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曾答》屿听风

12、冬雪 冬雪

　　秋意渐深时，青禾中学的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片金黄，风里开始带着凛冽的寒意。

　　易桉裹紧校服外套走进教室时，看见时煦正往她的桌洞里塞一个保温杯，白色的雾气从杯口氤氲而出，带着淡淡的姜糖香。

　　“刚在食堂阿姨那借的红糖姜茶，”他抬头看她，睫毛上还沾着点室外的寒气，“早上看你打喷嚏了，喝点暖暖身子。”

　　易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瞬间漾起暖流。她昨天晚上做竞赛题到深夜，没注意盖好被子，今早果然有点鼻塞。

　　没想到这点小细节，会被他记在心上。

　　“谢谢，”她小声说，拧开杯盖抿了一口，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在喉咙里熨帖地散开。

　　时煦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低头翻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秦老师说下周末的省赛预选赛，会加试实验操作，我们下午集训去实验室练练？”

　　“好啊。”易桉点头，把姜茶放在手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抄着密密麻麻的实验步骤，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旁边还画着简易的装置图——这些都是时煦在笔记里重点标注过的易错点。

　　下午的实验集训，秦老师带他们熟悉省赛指定的实验器材。

　　易桉对着那台精密的示波器有些发怵，旋钮上的刻度密密麻麻，稍不注意就会调错参数。

　　时煦看出她的紧张，站到她身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别怕，先调基线，再校准幅度，你看……”

　　他的手指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体温，一起转动旋钮。

　　示波器的屏幕上，原本紊乱的波形渐渐变得规整，像一条跳跃的绿色丝带。

　　易桉的心跳漏了一拍，注意力全被他指尖的触感吸引，直到时煦松开手，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试试？”他退开半步，眼里带着鼓励。

　　易桉定了定神，按照他教的步骤操作，果然一次就成功了。

　　她抬头看向时煦，眼里的雀跃藏不住，他笑着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像在说“你看，你可以的”。

　　旁边的林舟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时煦：“行啊你，教徒弟呢？”

　　时煦没否认，眼里的笑意却温柔得能化开初冬的霜：“互相学习。”

　　集训结束时，外面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校园兴奋起来。

　　同学们涌到走廊上，指着天空中飞舞的雪花欢呼，易桉也趴在窗台上，看着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冷吗？”时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住易桉，还残留着淡淡的松木香，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不冷了。”易桉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把碎盐，“你不冷吗？”
　　“我火力壮。”时煦笑着说，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外套上，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雪，谁都没有说话。

　　雪花簌簌落下，在窗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水痕，远处的操场渐渐覆上一层薄白，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易桉忽然想起时煦在漂流瓶里写的“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遍青禾的四季”，原来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这样让人心动。

　　晚自习前，易柠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易桉就喊：“妹，妈让我给你送点热汤，驱驱寒。”

　　他的目光扫过易桉肩上的外套，又看了看旁边的时煦，眼里露出了然的笑，“时煦，一起喝点？我妈炖的排骨汤，超香。”

　　时煦刚想拒绝，就被易柠不由分说地拉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保温桶打开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易柠给两人各盛了一碗，自己捧着碗大口喝着：“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易桉喝着温热的排骨汤，看着哥哥和时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篮球，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起小时候，易柠总抢她碗里的排骨，如今却会特意给她送汤，还不忘招呼她喜欢的人，时光好像在兄妹的成长里，悄悄酿出了更温柔的味道。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雪已经停了。易桉把外套还给时煦，上面还残留着排骨汤的香气，他接过外套搭在臂弯，笑着说：“周末省赛加油，我相信你。”

　　“你也是。”易桉点头，看着他走进教室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省赛预选赛那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结了薄冰的窗户，在考场上投下清冷的光。

　　易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银杏书签——那是她的幸运符。

　　时煦就坐在她斜前方，背影挺拔，像棵迎着寒风的青松，给了她莫名的安定感。

　　实验操作考的是测量电源电动势和内阻，易桉按照平时练习的步骤，有条不紊地连接电路、读取数据。当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完毕时，她抬头看向时煦，发现他也正好结束操作，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的笑意。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林舟兴奋地喊：“我刚才看见秦老师在查分，咱们三个都过了！”

　　易桉的心跳瞬间加速，看向时煦，他朝她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原来并肩作战的喜悦，比独自成功更让人雀跃。

　　回去的路上，时煦忽然牵住易桉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牢牢包裹着她的，在结了薄冰的小路上慢慢走着。

　　“寒假省赛集训，”他忽然说，“可能要留校，到时候……”

　　“我也留校。”易桉抢着说，脸颊发烫，“正好可以多刷题。”

　　时煦笑了，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我每天给你带早饭。”

　　“我给你带夜宵。”易桉说。

　　“好。”

　　雪后的阳光格外清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易桉看着时煦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了。

　　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那些互相鼓励的瞬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都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寒意，照亮前路。

　　她想起刚转学来时的不安，想起在旧居飘窗上的迷茫，忽然庆幸当初的勇敢。

　　原来所有的等待和跋涉，都是为了遇见对的人，一起看遍四季风景，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