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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约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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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是被自己的心跳声吵醒的。
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重地砸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鸣。宿醉的头疼像有钻头在太阳穴里搅动,但比这更剧烈的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恐慌。他猛地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背心。
“操……”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零零散散的记忆猛的钻入他的脑袋,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小丑,阿卡姆,蝙蝠侠。这几个词到脑子里的时候,他的手指颤抖着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祈祷着不会是小丑的死亡危险
屏幕解锁,刺眼的光亮让他眯起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只有几条来自小丑帮底层混混的未读信息,都在惊慌失措地问“老板进去了怎么办?”。
以及……手机自动推送的新闻头条。《噩梦暂歇?小丑再度落网,蝙蝠侠守卫哥谭之夜》
配图是阿卡姆那扇标志性的、紧闭的厚重铁门。约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是真的。不是噩梦。他昨晚真的干了那件蠢事,他给蝙蝠侠打了电话,卖了小丑的安全屋地址。
恐慌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让他四肢冰凉。他几乎能想象出小丑从阿卡姆出来后会怎么对付他。分尸?化学池?还是更“有创意”的玩法?
“疯了…我他妈绝对是疯了…”他喃喃自语,手指用力地揪着头发,头皮传来一阵刺痛,但是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现在就该跑路,立刻,马上!离开哥谭,逃得越远越好!什么404,什么蝙蝠侠,什么小丑帮,都去他妈的!
这个念头强烈得几乎让他跳起来收拾行李。
但下一秒,另一种更深的、更顽固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走了,然后呢?小丑总会找到他。蝙蝠侠可能也不会放过他,他干的坏事也不少。他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恐惧里,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
而且……404呢?
那个戴着皮面具,用电子音说话,脖子上挂着凯莉的项链,会做难吃得要死的饭,还会对着道歉的……怪物?傀儡?里德尔?
反正都是要死的。这个念头突兀地跳进脑海,冰冷又虚无。是啊,人都是要死的,早晚而已。被小丑弄死,或者某天死在某个黑医手术台上,有区别吗?
这种想法太他妈愚蠢了!约翰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股消极甩出去。活着!他得活下去!
可是……怎么活?
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等着靴子落地?
除非……除非他能搞清楚404到底是什么。掌握一点东西,一点能拿来谈判,保命,或者……或者只是让自己死得明白点的东西。
对!不是他自己想知道!是蝙蝠侠逼他的!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用安全威逼利诱他!虽然他自己清楚的知道对方并没有,甚至蝙蝠侠也给了他退路。
是小丑逼他的!那个疯子出来肯定会弄死他,他必须提前准备!虽然小丑现在还在阿卡姆里蹲着。是形势所迫!他只是为了活下去!虽然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尖叫,说这一切借口都掩盖不住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和那股想要撕破谎言的冲动。
约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的、名为“探究”的火焰。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昨晚翻找出来的监听设备和那支强效镇静剂上。
他的手轻轻抚过监听器冰冷的外壳。
“必要的…措施而已。”他对自己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是为了…多一张保命的牌。”他拿起那支镇静剂,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光线看了看,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
“只是为了…防备万一。”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借口,像念诵护身咒语。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逻辑自洽,足以应对任何外界的质疑,尤其是应对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愿承认的、跃跃欲试的渴望。他终于成功地将那份蠢蠢欲动的“我想知道”包装成了“我不得不知道”。
“我只是想活下去。”他最后低声总结道,仿佛这句话能洗白所有动机。
然后,他紧紧攥住了那支镇静剂,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压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偏执的光芒,调查是必要的。这不是选择,是生存。
约翰把监听器和镇静剂小心地藏在医疗包最底层,换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的白大褂,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只是来上班的倒霉医生,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的间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诊所的门,迈入哥谭潮湿阴冷的午后。
街道上似乎没什么不同,犯罪巷依旧弥漫着垃圾和绝望的气息。但空气中又隐约漂浮着一丝异样的躁动。报摊上,那份报道小丑入狱的报纸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几个路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某种混杂着恐惧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约翰压低帽檐,加快了脚步。他得表现得正常,就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日常去据点晃一圈。对,日常。他反复告诉自己。
小丑帮的某个次级据点隐藏在一家倒闭的台球厅后面。约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熟悉的烟味、汗味和廉价啤酒味扑面而来,但今天的氛围格外粘稠凝重。
往常这里的喧嚣和癫狂消失了。没有人大声吹嘘自己的“战绩”,没有人放着吵死人的音乐,也没有哈莉突然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吓人一跳。只有零星几个混混聚在角落的破沙发旁,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游移不定。台球桌无人问津,绿色的绒面积了一层灰。
约翰的出现让那几个人瞬间噤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里面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医生……”一个脸上带疤的混混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你知道了?”
约翰心里一紧,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甚至故意皱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不耐烦:“知道什么?又他妈谁打架打输了需要缝针?我说过多少次了,别老拿这种破事烦我。”他一边说,一边状似随意地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没有小丑的身影。没有哈莉的身影。
那个疤脸混混被约翰的态度噎了一下,可能带着点震惊,不懂对方怎么突然态度大转变,但还是讪讪道:“不是…是老板…老板他…”
“老板又有什么新游戏了?”约翰打断他,走到吧台边,自顾自地拿起一个还算干净的杯子,倒了点看起来没变质的啤酒,动作尽量显得自然,“他人呢?又躲哪个角落琢磨怎么折腾我们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劣质啤酒的苦涩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正好掩饰了他喉咙的干涩。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约翰这种“一切照旧”的态度反而让他们有点懵。
“老板…老板他被蝙蝠侠抓了!”另一个年轻点的混混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着恐慌,“新闻都报了!进阿卡姆了!”
约翰放下杯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完美演绎了一个刚刚得知消息的“震惊”和“怀疑”:“什么?抓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他妈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恼怒”,可憋久了嘴角还是忍不住了,猛的转身,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
“我们也是刚知道…”
“现在怎么办啊医生?”
“帮里会不会散了啊?”
几个人立刻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完全没了平时在小丑阴影下那种疯癫又服从的样子,露出了底层混混最常见的无措和恐慌。
约翰听着他们嘈杂的问题,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很好,他们信了。他的表演没垮。
但他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挥挥手,像是被吵得头疼:“闭嘴!都他妈安静点!老板进去又不是第一次了,慌什么!”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一圈,仿佛这才注意到某个缺席的人,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问道:“啧…404呢?老板进去了,他那个专用清洁工跑哪去了?别告诉我他也被一锅端了。”
这才是他飘飘然回来的真正目的。看看404在不在,看看他对于小丑入狱有什么反应。
“404?”疤脸混混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号人,“哦,他…他在后面杂物间那儿。一大早就蹲那儿了,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闷得要死。”他撇撇嘴,显然对404的古怪行径习以为常,甚至有点不屑。
另一个混混忍不住抱怨道:“医生,你今天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老板进去了,大家心里都没底,你倒好,一来就摆谱。”
约翰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恼怒”表演有点过火,差点引人怀疑。他立刻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找补道:“废话!你们一个个跟没了妈的雏鸟似的吵得我头疼!老板不在天就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聚在这儿发霉!”
他骂骂咧咧地推开围着的混混,不再理会他们的嘟囔,径直朝着据点深处的杂物间走去。心脏却在胸腔里越跳越快,既是因为刚才险些露馅的后怕,也是因为即将直面404的紧张。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暗的光。约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凑近门缝。
404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他脱下了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只穿着里面一件红色的衬衫,勾勒出略显单薄但紧绷的脊背线条。他面前摊开着一堆破旧的东西
约翰的目光立刻被404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料粗糙的蝙蝠侠玩偶。已经很旧了,黑色的披风边缘磨损发白,脸上的涂料也有些剥落,但看起来被保存得还算完整。404正用一根针,笨拙而又异常专注地缝合着玩偶手臂处的一道裂口。他的动作很慢,针脚歪歪扭扭,但那份专注劲……让约翰心里猛地一刺。
艾拉。
艾拉也有一个蝙蝠侠玩偶,被她当宝贝一样抱着睡觉,脏了都不肯洗。但眼前这个……款式更老,更破旧,绝不是艾拉那个。
就在约翰愣神的刹那,也许是他的呼吸声太重,也许是直觉使然,404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
皮面具黑洞洞的眼眶瞬间锁定了门外的约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约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404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将那个刚刚缝好的蝙蝠侠玩偶一把塞进了口袋深处,拉链唰地一声拉上。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被窥破秘密般的仓促和戒备。
他站起身,转向约翰,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但约翰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压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你看什么。”
404刚说完这一句,身影就迅速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尽头,脚步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约翰僵在原地,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瞬间的对视狂跳。那句冰冷的“你看什么”像一枚钉子,把他钉在了原地好几秒。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妈的。他暗骂一声,强迫自己挪动脚步。他走到404刚才蹲着的地方,杂物间里弥漫着灰尘和一股淡淡的、类似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的目光在地上逡巡。那个玩偶已经被带走了,地上只留下几点从玩偶里漏出的灰色棉絮。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杂物堆旁的一个矮柜脚下。
那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白色。约翰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
一张小丑的彩色照片,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杂志或报纸上剪下来的。小丑咧着鲜红的嘴,绿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飞吻动作。
但此刻,照片上小丑的脸和身体,被一种猩红色的、粗暴的马克笔痕迹疯狂地划掉了。重重的叉号覆盖了他的五官,纵横交错的线条几乎戳破了纸张,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画面的、令人窒息的憎恨。
约翰的手指猛地一抖,照片飘落回地上。
这痕迹……太新鲜了。红得刺眼,墨迹甚至有点没干透的黏腻感。
是404刚刚留下的?还是……早就有人藏在这里,表达对老板的不满?
约翰更倾向于前者。
那股冰冷的警告,那个被匆忙藏起的蝙蝠侠玩偶,还有这张被暴力划毁的照片……
一个清晰的、令人胆寒的念头砸进约翰的脑海:404对小丑的恨意,恐怕远超他的想象。而自己刚才,似乎不小心窥见了这股恨意冰山的一角,但是又获得一个线索,还不错。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见,飞速拿起手机将这张照片拍了下来。随后用鞋尖将那张照片踢回矮柜底下更深的阴影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炭火。
然后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调查是必要的。他现在无比确信这一点。只是……这水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危险。
约翰又在杂物间里快速但仔细地翻找了一圈,手指拂过积满灰尘的架子,拨开一堆废弃的零件和破布。他的心还在为那张被划烂的照片怦怦直跳,既恐惧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有收获。他抓到了点什么。404不是个单纯的傀儡,他对小丑有强烈的、压抑的恨意。这解释了他之前的某些行为,但也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除了那张照片和几缕棉絮,再没有其他明显的线索。404显然很谨慎。
约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杂物间的门。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之前那几个混混似乎也散开了,据点里重新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现在急需找到404。刚才的发现像一团火在他胃里烧,他需要确认更多,需要观察404现在的状态,需要……需要把那该死的镇静剂和监听器用出去,趁热打铁。
但毕养的404跑哪去了?
约翰皱起眉头,开始在据点里漫无目的地搜寻。台球厅没人,后面的小休息室也没人。他甚至推开厕所门看了一眼,只有滴答的水声和一股尿骚味。
一种烦躁感涌了上来。刚抓到点线索,正主就没影了?玩我呢?
他绕到建筑后门,推开沉重的铁门,外面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后巷,堆满了腐烂的垃圾箱和废弃建材。雨水滴滴答答地从屋檐落下,在地上汇成黑色的水洼。
404也不在这里。
约翰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破木板,木板咔嚓一声裂开。他靠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找到打火机,该死的命运之神,这都不眷顾他
“妈的……”他低声咒骂,烟蒂在嘴里被咬得变形。那股刚刚升起的、抓到线索的微小开心,迅速被找不到人的焦躁和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404去哪了?是去进行小丑之前安排的“清理任务”了?还是……因为被他撞破了秘密,所以躲起来了?或者,去干一些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约翰感觉脖颈发凉。他发现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404,不了解他的行为模式,不了解他的计划,甚至不确定那副皮面具和电子音下藏的到底是什么。
他吐掉被咬烂的烟,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巷,转身往回走。得找到他。这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再是出于被迫或借口,而是某种混合着恐惧、好奇和求生本能的东西,他得知道,那个刚刚温柔缝补蝙蝠侠玩偶、又疯狂划烂小丑照片的“东西”,下一步到底想干什么。
约翰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焦躁和那点见不得光的“收获”,悻悻地离开了据点。线索像断在了半空,让他浑身不自在。他需要酒精,需要一点廉价威士忌来浇灭胃里那团火烧火燎的探究欲,或者至少让它烧得别那么难受。
他拐进那家熟悉的、招牌歪斜的酒吧,推开门,混合着劣质酒精、汗臭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时间尚早,酒吧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酒鬼窝在角落的卡座里打盹。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昏暗的室内,然后猛地定住了。
在酒吧最深处,最不起眼的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人。黑色风衣的领子竖着,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个熟悉的皮面具和黑洞洞的眼眶,约翰绝不会认错。
是404。
他居然在这里。没去进行什么血腥的清理,也没躲在哪个阴暗角落策划阴谋,而是坐在这个破酒吧里,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他刚刚缝好的,破旧的蝙蝠侠玩偶。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手里的玩偶,指腹非常轻地、几乎称得上温柔地拂过玩偶刚刚被缝好的手臂。那姿态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专注和……一丝难以形容的落寞。
然后,约翰看到他另一只手从脚边的一个旧纸袋里,拿出了一盒小小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纸盒牛奶。他用吸管戳开塑封,动作甚至有点笨拙,正准备低头喝。就在这时,404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过于直白的视线,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约翰甚至来不及掩饰自己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困惑和“抓到你了”的复杂表情。
404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约翰,几秒后,约翰清晰地看到对方捏着牛奶盒的手指猛地收紧!
“噗嗤”一声轻响,纸盒牛奶被他直接捏瘪了,白色的奶液从吸管口和缝隙里溅出来,弄脏了他的手套和桌面。
一股极其明显的烦躁感从404身上散发出来。他甚至有点无语地、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仿佛在说“怎么又是你”“还有完没完”。
他一把将捏瘪的牛奶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引得吧台后的酒保都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向约翰,抬起那只没被牛奶弄脏的手,极其不耐烦地、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朝约翰勾了勾手指。
过来。
约翰喉咙发干,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僵硬地挪动脚步,穿过几张空桌,走到404的卡座前,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他刚站稳,404那经过处理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就响了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透着一股压不住的不耐烦: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电子音质问道,“清洁工。工具人。拿钱办事。你还要怎么样?”
约翰看着对方手套上还在缓缓滴落的牛奶渍,又想起杂物间里那张被划烂的照片,一股勇气或者是愚蠢突然涌了上来。
“你骗鬼呢!”约翰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颤,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哪个工具人会偷偷摸摸缝娃娃?哪个工具人会把老板的照片划烂成那样?!还有这牛奶…”他指了指垃圾桶,“呃,算了不说这个,你那眼神完全就不对劲吧!”
404沉默了一下,电子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更加“严谨”了,仿佛在背诵一份修改过的说明书:“个人习惯。工作需要保持冷静,糖分有助于稳定情绪。牛奶…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损坏老板形象物品属于…压力宣泄,并不代表我主观意愿。至于玩偶…”他顿了顿,“战利品。检查是否有追踪设备。很合理啊。”
他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看”着约翰:“这个解释,够清楚了吗?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吗?”发现对方没理自己,最后又补上了一句“你再这样跟踪我,我只能杀了你了...”
他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逻辑似乎也勉强自洽,但组合在一起,在这种情境下,却显得无比苍白和…刻意。
约翰张了张嘴,却发现对方这套说辞简直天衣无缝,天衣无缝吗?明显就是鬼扯。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疑点都被对方用这种冰冷、机械、却又无懈可击的方式堵了回来。好吧,还有一句威胁
404似乎懒得再跟他纠缠,站起身,将那个蝙蝠玩偶小心地塞回风衣内侧的口袋,然后看也没看约翰一眼,径直朝酒吧后门走去,留下约翰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卡座和垃圾桶里那盒被捏爆的牛奶,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还在编,而且编得更他妈严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