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54、第五十四论 危情 正常时衣冠

　　圣诞节快过去，雪却越下越大了。
　　回去的路上，陆林那辆二手昌河车第二次坏在了路上。
　　城市的晕黄路灯高悬，灯光笼罩下，雪花如白蛾盘旋而下，积雪薄薄地覆在车顶上。陆林哼哧哼哧地拧着工具和扳手，避免从卖玫瑰沦落到卖火柴。
　　蒋谊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口里的白气不住往外冒。
　　零点已至，不远处的高楼之外，有人燃放庆祝节日的簇簇烟花。
　　“嘭嘭”的绽放声，盖过了蒋谊随手扔在车座上的来电铃声。
　　蒋谊看向那盛放的高楼烟花，一瞬间失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该想什么。
　　还是陆林耳朵尖，用手肘碰碰呆住的蒋谊：“蒋蒋，是不是你手机？”
　　蒋谊猛然回神，在烟花骤停的间隙里，听到熟悉的手机铃声。
　　刚拉开车门，手机铃声就断了，机身有点发烫，五个未接来电，陌生号码。
　　这个号码蒋谊确实没见过，思考的间隙，手机又响起来：“喂。”
　　对面那边好像没想到这个电话会被接通，愣了下，手机就被另一个人利落地接了过去，那人语速飞快地问他：“是不是蒋谊？”
　　“你哪位？”耳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蒋谊就又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疑惑。
　　“我是周崇。”对方简短回答了几个字，然后飞快说：“谢长行的医生，他现在有危险，只有你能救他。”
　　蒋谊原本还在脑子里搜索“周崇”这两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听到后半句话，又觉得很荒唐：“谢长行怎么会有危险，我跟他没关系，也没钱，你别打来了。”
　　“他犯病了，控制不下来，现在情况很紧急。”对方没有解释，在蒋谊准备挂电话时只挑重点说，第二次强调：“只有你能救他，唐越去接你的路上了，你到周家……”
　　对方话还没说完，蒋谊的手机就因为天气太冷自动断电了。
　　耳边骤然寂静。
　　烟花声已经停了，有风携着雪花呼啸而过，蒋谊呆看着手机，想了两秒：
　　一定是骗子。
　　谢长行怎么会有危险？
　　谢长行不会有危险的，圣诞老人会保佑他的，对吧？
　　蒋谊在心里自问着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但呆住的瞬间，另外两个字突然在脑子里清晰地冒出来——周崇——周家医院那间独立病房的铭牌上写着的“主任周崇”。
　　蒋谊微微一愣，心理莫名有点慌，开始盘算：左西，右东，上北，下南。
　　周家医院，是在西边，西……就是左。
　　身体比脑子先行动，脑子还在做判断，蒋谊身体已经往左边跑去了。
　　“哎，你跑什么……蒋蒋……蒋谊……等等！”
　　风灌在耳朵里，把陆林在身后的呼喊声淹没了。

　　助理唐越在观明台发现谢长行的时候，他已经麻成一团了。
　　唐越赶紧给周崇打电话，听命把谢长行送到周家医院去。周崇处理多了谢长行的病情，还算得心应手，但是这次犯病，种种常用的方法都试过了，都没用，最后没有办法，只有找谢长行前段时间常用的特效药。
　　而那个以身饲虎特效药赶到的时候，气喘吁吁，脸色却像落水鬼一样的煞白。
　　“人……呢……？”对方被护士带上楼，对周崇断断续续说的第一句话，是两个字。
　　周崇没有废话，径直领他往病房走，走着走着，发现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一回头，才发现对方不知为什么脚下不稳，滑跪在地上。
　　周崇和护士想去伸手扶他，被他飞快地抬手一挡，强撑着又站起来：“没……事……谢长行……在哪？”
　　周崇敛眉一收情绪：“这间。”
　　病房很大，很暗，也很安静，如果谢长行的呼吸声不重一点，蒋谊都以为他死了。
　　周崇选择长话短说：“情障最危险的症状，深度昏迷，普通治疗方式和新药我都试过了，没办法，所以只有让蒋先生你来。”
　　蒋谊没有时间深究什么情障魔障的医学术语，他只关心意见一件事情：“我要……怎么做……”
　　周崇眉心微拧，言辞斟酌：“就按平时做。”
　　“好……”对方很快回答，开始脱外套：“麻烦周医生关一下门。”

　　病房起先没动静，隔了半个小时才传来一点声响。
　　当时赶在蒋谊后面跑过来的陆林，正靠着走廊墙壁气喘吁吁地向护士质问他消失朋友的动向，听到那动静，弹起来：“蒋蒋，蒋谊！”
　　陆林跑到声音的来源方向到处找人，也没人拦他。
　　慢慢的，那动静越来越暧昧旖旎，才让陆林猛地怔在了一扇门外面。
　　“谢长行……谢长行……”
　　听到蒋谊的哭腔带着点庆幸地隐约传来，陆林就知道了，他在里面，和谢长行一起。
　　他是一个跑来找谢长行的，没有自由的人。

　　一直到半夜，蒋谊才走出那间病房。
　　陆林不敢合眼，守在门外，见他拖着步子出来，上前费力地接住他。周崇看了蒋谊一眼，带着三五成群的医生护士就径直穿过他们两个人，进去看谢长行的情况。
　　半分钟后，周崇才出来，对蒋谊职业地说：“平复了，蒋先生，多谢。”
　　蒋谊很累，被陆林搀扶着虚弱地点头，但是隔了一会儿，却又勉力强撑起身体来：“周医生，你能跟我说说，谢长行得的这个病吗？”

　　周崇接触到谢长行这个病例，是在五年前，在美国读医学博士做研究的时候。
　　谢长行得的是情障，原名情感障碍综合症，心理疾病的一种。
　　患上这种心理疾病的病人，发病时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表现，狂躁、抑郁、疯魔甚至有可能自残。
　　谢长行的表现比较罕见，是伴随着发抖地啃咬欲，就好像有想把猎物一点点撕裂吞进肚子的不满足。
　　这种病全球数量都不多，在美国时正巧通过前辈的介绍遇到了，就激发了周崇的研究兴趣。
　　不过谢长行这个病人并不好接近，他冷漠，隐忍，不动声色，习惯自我折磨。时到如今，周崇都没有挖出他当初患病的细节，只知道他八年病史，正常时衣冠，犯病时禽兽。
　　“他这样已经有八年了吗？”蒋谊靠在周崇办公室的椅子上，不可置信地自我发问。
　　“刚开始会比较难控制，但是我接手他的时候，他病情已经比较稳定了，半年可能会犯一次。”周崇客观解释。
　　半年可能会犯一次……
　　但这小半年来，谢长行犯病的频率明显高出十几倍。
　　“他在什么情况下容易犯病？”蒋谊轻声问。
　　“缺乏安全感。”周崇回答得言简意赅：“心理疾病，大多是因为缺失。”
　　蒋谊眨眨眼，回忆了一下谢长行犯病的场景，抬头看着周崇：“为什么我能让他在犯病时平静下来。”蒋谊顿了顿，终于问出来：“难道他得病，是因为我吗？”

作者有话说

　　很多东西都是编的不必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