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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容嬷嬷伏法归尘 容嬷嬷伏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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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华宫正殿内。
织金祥云地毯铺陈满地,容嬷嬷双膝跪地,脊背绷得僵直,额头死死抵在交叠的手背上,从头到尾不敢抬眼分毫,唯恐惊扰了榻上之人。
郑明珠斜斜歪在铺着软绒锦垫的贵妃榻上,一身绣海棠缠枝纹的宫装曳地,怀里慵懒地抱着一只雪白猫儿。
那猫通体莹白,寻不见半根杂色绒毛,一双瞳仁一蓝一黄,澄澈剔透,乃是西域远道进贡的异种,是太后亲赏给她解闷的珍宠。
她为其取名富贵,恰如她一心追求的雍容华贵、权倾后宫。
猫儿温顺蜷在她膝头,蓬松尾巴慢悠悠地左右轻扫,狭长眼眸眯着,喉间时不时滚出细碎软糯的呼噜声,一派安然。
“你在尚宫局熬了数十年,到头来,竟连一个刚入宫的小丫头都拿捏不住?”
郑明珠开口,声音清浅,漫不经心地插进猫儿软毛里,顺着脊背缓缓轻抚,脖颈一路抚至尾根,再循原路从头落下。
容嬷嬷身子微微一颤,额头贴得更紧,开口道:“娘娘恕罪,奴才无能!那孟美人心思缜密、伶牙俐齿,新近入宫的几位小主都与她走得亲近,处处维护于她,奴才费尽心思,也抓不到她半分错处。”
郑明珠轻抚猫毛的指尖骤然一顿,凤眸中寒光微闪。
怀里的猫儿似是察觉到她周身的冷意,慢悠悠抬起头,一蓝一黄的眸子懵懂地瞥了她一眼,旋即又耷拉下脑袋,继续蜷在她膝头打盹。
片刻沉默后,郑明珠字字淬着狠厉:“容嬷嬷,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宫宴之上,本宫一定要孟语琴身败名裂、狠狠栽个跟头。”
她顿了顿,摩挲着柔软的毛发,眼底戾气翻涌,字字诛心道:“你若是办不到……”
郑明珠故意把尾音拖得悠长,赤裸裸的威胁,容嬷嬷心胆俱裂,只听她接着冷声道:“你府上上下下数十口人的性命,便都别想保住了。”
“奴才……奴才遵命!”
容嬷嬷浑身止不住地轻颤,伏在地上重重叩首。
郑明珠眉眼不耐,素手轻摆,示意她退下。
容嬷嬷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弓着身子,低着头一步步倒退着走出正殿,身后悬挂的珍珠帘栊被带起,哗啦啦落下。
郑明珠垂眸看着怀里酣睡的富贵,猫儿睡得沉实,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爪子紧紧蜷在胸口,模样憨态可掬。
她抬手,指尖轻柔地摸着猫儿的头顶,修长指甲在猫耳后轻轻搔弄,猫儿顿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舒服地翻了个身。
“抱下去吧。”
郑明珠对着空荡的殿内淡淡开口,立在廊下的侍女立刻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富贵抱在怀中,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她往后靠在柔软的锦枕上,凤眸微眯,望着殿门外那片被烈日晒得泛白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容嬷嬷这个老废物,办事向来畏手畏脚,根本指望不上。
想要除掉孟语琴这个眼中钉,她还得亲自谋划,另寻万全之策。
容嬷嬷自流华宫躬身退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宫道匆匆前行,心头还萦绕着郑明珠那句狠厉的叮嘱,脚步仓促。
她刚拐过幽深的青石甬道,不过数步远,两道身影便迎面快步而来。
来人皆是身着深蓝色宫缎袍子,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步履迅疾。
容嬷嬷一眼便认出这身规制,心头咯噔一跳,连忙侧身退到宫道旁,双手规矩垂在身侧,深深低下头,恭谨地静待两人通行。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未掠过身侧,两名太监径直停下脚步,一左一右立在她面前,牢牢堵住了去路。
左侧太监面无表情,声音冷硬道:“容嬷嬷,皇上有旨,请您随我等前往内卫阁问话。”
容嬷嬷猛地抬首,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惊惶,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想要追问缘由、开口求情,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死死咽了回去。
她在宫中混迹数十年,再清楚不过,内卫阁是皇上心腹太监当值之地。
专司查办宫中违纪秘事,但凡踏入那扇门,能完整走出来的,寥寥无几。
心头一片冰凉,她不敢有多问,只得敛去所有神色,佝偻着身子,默然跟在两名太监身后,朝着内卫阁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少年天子李烨缓缓搁下手中朱笔,龙眸微抬,看向殿内跪地的一众嫔妃。
孟语琴跪在最前方,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眶早已泛红,鼻尖也染着一抹楚楚的绯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她身后,同批入宫的几位小主齐齐跪成一排。
有人攥着素锦帕轻按眼角,泪珠悄然滑落,有人垂着螓首,肩膀微微轻颤,皆是满面惶然委屈。
“皇上,容嬷嬷处处刁难臣妾等人。”
孟语琴轻声开口。
“臣妾等入宫时日尚浅,宫中规矩未能全然精通,若是嬷嬷依规指点,臣妾等绝不敢有半分怨言。可她竟公然苛扣臣妾等人的饮食、衣饰与日常用度,臣妾等唯恐惊扰圣驾,平添烦忧,一直不敢声张。”
李烨斜靠在龙椅椅背中,眸光沉沉。
孟语琴此女入宫以来,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主动争宠告状,即便晋封位份,也谦逊低调,从无骄矜之态。
今日竟带着一众嫔妃前来陈情,想必是当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随手拿起朱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汁,旋即又重重搁下,语气微沉:“她具体是如何苛扣的?细细道来。”
孟语琴垂着眼帘,长睫轻颤,一字一句细细回禀:“时值盛夏酷热,各宫每日定例供应的冰块,乃是太祖皇帝传下的规矩,容嬷嬷却以新入宫嫔妃份例未定为由,硬生生克扣。臣妾等人无处诉苦,只能默默忍受。同批入宫的几位妹妹,有的应得的份例衣裳至今未曾领到,有的胭脂水粉,被她以宫中用度超支为由肆意削减。臣妾等入宫,只求安分侍奉皇上、安稳度日,从不敢有额外奢求,可容嬷嬷这般百般刁难,臣妾等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敢冒死求皇上做主。”
闻言,李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
冰块份例是宫中铁律,新入宫嫔妃即便位份未定,也需按最低标准发放,后续再行补发,这是宫中人人皆知的常例。
容嬷嬷在尚宫局混迹数十年,绝不可能不懂这个规矩,她分明是故意为之,仗着资历在宫中横行跋扈。
李烨怒极,衣袖猛地一拂,案上纸笔微微震动,沉声厉喝:“简直反了!一个尚宫局的嬷嬷,竟敢在后宫肆意作威作福,无视宫规,藐视皇权!”
言罢,他抬眸朝着殿门外高声吩咐:“小福子!”
御前总管太监小福子立刻躬身快步入内,垂首敛眉,恭谨待命。
“即刻将容嬷嬷押至内卫阁,彻查她这些年经手的所有事务,尤其是苛扣后宫嫔妃份例一事,务必一桩一桩查得水落石出!”
李烨语气冷厉。
小福子垂首高声应下,领了圣旨,转身快步离去传旨。
内卫阁设在御书房后侧的偏殿,屋子打通相连,陈设肃穆,本就是皇上专门处置宫中违纪事宜的地方。
此时殿内坐着几位皇上的心腹太监,专司查办宫内要案。
容嬷嬷被两名太监带进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窗外,盛夏蝉鸣聒噪,一阵高过一阵。
孟语琴一众嫔妃谢恩后,从御书房退出,走在烈日炎炎的宫道。
身后几位小主还在压低声音,议论着方才御书房里的事。
顶日头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她微微眯起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静,随即加快脚步。
此时,内卫阁内光线昏暗。
几个御前太监神色冷硬,牢牢按着挣扎的容嬷嬷,半拖半拽将她带到一只齐腰高的木桶前。
桶中盛满凉水,水面飘着几片隔夜陈茶,隔了整日的光景,早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腐气息。
小福子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姿态闲适,指尖摩挲着一把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凑到唇边啜饮一口。
他抬眼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容嬷嬷,开口:“容嬷嬷,你好大的胆子。苛扣后宫嫔妃份例,徇私枉法,究竟是谁给你的底气,敢在宫中这般肆意妄为?”
容嬷嬷双膝跪地,被太监按着动弹不得,双肩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满脸惶恐,声音颤巍巍地求饶:“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奴才只是看不惯那孟语琴小小年纪,仗着皇上几分偏爱,便目中无人,全然不把奴才放在眼里!奴才在尚宫局当差数十年,即便先帝在位时,也从未受过这般轻慢……”
她絮絮叨叨的辩解还未说完,小福子已然面露不耐,冷冷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厌弃。
身旁两个太监当即会意,上前架起瘫软的容嬷嬷,将她拖拽至墙边长桌旁,不由分说地把她双手按在桌面,取来粗麻绳索,牢牢将她手腕缚在桌腿,让她丝毫不能挣脱。
容嬷嬷见状,吓得面色惨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不住地磕头求饶:“福总管,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总管饶命啊!”
小福子却始终垂眸把玩着手中紫砂壶,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不过片刻,容嬷嬷便失了力气,满脸绝望地瘫软着,周身被恐惧笼罩,再无往日在尚宫局的嚣张。
几番折腾下来,她早已浑身虚软,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唇泛青,眼神涣散,只剩微弱的喘息。
小福子这才缓缓起身,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指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掰过她的脸道:“容嬷嬷,你别忘了,你还有家人在外。儿子在外经商,女儿嫁入京城世家,尚且有个未满周岁的稚龄孙儿,你当真要为了一时意气,置全家于不顾?”
这话戳中容嬷嬷的软肋,她涣散的眼珠猛地一动,惨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血丝,神情满是绝望。
她费力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身子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小福子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衣襟,站起身冷眼瞥着地上的躯体,眉头微蹙,低声啐了一句:“晦气。”
他回身拿起桌案上的紫砂壶,又啜了一口,旋即蹙眉吐出嘴里的茶梗,语气淡漠地吩咐道:“拖去城外乱葬岗掩埋,对外就说,容嬷嬷畏罪自尽,以正宫规。”
在场太监齐齐躬身应是,手脚麻利地取来一张草席,将人裹起,快步抬出了内卫阁。
小福子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锦帕,细细擦了擦指尖,随手将帕子丢在桌案,整理了一番衣袍,面无表情地转身踏出了内卫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