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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宫樽影里错乾坤 宫樽影里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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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舞姬身着统一华服,身姿袅娜,依次鱼贯步入大殿。
领舞的女子身形纤细娉婷,一袭水绿色长裙曳地,裙摆之上绣着银线云纹。
殿内烛火摇曳洒落,纹路便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须臾,丝竹雅乐缓缓奏响,笛音清越婉转,似山间清泉潺潺流淌,琵琶声错落有致,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乐声入耳,舞女们齐齐舒展开水袖,轻旋身姿,层层叠叠的裙摆徐徐绽开,宛若殿中盛放出大片碧绿繁花。
领舞者踩着节拍,身姿柔婉地缓缓后仰,广袖轻拂过光洁的地面,旋即猛然收拢纤腰,整个人翩然跃起,身姿轻盈得恰似掠过天际的惊鸿。
乐声渐渐急促,舞步也随之愈发轻快,十几名舞姬忽而围成紧密的一圈,忽而又四散开来。
领舞女子立于圈心,身姿飞速旋转,水绿裙摆被风扬起,转得人目眩神迷。
半晌之后,旋转之势骤然骤停,所有舞姬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屈膝跪地,广袖利落收拢,俯身伏于地面,姿态恭谨至极。
悠扬的乐声渐渐收尾,余韵却仍在大殿梁柱间萦绕,久久不散。
“好!”
少年天子李烨朗声赞叹,指尖端起案上玉质酒杯,朝着殿中舞姬的方向遥遥举了举,眉眼间几分宴饮的闲适。
殿下文武百官见状,纷纷顺势端起酒杯,起身附和,殿内一时尽是杯盏相触的轻响。
郑明珠静静放下手中酒杯,玉指轻扶裙摆,侧身朝着御座上的李烨,微微屈膝欠身。
她唇角噙着温婉得体的笑意,柔声开口:“皇上,这批新入宫的女子,入宫已有一段时日了。臣妾想着,今日恰逢宫宴,不如让她们逐一上前表演才艺,也好让皇上与诸位大臣,瞧瞧她们的本事。”
李烨闻言,微微颔首,应允道:“贵妃有心了,便让她们下去准备,依次上前便是。”
郑明珠听罢,又缓缓转回身,面向座上的太后郑婉贞,眉眼弯起,娇俏的讨喜,轻声提议:“姑母,不如用抽签来定她们的出场顺序?免得底下人私下争抢先后,平白伤了和气,也乱了宫宴的规矩。”
太后郑婉贞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伸出手,在郑明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几分宠溺的嗔怪:“你呀,一天到晚心思活络,尽是这些周全的鬼点子,当真就是个鬼机灵。”
郑明珠被太后一说,当即掩唇噗嗤一笑,眼波流转,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殿中央尚未退下的舞姬,径直落在妃嫔席位。
只见孟语琴安坐于长公主李长乐下首,一身温婉的鹅黄色衫裙,衬得她眉眼柔和,此刻正微微垂着头,与身旁伺候的宫女低声说话。
郑明珠的眸光在她身上淡淡停留了片刻,心底暗自冷嗤:
李长乐与孟语琴,这两人紧挨在一起坐着,看着便格外碍眼。
当初她特意授意,让皇上给孟语琴赐下席位,偏偏就安排在李长乐身侧,就是要看看这两人凑在一处的模样,如今看来,倒真是格外扎眼。
这般想着,她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捏起酒杯,垂眸浅浅抿了一口杯中佳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被温婉的笑意掩盖。
宫宴,丝竹雅乐不绝于耳,各色才艺表演轮番登场,热闹非凡。
负责抽签定序的太监,捧着刻有签号的青竹竹筒,缓步从妃嫔席位前依次走过,高声唱签。
殿内众人心绪皆系于签序之上,有人抽到靠前的位次,当即喜形于色,眉眼飞扬,悄悄理着衣饰暗自准备。
有人抽得末位次序,脸上勉强堆起笑意,眼底难掩失落与焦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丝绦。
孟语琴的签号迟迟未被念及,她反倒落得安心,端坐在席间,微微侧过身子,凑近长公主李长乐,压低声音轻声言语,神色温顺恭谨。
“公主此番提携之恩,语琴没齿难忘。”
她垂着眼帘,纤长睫羽轻颤。
李长乐指尖轻握着白玉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开口:“你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先前容嬷嬷刁难一事,你处理得极是聪明,未曾落人话柄。”
孟语琴闻言,愈发垂低眉眼,神情谦逊内敛:“那皆是薛女官从旁悉心指点,语琴不过照做,不敢妄自居功。”
李长乐将酒杯递至唇边,浅抿一口清冽美酒,随即轻轻搁在案几,身旁侍女阿紫立刻躬身上前,执壶将酒杯重新斟满。
她抬眸淡淡看向孟语琴道:“薛婉儿本就是本宫的人,她帮你,便等同于本宫帮你。你只需记牢这份情分,日后尽心侍奉皇上,便是还清了这份人情。”
二人低头私语,一答一应,默契十足,全然未曾留意到一旁投来的目光。
郑明珠端坐于太后下首,手中象牙筷静静搁在碟沿。
贴身侍女荷花在身侧小声唤了她两句,她却仿若未闻,一双眼眸死死钉在席间低语的两人身上,目光冷冽。
她们具体说些什么,她一字也听不清,可李长乐那云淡风轻的笑意,孟语琴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一进一退配合得天衣无缝,看得她心头怒火翻涌。
郑明珠猛地端起案上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辛辣刺喉,呛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她随后重重将酒杯搁在桌上,案上珍馐佳肴,自始至终一筷未动。
荷花见状,又凑近几分,轻声再唤一声,郑明珠这才骤然回过神,眼底笑意尽数褪去,转瞬闪过一丝狠厉决绝。
她已然等不及,由不得那抽签太监慢慢唱序、拖沓行事。
贴身侍女红豆当即从身后悄然凑近,郑明珠微微侧身,抬手半掩唇角,附在红豆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红豆神色恭谨,轻轻点头,旋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大殿侧边的阴影之中。
殿外廊下,尚食局的送膳太监正捧着食盘垂首静候。
红豆快步走近,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裹得严实的东西,迅速塞进那太监掌心,声音冷淡:“务必加在孟美人席上的那道桂花凉糕里。”
太监连忙垂首噤声,飞快将纸包拢入袖中。
这名小太监捧着描金食盘,走入大殿,轻手轻脚将那一碟桂花凉糕搁在孟语琴的案几。
糕体被切得方方正正,表面匀匀淋上一层透亮的桂花蜜,顶端点缀着几朵风干的金桂,色泽温润,看着格外精致诱人。
他始终垂着头,行完礼便躬身退下,迅速混入往来的送膳宫人队伍里,紧跟着快步走出了殿门。
孟语琴垂眸扫过案上点心,眉眼弯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侧身朝着身旁的李长乐,语气轻快地开口:“公主快瞧瞧,尚食局今日做的点心着实精致,这桂花蜜淋得匀整,品相看着极好。”
李长乐闻言侧过头,淡淡扫了一眼那碟凉糕,微微颔首。
孟语琴一心想拉近与长公主的关系,当即伸手将瓷碟轻轻往李长乐面前推了推,语气愈发恭顺:“公主尝尝鲜,臣妾还未曾动过。”
李长乐不好拂了她的好意,指尖微抬,拿起案边的银箸,轻夹起一块凉糕送入口中。
糕体软糯清甜,蜜香浓郁却不腻口,她慢慢咀嚼咽下,才缓缓放下银箸,神情淡然。
与此同时,对面的武臣席位上,萧云霜正指尖摩挲着酒杯,兀自凝神静坐。
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影从她身后缓步走过,指尖微弹,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悄然落在她的膝头。
萧云霜垂眸,不动声色地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
“郑妃手下红豆,指使尚食局太监,在孟美人膳食中下药。”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猛地抬眼望向对面妃嫔席,瞳孔微缩。
李长乐正端起酒杯浅抿,面色如常,全然不知方才吃下的点心暗藏凶险。
萧云霜攥着纸条的手指骤然收紧,柔软的纸条在掌心被攥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惊怒。
她方才清清楚楚,看着李长乐吃下那碟凉糕的全过程:
银箸夹起莹润的糕体,她从容送入口中,缓缓咽下,再看着她淡然搁下银箸、端起酒杯。
而另一边,郑明珠端坐在太后下首,本是垂着眼静待好戏上演,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骤变。
她死死盯着席间,看着孟语琴将那碟桂花凉糕推至李长乐面前,李长乐毫无防备地夹起送入口中,心口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攥紧了下衣袖,贴身侍女荷花察觉到不对,在身侧低声唤她,她却充耳不闻,满心都是慌乱。
站在她身后的红豆,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发颤,已然乱了方寸。
大殿之上,丝竹乐声婉转悠扬,殿中舞姬甩着水袖翩跹起舞,衣袂翻飞,一派热闹祥和之景。
无人留意到贵妃席上两道僵直紧绷的身影,更无人察觉武臣席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对面,眼底寒意刺骨。
郑明珠攥着桌沿的手缓缓松开,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溃散。
她慌乱地端起案上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肆意淌下,沾湿了衣襟。
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