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14、第十四论 预防 他和谢长行

　　合约生效第二天，第二条短信发到蒋谊手机上，只有两句话，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当天下午五点，蒋谊刚下班的时间。
　　地点是黎城市博物馆，蒋谊工作的地点。
　　时间地点都很急，蒋谊以为谢长行很快就犯病了。
　　结果下班时，在博物馆停车场那辆熟悉又低调的车里看到驾驶位的人，不禁愣住：“谢长行，怎么是你？”
　　蒋谊看过谢长行犯病的样子，如果需要他做药，根本不能做任何事情，更不要说开车了。
　　谢长行没有回应，先是看了一眼蒋谊的手腕，然后才问：“你想在外面站多久？”
　　蒋谊余光看见在人来人往间，诸多探究、疑惑、戏谑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不想成为馆里谈资的焦点，蒋谊只好赶快上车。
　　不想把谢债主当司机，蒋谊只好坐在了副驾驶。
　　上车无话，只剩车子一路沉默地行驶。
　　蒋谊下班时间早，还不是下班高峰，但是车子已经有点堵在了路上。
　　蒋谊留意着行驶的方向，发现不是去西海庭野的方向，而是在市中心穿行。
　　搭在膝盖上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过了半分钟，蒋谊才很随意似的问旁边气定神闲的人：“谢长行，这不是去你上次的那个房子？”
　　“回我公司。”谢长行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一眼蒋谊：“有点正事没做完。”
　　“你不是说五点就需要我……”
　　“我如果晚上需要你的概率更高，你要我去那个百年社区接你？”谢长行似乎有点烦躁，一句话堵住蒋谊的嘴。
　　蒋谊深吸一口气，天大地大债主最大。
　　反正还剩364天了。

　　蒋谊被谢长行“半绑架”式地带去了市中心的办公大楼。
　　CBD高楼中的顶层办公区，寸金寸土。这个世界和博物馆是完全的镜像。
　　蒋谊许久不曾进入这样的世界，指令明确、高效，言必行，行必果。而谢长行，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世界，游刃有余。
　　谢长行所说的正事，是一个临时安排的会。
　　一大会议室的人，都等着他开会。
　　谢长行去忙，蒋谊便被扔进办公室锁着。秘书人很漂亮，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蒋先生，这里有咖啡、茶、水，如果您习惯喝其他的，也可以告诉我。”
　　蒋谊笑了笑，面前的咖啡、茶和水一杯也没有碰。但是看着面前的几个选项时，蒋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了想：不知道，谢长行现在习惯喝什么？
　　但是这个下意识的思考，只出现了飞快的一下，便不见踪影。快到蒋谊自己都没有察觉。
　　等谢长行开完会，大个半钟头就过去了。
　　黑白灰风格的办公室里，蒋谊坐得笔直，坐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动。
　　谢长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见蒋谊挺直背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出过去三十多分钟了，反而好像是只待了两分钟一样。
　　谢长行心里一钝，他松开门把手，说了两个字：“走了。”
　　蒋谊便起身，跟在谢长行身后。
　　下一秒，走出门去，众多目光，都朝蒋谊投来。

　　蒋谊原本以为谢长行展示完实力就能放他走了，结果参加完会议，还没完事，司机梁叔又接谢长行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拍卖会。
　　蒋谊是在下车后才知道他有一个活动，本来不想跟着他一起去，正遇上有人来和谢长行寒暄，问起自己，谢长行便向对方介绍：“蒋谊。”
　　于是一场活动下来，大半的人都知道，谢长行身边有个蒋谊。
　　看着人群中进退自如的谢长行，莫名其妙的，蒋谊却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再次回到车上时，蒋谊问了一声：“谢长行，到底什么时候才需要我做药？”
　　“这么问——”谢长行闻言，正在脱西装外套的手有意顿了顿：“是很想做？”
　　蒋谊顿住，卡了一下才回：“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谢长行将外套挽在手上，又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然后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交/叠搭起来的一条腿，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谢长行终于出声：“总有让你做的时候，急什么。”
　　蒋谊噎住，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这会身为鱼肉，终究无话可说。
　　司机粱叔把车速放慢。
　　车子行驶在沿海公路上，谢长行身体往车后座一靠，慢悠悠地降下车窗。傍晚，黎城的空气凉下来，海风从车窗涌进来。
　　因为车窗开着，黄昏时最后一点金沙金粉也漫漫地铺过来，从蒋谊的视角看，谢长行正好逆着光，仿佛是陷落在某张油画中的人物。
　　远处是海水连绵，更远处有橘粉的夕照一泻千里，天上流云层叠，特别像童话里的场景。万里挑一的场景下，他个是有干净幻想的小孩，最大的烦恼，就是要不要拍一下那个看着窗外的人的肩。
　　但这不是童话，这是赤裸的现实。
　　他和谢长行之间，都是交易。

　　梁叔送他们到西海庭野以后，就离开了。
　　蒋谊进门，发现家政也不在。
　　大房子空荡荡的，只有餐桌上摆着几道刚做好的家常小菜。
　　“坐下吧，一起吃晚饭。”谢长行脱下外套，解开袖口的袖扣，挽上去，手臂线条干净利落。
　　蒋谊没坐，想了想，问出声：“不是说，只做你的药吗？”
　　吃饭这样的事情，好像和做药无关。
　　“我叫你一起，是因为你能预防我犯病。”谢长行反问，“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
　　“今天带我去拍卖会和工作，也是为了预防你犯病吧？”蒋谊也反问。
　　“不然呢？”谢长行又问。
　　蒋谊陈词结案：“为了预防你犯病，或者你正在犯病，任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必须到，你说的随叫随到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还理解到别的意思？”
　　“没有，我知道了。”
　　蒋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