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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话音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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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偏厅匆匆走出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衣着华贵,三十开外,自然是薛家的主人,当年敲响金乌鼓的薛公子。
只是流传于风月佳话中,本该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薛公子,如今已是大腹便便,油光满面,可他身旁的薛夫人,不仅还是妙龄少女的模样,而且风韵娇媚,令人不禁心生怜情。
“劳烦仙君大驾寒舍,还望仙君赶紧收伏……”
“小白”突然生扑过来,唬得薛氏夫妇软倒在地,一众奴仆四散逃窜。
“小白”滚圆的黑眼珠瞧都没瞧他们一眼,摇着尾巴径直扑到方宿雪跟前,抬起一只前爪搭在方宿雪身上,俯就着脑袋,一副谄媚讨好求抚摸的模样。
于是司玉眼睁睁看着方宿雪将手放在那孽畜头上。
这一瞬间,司玉脑中无数念头纷飞。
当初为什么没有重新化形?现在还来得及吗?人和畜生……会引发情劫吗?跨物种可以谈情吗?可以双修吗?这他妈的还有天理吗?!方宿雪放着自己一个大活人不要,去喜欢一只狗熊???!!!
不可能!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方宿雪更喜欢狗还是熊呢?要不要先去问一下?万一他说就喜欢这只怎么办?那自己还当不当人了?
……
就在世界观即将被震碎的前一秒,方宿雪终于收回手,道:“去吧。”
“小白”呜咽一声,亲昵地蹭了蹭方宿雪手心,眯斜着眼睛挑衅地睨了司玉一眼。
气得司玉咬牙切齿,险些就要一掌拍碎它头骨,“小白”把身子一拧,眨眼跑得没影了。
四散的仆众这才从各处奔出来,聚拢在主子身旁,帮着整理衣冠。
薛清贵拢拢袖袍,问道:“诸位仙君,不知这孽畜……”
虞小鱼幽幽打断他,“它叫小白,是我豢养的灵兽,平时很乖巧的,因为你家里有邪祟才会突然现出本体。”
薛清贵驳道:“胡说!薛某家中怎么会有邪祟!”
司玉赶紧借坡下驴,拉起方宿雪就往外走,“对对对,此间富贵清明哪里像有邪祟的样子,定是那孽畜弄错了,师兄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虞小鱼上前,拉住方宿雪另一只手,眨巴眨巴眼睛,“方宗主,小白从不会出错。”
司玉目光落在虞小鱼手上,眼珠一翻,差点当场气昏过去。
虞小鱼存心气他似的,非但不缩手,反而将大半个身子贴上去,几乎挂在方宿雪身上。
司玉忍无可忍,一把拽起虞小鱼,脚步不停,直拖到了十米开外。
虞小鱼挣扎道:“司院长,放开,你弄疼我了。”
司玉攥紧他领口,朝墙上一掼,低头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司院长,你弄疼我了,”虞小鱼整个人都被司玉笼在阴影中,挣脱不开,只得朝着方宿雪放声呼救,“方宗主!救救我!”
从方宿雪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紧贴在一处,司玉高大宽阔的背影将虞小鱼遮了个七七八八,只偶尔从腋下后颈挣扎出两只细白的胳膊。
方宿雪平静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们一眼。
司玉松手,退开半步,“我和师兄前脚刚到上京,你和这只狗熊后脚就追上来了,你敢说没意思?”
虞小鱼揉了揉通红的脖颈,“我再说一遍,小白是我的灵兽,不是什么狗熊。”
司玉懒得和他争辩,开门见山地问:“你喜欢我师兄?”
虞小鱼坦然承认,“不错,我是喜欢方宗主。”
司玉埋下头,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他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虞小鱼双手抱胸,带着点挑衅的味道,“方宗主的情障,怎么看都跟你没关系吧?”
这一箭正中靶心,司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冷峻视线几乎要将虞小鱼洞穿。
虞小鱼有些怯怯地抱臂,张口正要说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兽鸣。
“是小白!”虞小鱼眼睛一亮,矮身从司玉横亘的手臂下穿过去,几步蹦到方宿雪面前,“方宗主,小白一定发现了什么。”
方宿雪微微颔首,视线掠过他侧颈,踏步循声而去。
众人连忙跟上,很快来到了后院,浣灵兽正围着一口枯井闻嗅。
青灰色的八角石板盖住井口,四张符箓呈米字型铺在石板上,沿八个边角而下,封条般把整口枯井封了个严严实实。
经年日久,符纸枯黄,其上撰写的繁复符文如陈年的斑驳血渍。
一阵风吹过,枯叶沙沙落下,虞小鱼顿觉身上凉飕飕的,不禁打了个冷颤。
小白缩小身子,轻盈地跃上虞小鱼肩头,围脖似的团在他颈间。
众人的视线自然地聚焦在薛清贵身上。
薛清贵叹口气,道出了封井的来历。
四年前一天夜里,薛府突然走水,时值酷暑,火势来得陡急,火光几乎照亮了整座上京城,先夫人赵婉在火中不幸殒命,等到薛清贵从外地赶回来时,赵婉已经入殓了,薛清贵恸哭三日,亲手送别了亡妻。
丧殓后,薛府追责,丫鬟小翠畏罪投井,自此,府中时常有怪事发生,幸而请来一名得道高人,探得是小翠的鬼魂作祟,当场做法封井,府中怪事遂息。
周生仪听得连连叹息,原来佳话中的一对恩爱夫妻早已天人永隔,不知如今这位薛夫人又是何时续的弦。
纵使人前鼓下誓,也不过是,几年旧人,几年新人。
暗自嗟叹之时,忽闻“咚”的一声轻响。
原来是司玉随手扔了颗石子,砸落在井壁上。
司玉说:“薛兄去哪里请的高人,道行忒差了些,不过两年,邪祟就要破井而出了。”
薛清贵脸色刷白。
司玉又说:“薛兄不必担心,方才我已经敲打过了,可保府上百年无虞。”
薛清贵赶忙躬身道谢。
一旁的薛夫人突然出声道:“夫君,不如留各位仙君吃个便饭。”
薛清贵忙道:“夫人提醒的是,我正有此意。”
“是薛某照顾不周,”转身吩咐下去,“告诉厨房,今日有贵客光临。”
话毕引着众人往偏厅去了。
方宿雪余光瞥过那颗没入草丛的石子,只有他一人知道,刚才分明是封印被冲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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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偏厅,丫鬟们已在里面候着,桌上摆着几盘什锦小食,几盘糕饼点心,果脯蜜饯,瓜子儿,松子儿,酥皮花生,琥珀核桃,桂花糕,荷花酥……
薛清贵拥着司方二人上座,自己和夫人在偏座相陪。
司玉大喇喇往椅背上一靠,对着隔了好几个座位的虞小鱼一挑眉,疯狂散发离我师兄远点的信号。
才被司玉掐着脖子威胁过,虞小鱼不敢造次,幽幽抚摸浣灵兽毛茸茸的小脑袋。
感受到主人的不开心,浣灵兽朝着始作俑者嗷呜两声示威。
司玉哪里理它,忙着给方宿雪摆弄碗碟。
倒是一旁的薛清贵听见浣灵兽的嗷叫,立马吩咐丫鬟加了把椅子,铺上锦缎软垫,安置在虞小鱼旁边。
“小神兽请。”
浣灵兽一点儿不客气,啪叽一声从虞小鱼腿上跳到软椅上舒舒服服瘫着,伸出爪子梳理毛发。
薛清贵抚掌大笑,“真是只宝贝灵兽。”
虞小鱼不接他的恭维,反呛道:“你刚才还骂他孽畜。”
薛清贵赔笑道:“是鄙人目不识珠,目不识珠啊。”
落座不久,丫鬟们擎食盘鱼贯而入,松鼠鳜鱼、水晶虾仁、爆炒鳝丝、龙须鸡爪、糟蒸鸭肝、四喜丸子、西施舌……散发着浓烈香气的佳肴铺满桌面。
虞小鱼从不避谷,执起筷著夹颗挂满汤汁的四喜丸子就往嘴里送,嚼了个满口生香,看得四名修士好生羡慕。
方宿雪夹了块桂花糕放进碗里,“偶食一餐,无妨。”
众人这才动筷,开始还吃得矜持,取些素食糕饼,不知是谁的筷著打了个转儿夹了片辣卤牛肉,引得旁人竞相效仿,一时间筷著似剑,划来划去,后来更是双手并用,啃鸡爪嚼猪蹄,剔鱼刺吮虾尾,不多时,满桌肉糜河鲜被扫荡了个罄尽。
薛清贵赶紧吩咐着又上了一桌好菜,见小修士们个个吃得肚腹圆滚,这才收了席,摆上几盏清茶。
闲话间,众人得知,原来这位薛公子是两年前续的弦,薛夫人乃是当朝宰相之女王莺莺,二人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在莺莺的助力下,薛清贵转战官场,薛府财势较往日炽盛数十倍。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薛清贵叹了老长一口气,“不瞒各位仙君,薛某做官为仕不至于辱没门楣,只是至今膝下无子,对不起故去的二老。”
薛清贵眼珠一转,心中算盘打得当当直响,“不知仙君可有什么法子,若能谋得一子,薛某必定感激不尽。”
话毕一挥手,几名男仆抬进来一个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码放着一千两白银。
司玉视线一掠,摇摇头,“少了。”
薛清贵财大气粗,有的是钱,不怕花钱,只怕送不出去,现在一看事情有谱,赶紧附和道:“是是是,不知仙君以为多少合适?”
司玉竖起一根指头。
“一万两?”
摇头。
“十万两?”
摇头。
“一百万??”
摇头。
“一千万???!!!”
薛清贵梗了梗脖子。
司玉放下手指头,啜了口热茶。
薛清贵一抹额汗一咬牙,一千万就一千万,钱可以再赚,儿子不能没有!大手一挥,把贴身小厮陈平招呼进来,喝令道:“去账房支一千万两银票!”
“是。”陈平飞奔而去。
少爷重金求子的消息随陈平的步伐一路传到账房,又从账房折回偏厅。
薛清贵将银票郑重交到司玉手中,司玉核对金额印章,确定是一千万两银票无误,满意地对折两下,叠成巴掌大小,塞进方宿雪衣袖中。
薛清贵一瞧,主事的是这位爷,于是眼巴巴看着方宿雪,毕恭毕敬道:“还望仙君赐法。”
方宿雪看一眼窗棂,窗外漆黑一片,转头对薛清贵说:“你把门打开。”
薛清贵喜滋滋地应承,双腿打着旋儿亲自去开门。