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50、第五十论 寒流 整个房间挑

　　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停止、血压归零，生理反射完全消失，脑功能完全丧失，脑电图呈直线……
　　陈盛在成为植物人的八年后，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因为有陈盛在，对于蒋谊而言，吉青一直是一个不变的能量场。
　　虽然她只是静静躺着，不会动，也不会说话。
　　但她只要存在，对于蒋谊来说就是喘息。
　　蒋谊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个能量场不见了，该怎么办。
　　这间病房里发生过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旋转，蒋谊站在房间的角落，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真诡异，窗外明明有太阳，他却觉得像身处冰窖。正如周承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话，他却一句怎么也听不清。
　　“蒋谊！！”终于，蒋谊听清了周承在耳边吼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蒋谊懵懂地转了转干涩的眼珠，转头无意识地看了周承一眼，然后越过他，径直往门外走。
　　“蒋谊！”周承又在叫他。
　　蒋谊没有停，也没有转身，继续往门外走，像个机械的木偶。
　　一直以来，周承看过无数次蒋谊以背影的姿态离他而去，但这一次，他从背后抓住了蒋谊的手臂。
　　蒋谊失去亲人后的状态，不正常到让人担心。
　　“蒋哥蒋哥……”小李护工也在旁边不停叫蒋谊的名字。
　　“你别这样，蒋谊。”周承拍拍蒋谊的脸，想把他从失魂的状态中打捞回来：“难受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不要硬撑。”
　　没用，蒋谊还是那么看着周承，眼睛干得像沙漠。
　　不知道为什么，周承被他那双空洞的眼神盯着看，心里就像有成千上万个小洞在流血。
　　血越流越多，痛得周承俯身，在209病房的门口轻轻抱住他。
　　蒋谊任由他抱。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周承在他耳边说。
　　世界寂静下来。
　　绵长的寂静之后，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空气中，只说了两个字——
　　“蒋谊。”
　　蒋谊眨眨眼，转头去找声音的源头。
　　看到谢长行站在吉青疗养院小楼走廊的另一端，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和周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一瞬间，蒋谊突然像在海中骤然失去听觉然后又骤然恢复的人那样，有了想吐的感觉。
　　“谢长行？”蒋谊呆呆看着一步一步走到面前的谢长行。
　　不像是对近段时间朝夕相处的人说的话，而像是对着许多年没见过的人说的，蒋谊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谢长行没有接话，从周承身边拉过蒋谊的手，要带他走。
　　周承猛然阻止：“不行，这个时候，你不能带他走！”
　　“放手。”谢长行没有废话，干净利落。
　　周承更加抓紧了蒋谊的另一只手臂，准备一拳头给谢长行挥到下巴上去，就听到蒋谊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周医生。”
　　周承捏紧拳头，听蒋谊继续说：“我想离开。”
　　周承就松开了。

　　蒋谊缩在车后座上，木然地承受谢长行的啃咬。
　　蒋谊一言不发，谢长行也是一言不发。
　　谁都没有发现对方的怪异。
　　车子一直往前开了很久，蒋谊不知道要开往哪里。
　　等回国神来时，谢长行抓着他下了车，他们已经身处于一片红枫中的声色场——原来是冷色。
　　此时枫叶正红，二月春花也不及。
　　出了电梯，谢长行在前面走得很快。
　　蒋谊跟不上他步子的速度，被迫倒退着划拉步子，然后被推进一个房间中，背栽进去，倒在地毯上。
　　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让蒋谊吓白脸。
　　他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任人处置的样子。
　　而谢长行好像随时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整个房间挑空很高，也很暗，从天花板挂下来的束带缠在手腕上和大腿上，蒋谊整个人被吊起来，失重，腿一高一低。
　　这个画面非常香艳。
　　虽然被吊起来的人看来有点呆滞。
　　看到蒋谊完全被自己掌控了，谢长行才终于放下点悬着的心来，他扯掉衬衣领带，抓着蒋谊后脑勺的头发，让他被迫抬起头来，专心看着自己。
　　但蒋谊一直在失神。
　　看着谢长行的眼睛空空洞洞，好像是在看透过他看另一个人，谢长行耐心全无，卡住蒋谊的脖子：“连小猫小狗被这样吊起来，也会扑腾两下，你怎么跟死了一样，心虚？”
　　蒋谊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我警告过你，我的东西，别人绝对不能碰，为什么要他抱你？”谢长行手向上顶住蒋谊的下巴：“说话，哑巴了？”
　　蒋谊还是没说话。
　　“他还碰你什么地方了？”谢长行冷声质问，开始扯蒋谊的衣服。
　　蒋谊被他手指触碰的地方，都像是被烙印专属的印记一样。
　　“最后一次警告你，再去招惹别人，我有可能会杀了你，你信不信？”
　　蒋谊又笑，他想问一问，谢长行喊打喊杀的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因为吃醋了吗？
　　但实在他没有力气。
　　谢长行的捆绑对蒋谊而言是控制，蒋谊长久的沉默对谢长行也是一种凌迟。
　　谢长行咬牙切齿地说出几个字：“蒋谊，你先逼我的。”
　　然后谢长行的吻就落下去。
　　那是天崩地裂的一种吻法，两个人的嘴里逐渐有了血腥味。
　　蒋谊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想着这个房间，确实四面都封了顶，还有门，谢长行不算犯规。
　　再残忍，终究也是亲吻，谢长行很快被勾起了欲望。
　　他双手抓住悬挂蒋谊两条腿的束带，俯身从蒋谊的脖子一寸一寸地舔舐下去。
　　整个空间只有唇舌舔吻皮肤的水声。
　　蒋谊抬头看着天花板，突然叫了一声：“谢长行。”
　　谢长行没有抬头，但是停下了动作。
　　“你可以抱一下我吗。”极致的寂静里，没有任何铺垫，蒋谊单刀直入地问。
　　这句话很轻，不像疑问，像要求。
　　谢长行还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克制着抬头，看蒋谊微微抬起的下巴：“为什么要我抱你？”
　　蒋谊声音没有变，接着说：“我妈好像走了。”
　　谢长行脑袋空白了一秒，理解力超群的他，很少见地没有听明白一个人刚刚才说过的话：“你说什么？”
　　“她好像死了。”蒋谊换了一个更明确的说法，收了收僵硬的脖子，把头低下去，俯视谢长行：“你待会儿送我回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谢长行动作猛然顿住，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你怎么这样了？”
　　蒋谊微微笑着，看向瞬间变得手足无措的谢长行。
　　笑着笑着，脸就湿了。
　　他像一片满身伤痕的飘零落叶那样跌入谢长行怀抱中，很慢很慢地，流下滚烫的、杀人的却麻木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