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47、第四十七论 萤火 他们误入一

　　太阳越沉越低，光线渐薄，天边红云漫漫，火烧一般，是落日西沉的最后浪漫。
　　落日蝙蝠飞尽，回程。
　　领航的船只照例先行，此时暮色四合，船灯打在河道上，勾出七拐八弯的路线。
　　先前因为河水流动的原因，谢长行和蒋谊的小船已经离陆林他们的二三十米远。
　　船开起来之后，前船在错综复杂的河道里穿行，到一个三条河道交汇的河岔口，就没了踪影。
　　谢长行辩听了一会儿发动机的声音，开进左边的河道，结果越开越不对劲，河道像迷宫一样，绕不出去。
　　谢长行索性关掉发动机，让船停在河道上。
　　蒋谊还没反应过来，转头问：“怎么停下来了？”
　　谢长行：“我们迷路了。”
　　蒋谊一下就急了：“你不是会开船吗？”
　　谢长行不承认某些联想的逻辑关系：“会开船，又不是会认路。”
　　“你……”蒋谊咬牙噎住，看了一下周围：“那现在怎么办？”
　　天色越来越暗，海上也越来越冷，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河道和红树林，飞禽走兽的动静窸窸窣窣。
　　海上信号不好，电话和信息都发不出去。谢长行就借着船灯的光亮，从船上备用箱里找出一个小箱子，拿出一件厚外套：“穿上，安静待着，等他们回来接我们。”
　　蒋谊接过衣服，就势缠裹在救生衣上，让自己彻底变成了一颗球：“万一他们不知道我们走丢了呢。”
　　谢长行也穿了一件外套在身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你这说的什么话！”蒋谊不服气，他说的是万一嘛，小声嘟囔：“就不该坐你的船。”
　　“那你游回去？”谢长行坐在蒋谊对面，眼睛也不眨地建议。
　　蒋谊仔细想了一下游回去的可能性，大概率会被冻死：“骗子，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天色暗下来，谢长行看他缩在船中间碎碎念嘟囔抱怨的样子，就说：“听说这个地方还有鳄鱼，有人说话，就会招来，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它们最喜欢了。”
　　蒋谊闻言赶紧闭嘴，如临大敌地往小船左右两边的河道看了看，河水很平静。
　　正看着，河道两边突然传出红树林晃动的声响，蒋谊吓得吱哇乱叫，没叫两声，就赶紧死死捂住了嘴。
　　谢长行又被逗得笑了出声。
　　蒋谊狠狠瞪他一眼，飞快伸出左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谢长行还在笑，蒋谊便整个扑上去，双手捂住谢长行的嘴。
　　谢长行就势向后倒去，两个人在狭窄的船上滚作一团，谢长行这才止住笑。
　　外套松松垮垮地歪在肩膀上，蒋谊放开双手，发现和谢长行的脸离得很近，连呼吸都在打架。
　　两个人紧贴地伏在晃晃荡荡的船上，船灯远远地照射着蜿蜒曲折的静谧河道。
　　蒋谊愣了一会儿，从谢长行身上爬起来。
　　谢长行伸手拉住蒋谊的左手腕，就那样握在手中：“傻不傻，刚才跑过去的是猴子，鳄鱼也吃不了你。”
　　蒋谊抽出手，裹着外套弓着背坐起身，在心里骂了几十遍骗子骗子大骗子。
　　蒋谊起身时，往船尾看了一眼，看到黑暗而狭长的河道旁，茂盛的红树林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忽闪忽闪的细小光源。
　　蒋谊让眼睛适应黑暗，认真辨别了一会儿，发现河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同样的小光源。
　　“萤火虫……”蒋谊不可置信地轻叹一声，将前一秒的恩怨全部抛诸脑后，连忙去拍谢长行的肩膀：“谢长行你看，有好多萤火虫。”
　　谢长行顺势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
　　他们误入一片红树林区域，落满闪烁的萤火虫。
　　思考两秒，谢长行走到船尾，关掉了船灯。霎时间，世界一片漆黑，只有蜿蜒的河道旁边，红树林上，流动着闪烁萤河。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天上的星子也慢慢显露，繁星闪闪，坠落人间，流动成河。
　　天上和海上都有星星点点的光芒。
　　蒋谊看得呆住，却又担心着其他事情：“谢长行，灯关了，其他人找不到我们……”
　　“喜欢就认真看，别说话。”谢长行说。
　　世界非常静谧，呼吸清晰可闻。
　　蒋谊静静想，那就再相信谢长行一次，两个人不会冻死在船上。
　　河道，星空，萤火虫。
　　每一个词语都与浪漫息息相关。
　　谢长行其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并不喜欢天生抓不住的虚幻东西。不过蒋谊喜欢，能和蒋谊一起在星空萤火中待上两秒，就很好。
　　“谢长行。”谢长行听到坐在对面的蒋谊开口，看着他把手往前伸，说了一个字：“看。”
　　萤火虫飞到蒋谊的指尖，点点萤火，点亮他明亮的眼睛。
　　他们在星空穹顶之下，河道上，飞舞的萤火中间，静静地坐着，共赏一片浪漫。
　　河道不远地拐角处，原本心急如火的陆林突然对船长轻声说：“师傅，停船吧。”
　　船长按指示行动。
　　陆林又请船长把船灯关闭，然后转身对身后的男人说：“阮先生，我们先不过去扫兴了，也停几分钟，看看星星。”
　　对方很认真地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你还喜欢看星星？”
　　陆林摇摇头，说：“是请您看。”
　　“我累，想歇一歇。”陆林把头枕在手臂上，就那样睡着了。
　　阮东看着他在睡着的剪影，有萤火虫沿河道飞过来，落在某个地方，很轻很轻。

　　晚上回去时，蒋谊也累得睡着了，晚饭都没吃几口，就赶紧洗完澡上床休息。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蒋谊察觉有人撑着他旁边的床陷了下去。
　　一睁眼，模糊中看见谢长行敞开的睡袍领子。
　　“干什么？”蒋谊不太清醒地问：“床一人一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房间的灯一瞬间被关掉。
　　“关灯。”谢长行在黑暗中开口：“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蒋谊没认真思考，咕哝了两个字：“你敢。”
　　谢长行就笑起来。
　　“你又笑什么？”蒋谊不满。
　　“睡吧。”谢长行拍了一下蒋谊的背：“明天还要爬山。”
　　“嗯。”蒋谊转个身，面对他，婴儿一样蜷缩起来：“谢长行，我今天很开心。”
　　谢长行声音很轻，就像哄孩子：“开心就好。”
　　蒋谊没再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入了梦里。
　　“晚安。”谢长行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