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曾答》屿听风

13、灯火 灯火

　　寒假的青禾中学褪去了往日的喧闹，只剩下竞赛集训的学生和值班老师的身影。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易桉踩着薄冰走进校门时，就看见时煦站在教学楼下的路灯旁，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白汽从塑料袋里氤氲而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刚在街角买的，还热乎着。”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易桉，指尖带着室外的寒气，“今天要练光学实验，秦老师说难度不小，先垫垫肚子。”

　　易桉接过肉包，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寒假集训已经开始一周，时煦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校，给她带早餐——有时是豆浆油条，有时是刚出炉的面包，总能精准地踩在她到学校的时间点上。

　　“你不用这么早的，”她咬了口肉包，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我自己可以买。”

　　“顺路。”时煦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藏着笑意。

　　易桉知道，他家离学校要比她远上两站路，所谓的“顺路”，不过是特意绕路的借口。

　　她没戳破，只是把另一个肉包往他手里塞了塞：“你也吃，实验课耗体力。”

　　光学实验室里寒气很重，金属仪器摸上去冰凉刺骨。

　　秦老师今天要讲的是迈克尔逊干涉仪的调节，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易桉对着那台布满旋钮的仪器发呆时，时煦已经接好了光路，激光束在白色光屏上投下细密的干涉条纹，像一群跳动的绿色萤火虫。

　　“看这里，”他站到她身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先调水平，再让两束光等高，你试试转动这个微调旋钮。”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转动旋钮。

　　光屏上的条纹慢慢变疏，最终成了一个清晰的圆形亮斑。

　　易桉的心跳漏了一拍，注意力全被他掌心的温度吸引，直到时煦松开手，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我、我再试试。”

　　时煦退到一旁，看着她笨拙却认真地调节仪器，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轻颤动，让他想起第一次在教室帮她捡书时，她也是这样，带着点慌乱的认真。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偌大的餐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和另外几个集训的学生。

　　易桉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时煦——他昨天说实验操作时不小心被仪器磕到了手，她总觉得该多给他补补。

　　时煦没推辞，笑着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她：“多吃点绿叶菜，别总挑食。”

　　旁边的林舟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学弟：“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爱情’，连吃个饭都在撒糖。”

　　易桉的脸瞬间红了，低头扒着饭，却忍不住偷偷看时煦，发现他也在看她，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

　　下午的理论课结束后，秦老师留下时煦单独谈话，大概是关于省赛的重点难点。

　　易桉收拾好书包，没急着走，坐在教室里等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撒了把碎星。

　　她翻开时煦送的星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起了迈克尔逊干涉仪的草图，画着画着，却不由自主地画起了他的侧脸——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还有笑起来时眼角的浅浅纹路。

　　画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声，易桉吓得赶紧合上笔记本，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画什么呢？”时煦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件校服外套，“天晚了，披上吧，外面雪下大了。”

　　易桉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驱散了教室里的寒气。

　　“没、没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在画实验装置图。”

　　时煦没戳破，只是笑着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

　　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易桉想起昨晚给时煦带的夜宵——顾颜女士烤的曲奇饼干，他说很好吃，让她今天再带点。

　　“我妈今天烤了蔓越莓的，”她说，“明天给你带。”

　　“好。”时煦点头，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给你的，热可可，刚在食堂冲的。”

　　易桉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味混着牛奶的香甜，在喉咙里熨帖地散开。

　　“你怎么什么都备着？”她笑着问，眼里的暖意藏不住。

　　“怕你冷。”时煦说得认真，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快走吧，雪越下越大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易桉看着时煦被雪打湿的肩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要不……上去喝杯热茶再走？”

　　时煦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惊喜，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了，太晚了，阿姨该担心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偶，是只缝得有些笨拙的小熊，耳朵上还别着颗星星纽扣，“这个给你，昨晚缝的，不太好看。”

　　易桉接过小熊，柔软的布料里塞着蓬松的棉花，手感很舒服。

　　她知道时煦的手工课成绩一向不好，能缝出这样一只小熊，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很可爱，”她认真地说，“我很喜欢。”

　　时煦笑了，耳根微微发红：“喜欢就好，那我先走了。”

　　看着他转身走进风雪里的背影，易桉忽然想起刚转学来时，那个在教室帮她捡书的清俊少年，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后的冬天，他会站在雪地里，给她递来一只亲手缝制的小熊。时光好像被施了魔法，把那些细碎的相遇，都酿成了甜。

　　回到家，易桉把小熊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枚银杏书签和星空笔记本。

　　顾颜女士走进来送水果，看见书桌上的小熊，笑着说：“时煦那孩子心思真细，知道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易桉红着脸点头，心里却像被热可可填满了，暖融融的。

　　夜深了，雪还在下。

　　易桉坐在书桌前刷题，偶尔抬头看看那只小熊，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她想起时煦认真调仪器的样子，想起他给她带早餐时的身影，想起雪地里他替她理围巾的温柔，忽然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天，因为有了他，变得格外温暖。

　　窗外的雪光映亮了夜空，远处的路灯像颗颗温暖的星。

　　易桉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寒夜里的灯火，不及他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