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49、第四十九论 偏差 只有一个人

　　“谢长行！”十八岁的蒋谊没等电话完全接通，就急切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你，你是不是马上要去美国读书了啊？”
　　蒋谊本来是气势汹汹的语气，到了真正对上谢长行的时候，又开始有点结巴起来。
　　没等谢长行回复，蒋谊就接着说下去：“因为我听妈妈说，叔叔阿姨在半年前，就办了好移民的手续，你马上也会出国。”
　　“嗯。”电话那头的人回了一个字。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情。”蒋谊声音小下去。
　　“早点告诉你什么用？”谢长行的声音通过无线电磁波传过来，冷静而毫无波澜。
　　“那样我也可以……早点做准备，和你一起去啊。”蒋谊说着说着，声音逐渐高起来：“对嘛，我要跟你一起去美国，我给爸爸说！”
　　“随便你。”谢长行回复，顿了顿问：“还有事没？”
　　“你不是让我下周，又去上次那家跆拳道馆吗？”蒋谊想了想，还是说：“我，我不太想去。”
　　爱岛度假回来以后，谢长行约蒋谊去过一次他常去的跆拳道馆。结果跆拳道没打多少，两个人就推推搡搡地进了更衣室，一个被另一个抵在墙壁上接吻。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虽然很爽，但是蒋谊不再想体验第二次。
　　“不想去就算了。”谢长行听完以后，没有什么情绪地说：“下周来找你。”
　　“你要来找我？”蒋谊下意识问。
　　“不行？”谢长行反问。
　　“没有，我意思是……”平常都是蒋谊去找谢长行的，谢长行没有主动找过蒋谊。
　　“那就这样，挂了。”谢长行说的干脆利落。
　　蒋谊还在睁眼犯懵，电话就被噔噔挂断了。
　　看着电话听筒，蒋谊眨眨眼睛，觉得刚才通话中的最后几句话，是自己听错了。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要停止的前五秒，蒋谊才回过神来，抖着手去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没等蒋谊按下接通，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
　　蒋谊转头看向谢长行。
　　对方握着手机，眼神没有变，只是嘴角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嘲讽的笑：“刚才没注意，电话打错了。”
　　“没事。”蒋谊嘴角也艰难地抽出一个笑。
　　一片死寂，除了远处传来的一点海潮声。
　　谢长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镇静地播出了另一个电话，跟对方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我还喜欢你”，挂了。
　　海边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草草收场。

　　晚餐氛围有点低压，这几天轻松愉快的度假氛围，好像被瞬间摧毁。
　　桌上的都是聪明人，没人再提任何的不愉快。
　　阮南和阮东心知肚明，谢长行的那通电话没有打错。
　　哪怕陆林也能推测出一点。
　　只有蒋谊深陷在难以置信的状态。
　　只有一个人承认的初恋。
　　和不知道是初恋的初恋。
　　哪一个更让人伤心？
　　蒋谊琢磨着这件事情，有些食不下咽。
　　他不断告诉自己，谢长行刚才那通电话一定是打错了，他的初恋怎么是自己呢？
　　不可能的。
　　他们都没有正式在一起过。
　　一个表白从来没有成功、到最后时刻才知道对方要出国的人，怎么可能是被接受的恋人呢？
　　不会是的。
　　一定不会。
　　因为这种别扭的心情，蒋谊主动忽略了谢长行向来严谨，打错电话的几率比行星撞地球还要小的事实。
　　那天晚上，在那个南洋风格的房间里，谢长行几天没碰药，拉着蒋谊，狠狠地做了一番服用治疗。
　　精疲力竭中，蒋谊浮浮沉沉地想，对，并不是两个人相互拥抱、亲吻、取悦，就是恋人的关系了。
　　以前不是。
　　现在也不是。
　　否则怎么解释，他和谢长行正在努力维持的平衡呢？
　　哪怕有一点动心，有一点迟疑和情不自禁，也不能像陷入沼泽那样沉溺进去。
　　在这座抽离于世俗的小岛上，有日落，红树林，萤火虫和海风的地方，一切都可以是幻象，让人误以为，他们不是药物和病人的关系，他们是两个人，是蒋谊和谢长行。
　　但是梦再美，总归是会醒的。
　　醒来之后，就是睁眼对着漫漫的长夜。
　　美梦很短，长夜要怎么去熬？

　　梁叔和家政本来还指望着去小岛度假之后，谢长行和蒋谊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结果两个人回西海庭野以后，反倒比去之前更加客气和商务。
　　几乎只剩下纯粹的药物服用关系。
　　书房的动静总是很让人心惊。
　　但两个人都不敢说什么。
　　这天，梁叔照例准备送蒋谊去吉青，看到他疲惫靠在车门的样子，就忍不住说：“蒋先生，您今天要不还是休息一下，改天我再送您去？”
　　“不用，就今天合适，麻烦你了，粱叔。”蒋谊闭着眼睛说。
　　谢长行前两天都在外出差，今天会回来。
　　蒋谊必须今天去，否则会没有力气。
　　这天天气很好，明明已经入冬了，但太阳还是暖洋洋地照着。
　　蒋谊照常买了花，一束腊梅，走进209病房。
　　换水，插花，周承的贫嘴，按摩，读书，剪指甲，一切都很平常。
　　就是握着陈盛的手趴在床边睡午觉的时候，蒋谊一下惊醒了过来，想给陈盛翻个身。但不知怎么，平时的熟练动作，却怎么弄都弄不动她了。
　　陈盛四肢有点僵硬。
　　蒋谊站起身，莫名奇妙去探了一下陈盛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呆在了那里。
　　冬日阳光很和缓地照到两个人身上。
　　蒋谊就那样呆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小李护工拿着晾晒好的毛巾和小木盆走进来：“蒋哥，该给陈阿姨洗头发了。”
　　小李护工见蒋谊没动，推出轮椅：“我来搭把手。”
　　蒋谊还是没有动。
　　小李护工看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病床前，目光似乎是没有焦点地虚落在陈盛脸上，奇怪了一秒，就先行抱住了陈盛的上半身。
　　然后，她也怔了两秒。
　　小李护工日夜照顾陈盛，很熟悉这个病人的身体状况。
　　她先是眨眨眼睛，紧接着慌乱地放下陈盛，然后脚步踉跄地冲出209病房，最后放出尖细的声音：“医生！周医生！赵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