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论 解约 谢长行心里 ...
-
蒋谊好像是做了可怕的噩梦,眉毛一直紧紧地拧着。
周崇来看蒋谊晕倒的原因,没想到谢长行真能把人给做晕了。
“你还真是禽兽啊。”周崇损人毫不客气。
谢长行没反驳,在床边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清楚,这种情况晕过去的,有可能得到明天。”周崇说了一句,等处理好了病人才问:“怎么回事,把人弄成这样?”
谢长行不想再提后悔的事情:“没有你的事,梁叔,送客。”
周崇一脸被卸磨杀驴的无奈,这谢长行简直没有人性,快大半夜了把他叫过来,利用完了一秒不停就赶走。
周崇倒也不是想打听什么隐秘的私事,只是担心谢长行的病情,所以还是秉承医生的职业道德说了一句:“你能把人折腾成这样,自己也不会好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以后少做,控制不住,会很难办。”
谢长行闭闭眼睛,缓了缓,然后睁开:“我有数,今天多谢。”
周崇还要说什么,但忍了下来。
卧室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谢长行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天边发白,蒋谊才轻微动了动眼睫毛,从深沼中慢慢醒过来。
醒过来的人先是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微一转头,看到眉眼深沉的人笔直地坐在床边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是蒋谊打破了沉默,他躺在床上,声音哑哑地对谢长行说:“你没有送我去吉青。”
“你需要多休息。”谢长行声音听来冷静如常,“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蒋谊撑起上半身,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要下床换衣服:“我的事,为什么要你来处理?”
谢长行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听话。”
蒋谊挣扎不过,没乱动,就着被按的姿势直直看向谢长行:“你是我的谁?”
谢长行回答不上来,蒋谊就又接着问了一遍:“谢长行,你是我的谁?”
蒋谊推开谢长行有些僵硬的手,游荡下床:“这段时间,我想搬出去。”
谢长行闻言,猛地一把抓住蒋谊的左手腕,红印瞬间浮现,和还未消失的束带红痕交叠在一起。
蒋谊吃痛,眉头微微拧起。
谢长行看见他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几乎呈现出一种束手无策的模样,倏地放松了手上的禁锢,心脏有些抽疼:“对不起,蒋谊……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蒋谊皱着眉,似乎有点难以理解地笑了笑。
谢长行被他嘴边的笑烫伤了眼睛,提起那场情虐:“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事情都过去了,不用道歉。”蒋谊像是忘了那件事一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况且,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那不重要。”
谢长行又控制不住地收紧了一点手指,压不住的情绪翻涌上来,他深呼吸一口,终于勉强压住:“那都不重要,什么才重要?”
“让我搬出去。”蒋谊看着谢长行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想搬出去。”
谢长行一动不动地看了蒋谊一会儿,然后松手放开了蒋谊,破天荒地答一声:“好。”
蒋谊提起嘴角,又微微笑了一下,越过谢长行就走了。
蒋谊并没有向谢长行表现太多脆弱和伤心,哪怕他刚失去了世界上仅剩的亲人。
蒋谊心里知道,他和谢长行的关系不能再进了。
陈盛已经没有了,他下意识就想往回缩,尽量地远离谢长行。
虽然失去母亲这一段时间会很难,但他不想不打扰任何人。
包括谢长行。
谢长行松口让蒋谊搬出西海庭野,举行葬礼那几天都很清净。
陈盛的葬礼仪式简单,来的人却不少,甚至连蒋廉都在百忙之中参加了。
陈盛葬在莅园的一个角落里,就在蒋康的旁边。
仪式举行完毕,蒋谊静静看着面前的父母亲墓碑上的照片。
冬风割着他柔软的头发,有一点疼。
谢长行在莅园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没有去打扰他。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
葬礼这段时间,蒋谊白天请假,晚上在?toile工作室加班。阮南心疼他,想给他安排一个住所。蒋谊拒绝了,自己找了一个南边开发区的小房子。
足足有十天没有见面。
第十一天的时候,谢长行才派梁叔来接蒋谊回西海庭野去。
家政领他去二楼的书房。
大概太久没来了,居然有一种像客人的感觉,让蒋谊有点恍惚。
一进书房,蒋谊就开始解围巾。冬天穿得厚,他要先脱两件,才能让谢长行满意。
谢长行看着他的动作,一言不发。
等蒋谊走近书桌,把围巾随手放在桌子上,谢长行才客气地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蒋谊抓着围巾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最后终于离开了柔软的毛呢料子,隔着桌子坐在了谢长行对面。
谢长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一齐推到蒋谊面前,言简意赅:“看看,签字。”
蒋谊对谢长行签文件的谨慎做派已经习惯了,许是补充合同之类的东西,就在翻开其中一份文件时问:“这次又要签什么?”
“解约协议。”
什么协议?
蒋谊好像是听错了,动作微微顿住,抬头望向谢长行,足足五秒后,才又低头看文件,封面上“终止”两个字清晰跳到眼前,让人有点不敢相信,喃喃问:“解约……你的病已经好了吗?”
“治疗方式不止一种。”谢长行回答,“我的病,也不是非你不可。”
没错,谢长行说得没错。
治疗方式从来都不止一种,何况谢长行十天没有找他,也还是过得好好的;过去八年没有他,更是过得好好的;未来没有他,肯定一样能过得好好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呢?”
这句话一出口,蒋谊就知道多余问了。根本不该问这句话的,但是控制不住的,它就是自己从喉咙里跑了出来,从心底跑了出来。
“你能做药,还不伤身,既然遇上了,为什么不用?”谢长行似乎顿了一下,才看着蒋谊的眼睛说。
哦,所以确实是因为他比较好用是吗?蒋谊心里想着,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那为什么是我,能给你做药?”
又多余问了,这句话。
听着这话,谢长行就低头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自己很特殊吧,蒋谊?”
蒋谊看着谢长行,也笑起来:“不特殊的话,你用这么久。”
第三句多余的话了,蒋谊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谢长行倏然止笑,抬眉看人,语气不冷不热:“工具,趁手就用,不趁手,也就丢了。”
蒋谊微微愣住,眨眨眼睛,不知道回什么,就回了两个字:“也对。”
他对谢长行没那么重要。
只是治病的工具,听话的时候好摆弄,不再听话不好摆弄,也就不趁手了。
当谢长行不需要他,自然可以给按下游戏的暂停键,蒋谊记得谢长行说过“这一次只能由我喊停”这样的话。
蒋谊笑了笑,这似乎也没什么。
看着蒋谊低头露出的淡笑,谢长行在书桌下紧握的拳头一直没有放。
上面那些话说出口后,连谢长行自己也懵了一下。他并不想说太多伤人的话,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和蒋谊的关系已经失去发力的支点了。
陈盛去世了,蒋谊没有必要非要答应给他做药,他也失去了勉强蒋谊的理由。
谢长行心里是一锅软乎乎的粥,但脸上却是千万把上膛的枪。他是如此矛盾,想展青峦却现冰山。
直到这个时刻,他才知道原来一段关系没有支点,是这么难。
蒋谊拿起桌上的钢笔签字。
和之前的合约一样,谢长行已经在相应的地方签好字了。
蒋谊的名字要签在谢长行的下面。
谢长行坐在对面,没什么波澜地问:“内容你都不看一眼?”
蒋谊摇头,他知道谢长行如果想玩儿他,有的是方法。
“看不看,最后都要签字。”蒋谊低着头,边写边答边问:“不是吗?”
一笔一画写好第一处签名。
蒋谊呼吸停了一下,原本以为签这两个字的时候,是可以很轻松的,但是恰恰相反,居然有点堵得慌。
“违约金,明天会有人打到你的账户。”谢长行看着蒋谊流畅签字的手指说。
蒋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个天文数字,就着签字的姿势摇头:“不必了。”
给他,他也用不上,陈盛已经走了。
“白纸黑字。”谢长行说了这么几个字,然后又跟两个:“两清。”
蒋谊的笔尖一顿——签了这个协议,意味着他和谢长行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一切会回到原点。
真好。
蒋谊求仁得仁。
“行,你愿意给就给,不给,我也不会去告你。”蒋谊抬头一笑,将两份文件一起推过去:“签好了,麻烦谢先生看看。”
晄当一声,蒋谊摘下了左手上的那条红石榴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