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46、第四十六论 日落 蓝调时刻，

　　蒋谊的视角中，那些倒着开门的人，慌里慌张地开了门以后，又笑眯眯地把门带上了。
　　蒋谊想，谢长行还怪贴心的，知道在别人面前保护自己的颜面，就用膝盖顶顶谢长行的腰，哆哆嗦嗦的说：“你去看看椅子底下，把它弄走……”
　　“没在椅子底下，逗你的。”谢长行手掌撑在蒋谊的腰侧说：“是只死壁虎。”
　　蒋谊看了谢长行半天，将信将疑，撑起上半身来，侧头看了一眼墙角处，又吓得尖叫，连忙抱住谢长行的脖子：“是活的！还在动还在动！”
　　谢长行忍不住笑出声。
　　蒋谊听着沿着耳骨传来的清晰笑声，反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被骗了，啪地打在谢长行肩上：“起来，说好床一人一半。”
　　谢长行没动：“上下也是一人一半。”
　　蒋谊将他用力推开，但又不敢下床沾地，往后挪了几步，跪坐在床上：“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要去睡书房！”
　　“没人拦你。”谢长行下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蒋谊伸头看了一下墙角，提要求：“你先把它……”
　　谢长行知道他确实怕了，就背过去身去把拇指那么大的一只小壁虎挪到窗户外去，然后冷不丁来一句：“这里生态这么好，书房一定更热闹。”
　　转过身，谢长行作势要去帮蒋谊推他的行李。
　　蒋谊立马哇哇叫：“住手，别碰我东西！”
　　这些动静在底下人听来，充满绮丽瞎想。
　　下午茶时间，陆导游礼貌敲响了谢长行和蒋谊的门。
　　走下楼梯时，陆林见谢长行走在前面，眉飞色舞地看了蒋谊一眼，凑过来笑着问：“没累着吧？”
　　蒋谊摇摇头。
　　因为壁虎风波后，他累得倒头睡了一觉。虽然睡得迷迷糊糊的，但舟车劳顿和惊吓一场的劳累，也缓过来一点劲儿。
　　“睡了一觉，好多了。”蒋谊说。
　　“那就好。”陆林暧昧不明地笑：“待会儿的落日蝙蝠还要坐船，最好留点力气。”顿了顿，陆林才接着说：“谢总还是很有分寸的。”
　　蒋谊还在反应这句话，就又被陆林撞撞肩膀：“你现在不错嘛，都学会欲擒故纵了。”
　　眨巴眼睛，蒋谊琢磨着陆林前后几句毫无关联的话，想到刚才出现在房间门口的人，五雷轰顶：“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因为有壁虎……”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陆林摆摆手，快步往前走：“八卦结束，现在我要做回陆导游了。”
　　走到花园里，阮南、阮东见蒋谊第一反应都是微微一笑。
　　蒋谊无力，这个时候再解释他和谢长行没有在房间里做奇怪的事情，结果只会越描越黑。
　　都怪壁虎。
　　蒋谊无心下午茶，默默给岛上所有的壁虎下消失咒。
　　此行度假的第一个行程，是落日蝙蝠。
　　陆林原本规划了好几条路线，但阮南挑挑拣拣，选了其中两三个轻松的行程，组合起来，晃晃悠悠地就开始度假了。
　　落日蝙蝠是近几年爱岛开发的小众美景，因日落时分，成千上万只觅食的蝙蝠倾巢而出得名。
　　蝙蝠群落栖息在爱岛旁边一座红树林环绕组成的小小岛上，从本岛出发，还要坐三十分钟船。
　　陆林原本安排好了六个人三只小船，临近出发时，却收到其中一辆船的船长有事不能来的消息。
　　日落不等人，陆林怕联系新的船长来不及了，就打算改变计划，三人坐一只船。
　　不想谢长行上船以后，鼓捣几下，就把一只船的发动机弄响了。
　　“陆导游，还是坐三只吧，谢师兄之前学过帆船，开这个船没问题。”阮南笑眯眯的，带着Lillian上了第一艘船。
　　然后陆林带着阮东上了第二艘船。
　　蒋谊没人带，被剩下来和谢长行坐第三艘船。
　　“等等，谢长行，我把救生衣穿好！”蒋谊上半身穿得鼓鼓囊囊的：“你也先穿好！”
　　谢长行置若罔闻。
　　小船狭长，宽度能坐两个人，蒋谊双手牢牢抓着船沿，表情视死如归。
　　但是等了一阵，船也没开起来，蒋谊渐渐就放松了警惕：“谢长行你到底会不会开……啊！！”
　　话还没说完，船体就一个漂移，海风直打到蒋谊脸上。
　　谢长行先前专心摸索了小船一阵，这会儿才抬头来看了蒋谊一眼。
　　蒋谊穿着橙色救生衣，格外显眼，一下就占据了谢长行目光的中心。驾驶位设在船尾，谢长行看向前方时，蒋谊就一直在他的视线里，不管他最终去哪，都要看着蒋谊。
　　“不要乱动，死不了。”谢长行经过一番熟悉，漫不经心地操作着船只：“坐好，要追他们了。”
　　蒋谊还没反应过来，船就猛地加起速来。
　　破浪前行，海水哗哗打在船体上，船尾簇拥着两条绵长的白练，在青色的大海中划下短暂的记号。
　　虽然已经深秋，但是低纬度的碧海蓝天，还是有浓郁的假日味道。
　　蒋谊起先双手抓着船沿的指甲盖都是泛白的，渐渐地，一只手可以放开了，然后两手都可以放开了。
　　蒋谊背对着谢长行面向船头而坐，穿救生衣的样子像只笨拙的小熊，只有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和两条细长的胳膊露在外面。
　　船到大海的中央，蒋谊看了眼前方，然后转身看谢长行站在海风里架势船只的样子，心里一动。
　　“谢长行。”
　　海风有点大，蒋谊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船的？”
　　谢长行没理他。
　　“谢长行！”蒋谊就嘟噜叫起来。
　　谢长行忍了下才说：“在国外。”
　　蒋谊想这不废话嘛，他如果在国内学的，他能不知道吗？
　　“不是问你在哪儿，是问你什么时候！”蒋谊又扭着脖子喊。
　　“分手的第三年。”谢长行面无表情地说。
　　风浪太大了，蒋谊没听清楚：“什么时候？”
　　“闭嘴。”谢长行没耐性了：“别吵了。”
　　蒋谊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呗，脾气还这么差。
　　蒋谊想了想，没再多话，为保证司乘安全，还是少与船长闲谈。
　　三只小船到一座月牙状的小小岛旁边才慢慢停下。
　　小小岛由茂盛红树林错综复杂地生长组成，有深水区域也有浅水区域。深水区域宽广，已经停着十几艘两层高的大船，蒋谊他们的船是小船，能够在红树林间密布的浅水河道航行。
　　河道蜿蜒相通，领头的驾船者经验丰富，带着谢长行东转西拐，开到了一条通往静谧河流的丛林深处。
　　喧闹了一路的发动机骤然安静下来，四周寂静得可以听见鸟叫和虫鸣。
　　河道里只有他们三只小船，仿佛置身桃花源境。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远处的太阳呈现出浅金色，开始往下掉。
　　陆林提前在小船上准备了酒水。蒋谊努力了一下，因为穿得太肿，没能成功蹲下身拿酒瓶。谢长行就过来，冷着脸把储物柜打开，给蒋谊挑了瓶新鲜果茶，拧开，递给他。
　　蒋谊皱眉：“我要喝酒。”
　　谢长行：“以茶代酒。”
　　蒋谊不服管，要蹲下身自个儿去拿。谢长行看不下去，拉着救生衣领子把他整个人都提溜起来：“不会游泳，喝醉了，掉下船就是淹死。”
　　“这你不用操心，我穿着救生衣的。”蒋谊笑眯眯地看着蹲下身的谢长行。
　　谢长行略一抬头，斜瞥过去：“穿得像头笨熊一样。”
　　“熊怎么了，熊水性好。”蒋谊接过谢长行递过来的杯子，思虑周详，理直气壮：“先说好，只能我喝，你不能，你待会儿还要开船。”
　　谢长行：“没人跟你抢。”
　　“你喝刚才打开这个吧，不要浪费，以茶代酒。”
　　谢长行：“……”
　　“来吧，干杯。”
　　折腾半天，蒋谊和谢长行终于倒上了两小杯酒水。
　　小船是狭窄的，为了保持平衡，蒋谊和谢长行就肩并肩地坐在一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此时乌金西沉，太阳将天空映出不同的色彩，金色，橘色，橙色，粉色，紫色，红色……这些颜色不断渐变、交融、叠加，成为惊心动魄的瑰丽背景，让整片天空都变得丰富而迷人。
　　小船随河道轻轻摇晃着，但因为红树林是避风港，幅度又很小，像梦中的乐园一样。
　　这个时候，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就轻声提醒说：“要来了。”
　　蒋谊闻声，抬头望去，红树林上方，从某个隐秘的巢穴中突然飞出一只蝙蝠。它应该是族群的探路者，绕着觅食路线巡视一周后，又飞回了巢穴。
　　半分钟后，飞出第一只蝙蝠的地方，零星飞出了两三只，慢慢变为十几只，几十只，成白上千只……
　　落日之下，黑色的剪影灵动飞舞，蝙蝠们从一条线，壮大成一个三角，再成为铺天盖地的一片。
　　蝙蝠振翅，鸣叫，场面颇为震撼。
　　蒋谊屏吸看着，觉得内心被打动，想说点什么，转头就看见谢长行满脸平静地看着他。
　　蒋谊疑惑：“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谢长行忽然伸手擦了一下他的嘴角：“脸喝脏了。”
　　蒋谊就用手大力磨蹭谢长行触碰过的地方，然后露给他看：“好了吗？”
　　“还是脏的。”谢长行说，看着蒋谊的眼神没变，靠过来很轻地啄了一下他的脸。
　　吻在刚才手指触碰过的地方。
　　时间和呼吸都寂静了一秒。
　　太阳落在地平线下-4度到-6度之间，蓝调时刻，万只蝙蝠倾巢而出，高低鸣叫着飞过小船的头顶，形成浪漫的织网，蔚为壮观地震慑所有仰望的凡人。
　　蝙蝠的叫声独特，虽然数量众多，但只有间或一两只发出疏朗、清晰的鸣音。
　　“蒋谊。”在间或出现的蝙蝠声里，蒋谊听见谢长行有头没尾地叫他的名字，不轻不重地问：“我如果在这里犯病，你怎么救我？”
　　“啊？”蒋谊听见谢长行的话，在半明半暗的日落光线下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担心的问：“如果你犯病，待会儿就不能开船了吧？”
　　谢长行先愣了一会儿，然后被逗得噗嗤笑起来，揉了揉蒋谊的脑袋：“你满脑子都想的是什么，放心，不会让你冻死在海上的。”
　　蒋谊穿着圆滚滚的救生衣，暮色中看着谢长行的笑容，也轻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