总管小福子恭敬搀扶着,缓步走入大殿,径直落座于御座。
他淡淡扫了一眼殿下众人,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顷刻间,悠扬丝竹乐声缓缓响起,身着彩衣的舞姬鱼贯而入。
舒展腰肢,长袖翩跹,恢弘盛大的宫廷夜宴,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