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曾答》屿听风

14、共研 共研

　　省赛的脚步越来越近，寒假集训的节奏也愈发紧张。

　　清晨的实验室里，总能最先听见易桉和时煦调试仪器的声响，激光束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笔直的线，像他们此刻清晰笃定的目标。

　　这天练的是单缝衍射实验，易桉对着光屏上模糊的明暗条纹犯了难。

　　旋钮调了又调，条纹始终不够清晰，急得鼻尖沁出薄汗。

　　时煦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她的装置，指尖轻轻敲了敲遮光筒：“这里歪了一点点，光轴没对准。”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大概是早上又嚼了提神的薄荷糖。易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住遮光筒，轻轻一转，光屏上的条纹瞬间变得锐利分明，像被刀切开的明暗带。

　　“你看，”他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往后退开，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热气。

　　“谢、谢谢。”易桉的声音有些发颤，赶紧低头假装记录数据，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时煦轻咳一声，转过身去拿自己的实验记录本：“读数的时候记得估读一位，游标卡尺不用，螺旋测微器要……”他刻意说些专业术语来掩饰慌乱，可耳根的红晕却藏不住。

　　旁边的林舟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学弟：“瞧见没？这就是‘学霸式害羞’，调得了仪器，藏不住心跳。”学弟似懂非懂地点头，惹得林舟又笑了半天。

　　中午在食堂加热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易桉打开保温盒，里面是顾颜女士做的番茄炖牛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时煦的保温盒里是简单的炒饭，他看着易桉盒里的牛腩，喉结悄悄动了动——他其实不太会做饭，寒假留校只能靠食堂和速食解决。

　　易桉看出他的窘迫，用勺子舀了大半碗牛腩倒进他饭盒里：“分你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时煦连忙摆手：“不用，你自己吃……”

　　“快拿着，”易桉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刷题，难道你想拖我后腿？”她故意板起脸，眼里却藏着笑意。

　　时煦没法拒绝，只好红着脸接过来，挖了一大口炒饭混着牛腩咽下，温热的汤汁在胃里散开，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

　　下午的理论课，秦老师给了一套往年的省赛真题，难度比之前的选拔赛提升了不少。

　　最后一道热学综合题，涉及热力学定律和理想气体状态方程的结合，易桉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急得把笔往桌上一搁，气鼓鼓地盯着试卷。

　　时煦瞥了眼她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伸手抽走她的笔：“别急，我给你画个p-V图。”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闭合循环曲线，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等温、等容过程，“你看，这里把循环拆解成三个过程，分别算做功和热量变化，会简单很多。”

　　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人。

　　易桉凑近了些，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纸屑，还有草稿纸上偶尔画出的小箭头——那是他独有的标记方式，总能在复杂的公式里找出捷径。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抢过笔重新演算，这一次思路格外顺畅，“时煦，你太厉害了！”

　　时煦看着她眼里闪跃的光，嘴角弯了弯：“是你本来就会，只是一时绕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回宿舍，我把这道题的详细步骤写下来给你。”

　　晚自习结束后，雪又下了起来，比前几日更大些，鹅毛似的雪花在路灯下漫天飞舞。

　　易桉抱着厚厚的习题册往校门口走，时煦替她撑着伞，伞面不自觉地往她这边倾斜，他的右肩很快落满了雪。

　　“伞歪了。”易桉伸手把伞推过去些。

　　“没事，我不怕冷。”时煦又悄悄推回来，“你别感冒了，省赛要紧。”

　　两人踩着积雪慢慢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易桉忽然想起刚转学那天，也是这样踩着陌生的路，心里满是忐忑，而现在，身边有了并肩的人，连风雪都变得温柔。

　　“时煦，”她轻声说，“等省赛结束，我们去看场电影吧？就看上次你说的那个科幻片续集。”

　　时煦的脚步顿了顿，眼里的惊喜像落满了星光：“好啊，我来买票。”

　　“这次该我请了。”易桉仰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小水珠，“就当……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时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里，“能和你一起刷题，一起备赛，我很开心。”

　　走到小区门口，易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给你的夜宵，我妈烤的蔓越莓饼干，还有热牛奶，你回宿舍记得热了喝。”

　　时煦接过保温袋，触手温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你进去吧，”他说，“雪大，路上滑。”

　　“你也早点回去。”易桉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塞给他，“这个给你，上次看你调试仪器时手冻得发红。”

　　那是副米白色的毛线手套，指尖处特意留了洞，方便写字和操作仪器——是她昨晚熬夜织的，针脚不算细密，却藏着满满的心意。

　　时煦捏着柔软的手套，忽然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动作快得像雪落，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加油，易桉。”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微哑的震颤。

　　易桉的心跳瞬间失控，僵在原地说不出话。等她反应过来时，时煦已经转身走进了风雪里，背影挺拔，手里紧紧攥着那副手套，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回到家，易桉靠在门后，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顾颜女士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脸怎么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易桉捂着嘴跑进房间，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嘴角忍不住扬起——原来被喜欢的人拥抱，是这样让人晕眩的感觉。

　　书桌上，那只小熊布偶正对着她笑，耳朵上的星星纽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易桉拿起它，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针脚，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所有的寒冷和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夜深了，她翻开时煦送的星空笔记本，在扉页写下：“雪落无声，心跳却震耳欲聋。”

　　窗外的雪还在下，灯下的习题册摊开着，而她的心，却像揣了颗小太阳，暖得能融化整个寒冬。

　　她知道，省赛的考验就在眼前，未来的路或许还有更多挑战，但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份灯下共研的默契，有这风雪里的相拥，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向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