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论 合约 “错了,是 ...
-
谢长行找蒋谊“做药”,是在两天后。
短信发到手机上,蒋谊已经下班,从博物馆走到了公交站台,只好在站台坐着等了一个小时。
来站台接他的人是梁叔。
梁叔一如既往地尊敬蒋谊,蒋谊也是一如既往地客气。
车子沿着沿海公路一路平稳地向前行驶,等开进西海庭野的时候,已经霞光漫天。
蒋谊握紧手心,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变换,路过了高尔夫球场,路过稀疏分布的大房子,又路过马场,第一次看到了西海庭野的全貌。
谢长行的房子在西海庭野最深处,靠近海岸线的位置,远远地能听到鸥鸟的鸣叫。
车子停稳,蒋谊想推门下车,梁叔赶紧开口:“蒋先生,您别叫我为难。”
蒋谊只好作罢。
等梁叔来给他开车门。
海边的宅子空旷而寂静,蒋谊跟在梁叔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都很分明。
到大门口时,梁叔停下步子:“蒋先生,谢先生在里面等您。”
蒋谊点头致谢,抬头看了眼大门前的门铃,按响。
大门还按着类似于人脸识别的视频监控,蒋谊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的头发细软偏黄,斜斜勾着的几缕衬托圆圆的茶色眼珠,嘴巴紧抿着,脸色有些白。
大门口屏幕中的这张脸,同样出现在了海边宅院负一层的地下影音室里。
影音室很暗,门口的垂帐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仪播放的视频撑开点点光影,涨成缓缓流动的河流,淹没了谢长行的腿、腰、肩膀、下巴、眉眼、额头,最后是整个空旷的房间。
播放中的视频也很暗,微光之下,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酒侍套装的背影,他站在一串红宝石手链前静静地、不近不远地看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才有些惊慌地转过头,在视频中露出大半张脸,脚步匆匆地出了视频记录的监控区域。
监控视频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投影画面很快淡下去,黑暗一层又一层地重新往谢长行身上叠加。
谢长行没有按重播,投影淡下去的下一秒,沙发旁边的小屏幕就亮起来,那张投影画面中一闪而逝的脸重新出现,点亮了谢长行的黑暗中的眼睛。
他一时没有动,牢牢盯着看着小屏幕中的脸,等那张脸上显出一点无措,才丢下手里的投影遥控器,按了沙发旁屏幕下的一个按钮。
很快,视频中的脸,由无措化为了惊讶,两个表情间的转化极其生动。
“去二楼书房。”谢长行看得忍不住嘴角一弯,但很快就控制住,按住又一个按钮,绷着脸吩咐。
蒋谊听到视频监控里出现谢长行的声音,从大门突然打开的惊吓中走出来,顺了顺呼吸,推门走进去。
房子里面空间也很大。
蒋谊是住过大房子的,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进去以后,发现有家政在,才微微有点愣住。
不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他刚才按了那么久的门铃都没人开门,应该是谢长行的意思。
家政带他去二楼书房。
房间很安静,谢长行似乎没在。
书房也大,安置着红木书架和书桌,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显眼位置真的挂着陈主任的那幅字:“行文简浅显,做事诚平恒。”
家政毕恭毕敬地请蒋谊在书桌前落座。
蒋谊从墙上的书法字回神,看到书桌上摆着早就备好的茶水,和两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蒋谊看了一眼文件的封面,身体有些僵住。
“签你的名字。”谢长行的声音突然出现,丝毫不拖泥带水:“两个地方,第一页和最后一页。”
蒋谊看着谢长行从左边第二层书架后走出来,手上还随意翻着一本书。
当那本书落到书桌上,蒋谊看着谢长行在书桌对面坐下来:“上次不是已经都说好了吗?”
“口说无凭。”谢长行是典型的经商思维,信奉白纸黑字,他反问,意有所指:“别说你没有反悔过,蒋谊。”
蒋谊低头沉默。
无法反驳,只好慢慢翻开合约。
合约内容很长很细,甲方乙方,权利义务,分门别类地被列在其中,条条分明。
最多的字眼就是“乙方随叫随到”“以甲方需求为第一”,很有些“不平等”条约的意思。但是此时,不平等的一方已经不能拒绝。
蒋谊看到甲方的位置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了名字,深吸一口气,抬眸看谢长行,问:“我如果提前还钱,合约能提前到期吗?”
“等你能提前还再说。”谢长行回。
“好。”
蒋谊咬牙,说话算话,拿起笔就在乙方的位置签下名字。
合约当即生效。
谢长行从头到尾,谨慎地检查了一式两份的文件中两处需要蒋谊签字的地方,看了两遍,才放下合约说:“过来。”
蒋谊没有动。
“随叫随到。”谢长行平直地说。
蒋谊绕过书桌,停在离谢长行十厘米、跑不掉的地方。
蒋谊偶尔低眉时,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卷翘而浓密。
这才乖。
谢长行伸手捞住蒋谊的腰,脚步一旋,将大半个身体重量都压在蒋谊身上,就势把他困在了自己与书桌之间。
蒋谊肩背颤抖了一下,双手本能地向后撑住书桌,正按到了摊开的合约。
谢长行的脑袋埋在蒋谊的肩颈处,呼吸很深:“害怕了?”
蒋谊咬紧牙关,摇头。
谢长行只是上半身压着蒋谊,下半身微微错开,所以膝盖正抵在蒋谊的大腿中间。
“害怕也来不及了,以后这样的接触会很多。”
“我不害怕,谢长行。”蒋谊纠正,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你害不害怕都不重要。”谢长行稍显冗余地强调,直起腰,看了蒋谊一眼,将两份合约收进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小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蒋谊心领神会,自觉打开盒子,一条熟悉的红石榴手链躺在里面。
蒋谊抬头,看向谢长行。
“戴上。”谢长行言简意赅,也看着他说:“这是你做药的记号。”
“一定要戴吗?”蒋谊问。
“合约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蒋谊眨眨眼,低头再看了一眼手链,伸出手去。
谢长行愣了一下。
“我自己不好弄。”蒋谊说。
谢长行拾起盒子里的手链,没有任何触碰地给蒋谊戴上。
蒋谊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手骨偏纤小,适合戴手链。
红色手链戴在他手上,也很衬肤色。
谢长行看了一阵,错开眼去:“合约签完,你可以走了。”
蒋谊求之不得:“好。”
“老梁送你回去。”
蒋谊感谢万分:“好。”
“等通知,需要的时候联系你。”
蒋谊立即回应:“好。”
“记住你的身份。”
蒋谊牢记不忘:“好。”
“你的身份是什么?”
蒋谊微微一顿:“药。”
“错了,是我随叫随到的药。”
很清晰地,谢长行补充了两个重要定语。
蒋谊想了想,忍不住问出声:“那谢长行,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要我随时随地做药?”
“这是你该问的吗?”谢长行冷冷堵死他的问题。
蒋谊就沉默了。
作为药物而言,最好的就是沉默,让病人予取予求。
其他的,都不必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