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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论 误会 电话那头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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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蒋谊隔天就被接去和谢长行吃晚饭。
连吃几次,陆林也就不奇怪他怎么隔三差五地早出晚归了。
又是一个周一,博物馆闭馆。
谢长行照例发来要求的时间和地点,司机粱叔一早就接上了蒋谊。
蒋谊原本以为梁叔来接自己,是去西海庭野预防谢长行犯病,结果车子却一路开往了黎城西边的郊区。
看着路边越来越熟悉的花店和梧桐树,蒋谊慢慢睁大了眼睛。
等梁叔把车平稳地停在了吉青的院门前,蒋谊才问:“梁叔,这是……”
“蒋先生,谢先生昨晚去省城出差公干了,出发前吩咐我今天一早把您送到这里来。”梁叔干净地回答,从副驾驶上双手抱起一束花,是一束剑兰。
剑兰寓意长寿、康宁,是很适合送给长辈的。
蒋谊接过花,喃喃:“是谢长行的安排?”
梁叔点头:“如果您不想来这,我也可以送您去其他地方,谢先生说都听您的吩咐。”
谢长行脾气不好,说话不好,耐心也不好。
给谢长行做药,这不好那不好。
但是有一件事,是蒋谊拒绝不了的——
就是可以避免因为经济窘迫让陈盛陷入危险,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她。
这是一场利好双方的交易。
谢长行也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债主。
但在进209之前,蒋谊还是把手腕上债主给他的做药记号暂时取了下来。
病房里,小李护工正给陈盛洗脸,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是蒋谊,吓了一跳:“蒋哥,你怎么来了!”
蒋谊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正好是该给陈盛洗漱的时间。
见蒋谊抱着束剑兰进门,小李护工赶忙放下东西,要帮他接花,却被蒋谊制止:“继续做你的事。”
小李护工听令行事,还是感到好奇:“蒋哥,你不是说月底才来吗?今天怎么就来了?”
到月底还有几天时间。
蒋谊把已经枯萎的荷花抽出来,用剑兰插入瓶中,枯淡的美立即变幻为昂扬的生命力,他看着花平淡地说:“怕我突然过来查你偷懒?”
小李护工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蒋哥。”
“那你不用担心我什么时候过来。”
小李护工聪明地闭了嘴。
花瓶重新被摆在病床头的柜子上,蒋谊问:“这几天怎么样?”
“就像我在电话里和你报告的一样,周医生很负责任,每天都帮陈阿姨检查,陈阿姨数据也都正常。”
“嗯。”蒋谊点点头,握住陈盛的手看了看,弯腰在床头柜的老地方拿出指甲刀:“你今天放半天假,下午五点前回来就行。”
“又放假?”小李护工傻住了。
“不想放?”蒋谊看她一眼。
小姑娘喜笑颜开的,赶紧说:“想想想,谢谢蒋哥谢谢蒋哥,你真是菩萨心肠。”
“我不是菩萨,这次是因为你做得好,我才给你放假。”蒋谊说。
小姑娘站定,控制住表情,答:“是,蒋哥我以后继续努力。”
剪完指甲,又做了常规按摩,蒋谊按护理日程给陈盛洗头发。
洗头的时候,蒋谊才发现陈盛长出白头发了。
难怪古人说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哪怕是躺着不动的人,时间也没有放过她。
蒋谊摸摸陈盛的鬓角,用轮椅推她到楼下转角处的葡萄架下晾头发。
这里来往的人少,空气也只是微微燥热。
母子两个静静地对坐了一会儿,蒋谊的手机响起来。
蒋谊看来电显示,愣了一下,接通。
没有任何前奏,对方开门见山:“在哪?”
“吉青。”
“老梁送你去的?”对方明知故问。
“嗯。”
沉默。
“我明天晚上回来。”
“好。”
尴尬。
听到谢长行那边有唐越汇报工作的声音,蒋谊忍了一下,才问:“谢长行你很忙吧?”
“不忙。”
“忙的话就挂了吧。”
“说了不忙。”谢长行重复,冷冰冰地强调:“你的声音能预防我犯病。”
蒋谊心跳莫名漏一拍:“哦。”
“多说两句。”
“什么?”
“没听到你的声音能预防我犯病?”谢长行重复的语调终于产生波澜。
蒋谊抬头看着眼前眼睛紧闭却面容宁静的陈盛,呼吸了两下:“听到了,谢长行。”顿了顿,蒋谊才说:“谢谢你,让梁叔送我来吉青。”
谢长行又等了几秒,没等到蒋谊说其他话,说了两个字:“挂了。”
下一秒,这个突然打进来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蒋谊握着手机,想起刚才唐越在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几个字,鬼使神差地将它们输进浏览器,从页面中滑下去,看到当天在省城举办一场新能源研讨会。
几篇新鲜出炉的新闻报道里有现场照片,蒋谊看了几张,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会讲台上讲话的画面。
照片上的人,挺拔、英气、引人注目。
蒋谊高中时迷恋的,正是这种气质。
所以目光总是忍不住追随着对方。
“一个人躲在这偷看什么呢?”
蒋谊出神的瞬间,葡萄架下传来熟悉的年轻声音。
蒋谊转头,见是周承穿一身白大褂走过来,收起手机:“没什么,帮她洗了头发,晒一晒。”
周承看见轮椅上的陈盛,阳光透过葡萄藤晒在她的脸上,因为被照顾得很好,看起来完全不像生病:“晒点太阳好,但你怎么推着陈阿姨到这来,该去小广场那边。”
周承早就通过病历资料知道了蒋谊和陈盛的关系。
“那边吵,她喜欢安静。”
蒋谊起身,摸了摸陈盛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想推陈盛回209,结果周承先他一步握住了轮椅的推把。
蒋谊的手只好收回来,客气地道谢:“麻烦周医生。”
周承帮陈盛例行检查了各项指标,一切正常。
检查完以后,记录着各项数据,周医生照例发出邀请:“你今天晚上要回市区吧,我送你?”
蒋谊推脱:“不用麻烦了,我可能走得比较晚。”
“你不是让小李护工五点就赶回来吗?”周承拆穿他的推辞。
蒋谊一怔,看来这个周医生已经和小李护工混熟了,以后护工的话,未必全然可信。
“那也不必,我住得偏,周医生不顺路。”
“你不是住东边吗?我有个公寓在东南三环,没有不顺路。”周承又说。
蒋谊还在想借口,对方一口气堵死了他的话:“公交车至少两个小时,我送你只需要四十分钟,或者我也可以开车跟着你坐的公交车送你。”
蒋谊噎住,真怕这人开车跟踪自己,终于松了口:“那就麻烦周医生了。”
“不麻烦,下班见。”周承笑眯眯的。
周承倒是没有骗蒋谊,他确实有个公寓在黎城东南方向。
路上微微有点堵车,四十分钟车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蒋谊耳边一直有声音。
周承是个健谈的小狗人格,话兜不住地往外倒,对跑马场、游艇会、车展的各种八卦信手拈来,一路上就没冷过场。
蒋谊漫不经心地应着,莫名奇妙地,却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对着谢长行叽叽喳喳的模样。
蒋谊报了个离宝华里不远的虚假地址,下车时,周承降下车窗叫住他,难得说了句正经的话:“蒋谊,钱是赚不完的,如果真有时间,可以多陪陪陈阿姨,她这么长的生存期在国内很罕见,我怕你留遗憾。”
蒋谊对着车窗笑了笑:“好,谢谢周医生提醒。”
笑完转身就融进人流里,留下个薄薄的背影。
周承举起朝他道别的手,假装潇洒地挥了挥:“走了。”
蒋谊回头,最终等周承的车离开百米之后,才左转往最近的公交站台走去。
他还要坐一趟公交车才能回宝华里。
公交站台旁边,有好几拨人在用小推车卖玫瑰花,听到他们招揽客人,蒋谊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七夕情人节。
不过这个节日,和他一向没什么关系,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错开视线。
坐在公交站台等车,蒋谊往手上戴红石榴手链时,梁叔来电话了。
“梁叔?”蒋谊用左边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歪着头,艰难地往左手戴手链。一个人真的很难弄这条手链,蒋谊想了想,晚上回去有时间,还是改造一下搭扣,方便取戴。
“蒋先生,请问您到家了吗?”梁叔声音依然恭敬。
“怎么了?”差一点就戴上了。
“谢先生吩咐过要把您安全送回家,您说自己回,如果出了差错,他会责怪我。”
“哦,我到了。”蒋谊顺口应答:“别担心。”
呼,终于戴上了,蒋谊晃了晃手链,看到要乘坐的公交车快到站了,起身准备上车。
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个零度的声音:“是吗?说说你是怎么到的?”
蒋谊僵在原地。
举着电话一动不动。
直到停在面前的公交车开走,马路对面,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系,出现在蒋谊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